“……”男人怔了一下,“那他妈叫摩托!”
谢换赠上无心而为的不屑,揽过舒妍,为她开了车门。
那男人只是愤怒着隐忍着,没有更多的动作,谢换真心看不起他。正在挽留的女人被另一个男人截走,他竟然毫无作为,连他是谁都问也不问,太熊了。
车辆驶过浅水,暴雨声下,只剩后面一声无能狂怒。
“我送你回家。”谢换说。
舒妍裹在他的风衣里,在副驾坐着,过于激动的情绪还未平复,微微发着抖。
“谢谢你,谢换。”她轻声说,勉强地习惯地笑笑,“你怎么会在这里,生病了吗?”
“没有。”谢换总不爱解释,一般人也不会多问。“你呢?产检吗?”
“我没有怀孕。”舒妍说得很小声。
谢换还以为听错了,无奈地笑笑:“妍妍,你想干嘛呀。”
“骗你点钱。”
“哈哈,好。”
舒妍在座上无言了好久。她长相清冽脱俗,有种淡淡的厌世感,少有看起来多愁善感的时候,可最近的几次会面,谢换总觉得她时常哀愁,本来以为是怀孕影响,这下再次反水,很让人不懂。
“我说宝贝儿,这傻哔跟老子站一块跟他妈美男杂志旁边儿贴了一页复合肥广告似的,你怎么看上他的呀?”
舒妍笑笑,没正面回答:“所以我要分手啊。”
那人也不是说丑,挺标致的,就是人太欠,怎么看怎么窝囊。或许一开始能吸引到女人,但一旦处久了暴露本性,哪个女人能受的了这种,闹分手还扇自己巴掌的男的,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
“分了好。”谢换想到什么,“京城户口的事小季给你弄的怎么样了?”
“在堆材料,等审批。”
现在不兴买房送户口了,许多材料做起来很麻烦,好在舒妍在京城最好的戏剧学院毕业,又还没满两年,从单位争取一个落户名额对谢换来说还算简单。
有一茬没一茬地随便聊聊天,谢换把舒妍送到了之前买给她的那处房子,舒妍临别前大方地抱了抱他,又跟他说对不起。
“回去捂捂,别冻着了。”谢换拍了拍她的背,就告别离开了。
被女人骗钱这种事在谢少身上屡见不鲜,许多时候也不是看不出来,只是跟人家谈着,又给不了什么真心,只能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聊作安慰。
而且作为前任,他售后极长。
哪位旧宝贝有需要,找他基本都能应许,所以没有哪个姑娘说过他一点不是。
谢换回了岚庭。
真搞不懂,淋雨的是妍妍跟那个傻吊男,为什么感冒的是他。
岚庭的房子真是无比空旷。
挑起的落地窗,简约奢贵的装修,开放式的水吧台。除了昂贵,再也没有可取之处。
从前郑姐会隔天来一次,不过蒜瓣面团被接来后,她就一直在丽水照顾它们,一周才来一次。也不是不能把两个小家伙养在岚庭,只是谢女士时不时地会来岚庭看看儿子,碰上了会过敏,这才把它们都送到丽水。
此时此刻,谢换觉得它们在就好了,也不至于他一个人躺在沙发凄凄凉凉。其实更好的还是有个媳妇,知冷知热的,家里也能多点人气儿。
回来后就鼻塞头晕,人还发寒。今天外面风雨交加,的确很冷,出门前郑姐让他带上风衣,也被他甩在车上,这下生病真是怨不了别人。
感冒了睡一觉就会好,谢换向来都是这么照顾自己。
等到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人已经烧得浑身滚烫。手机在头边嗡嗡地震,谢换醒得艰难,露出的皮肤蒸着热气,伸伸手臂都觉得酸软。
“嗯?郑姐。”他接了电话,嗓音的沙哑让两方都惊了一跳,谢换清了清嗓,喉咙好疼,忍不住地咳。
“谢总?您怎么了?我想问问您晚上回不回来吃饭的……”
“不回。有点感冒了。药在哪儿?”对方比他更熟悉岚庭。
郑姐在那边急了,说玄关柜高层有药箱,又说不行她现在就过来,还冲远处喊:“小赵,小赵,来帮郑姐看着锅啊……”
谢换挂掉电话,在想待会来的人会不会是赵景年。
他不希望是赵景年来。
虽然他一定能将他照顾得很好,可他不喜欢。谢换最俗了,他就喜欢温柔体贴会撒娇的女人,生一两个孩子,家庭美满人生才完美。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生病被一个男人照顾这种选项。
暴雨持续了一整天,许多低洼处积水未通,已经漫起来,街道上车流也比往常更稀。
谢换侧躺在沙发上,除了窗外朦胧的夜景,眼前就只剩自己虚弱无力的指尖,用了力气去攥,它也只是微微曲起,很快乏力地舒展开。
再次醒来,他正躺在主卧的床上,被一声声轻唤惹醒。
头脑沉重,谢换抬起沉甸甸的睫毛,瞳孔聚集着神光,左右看了看,见到了郑姐,又闭上眼睛。
他在深长的呼气声下皱皱眉,并不想这时候吃什么药。
郑姐劝他:“谢总,吃点药吧,已经烧到39度了,再这样下去脑子要坏掉的呀。”
生病的人总是更加脆弱和任性,谢换简直能成为典型代表,小时候能闹个鸡犬不宁,现在好歹听劝点。
他看着给他喂药的郑姐,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那群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多半都结婚了,不能说都多美满多幸福,但有谁跟他似的,二十七了生个病还要保姆跨半座城来照顾。
谢换在工作上雷厉风行,对于对手,不说是恃气凌人,也算有些狂妄,许多人说谢少年轻掌权仗势狷狂,他总认为狂点怎么了,这个世界对他就是一路绿灯。
也就是这时候失意,他才觉得不是这样。
吞了片退烧药,谢换又把自己摔回床上。鼻塞得厉害,嗓子又痛又肿,几乎都要喘不上气儿来,又饿又反胃。
哪怕是再小的病症,人一旦得了,才知道健康的时候有多舒坦。
“谢哥。要不要喝点粥。”
不知从哪冒出这么一句。
谢换睁开眼睛,床边只有郑姐,于是他撑起身来,循着不确定的音源四处望了望,终于在卧房门内见到了正慢慢走近的赵景年。
郑姐也说:“没吃饭呢吧,喝点粥好得快。”
她把窗边的高脚桌移到床边,想要去接赵景年手中的粥。赵景年说:“我来吧,可以吗,谢哥。”
谢换默认,郑姐就出了门。
赵景年将他扶起,又坐在床边,端起那碗粥,搅动着散热。粥是鸡丝的,米粒熬得软烂,几缕鸡丝和香菇碎均匀混合着,香气袅袅。还有姜丝的味道,不过已经被小心挑出来了。
赵景年眼眸低垂,显得很乖顺:“我让郑姐带我来的。你生病我不放心。”
赵景年从上面撇了一勺粥,吹了吹,探探温度,递到他嘴边。
谢换不加避忌地看着赵景年,但赵景年只是在看勺子里的粥,从进入这间房以来,还没跟他对视过。
谢换一口口地吃掉他喂来的粥。温热的柔软的食物从喉咙滑到胃里,熨帖着安抚着。
浮华的夜幕在雨帘下晕成一团团光晕,雨声被隔远,只剩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响。
“谢哥。”赵景年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认什么错,“我不敢做了。”
谢换的动作也停下来,不再去探勺子。
赵景年掀起眼帘看着他。悲伤,落寞,委屈,好像什么都不足以形容这种神色,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很软,像这份熬烂了的粥一样,滚烫粘稠,他的双目浮红,却仍硬生生忍下。
“你别躲我,外面很冷。”他说着,喂饭的手递得更近了。
谢换继续吃东西。他想说没有躲,但那是假的,他想说我们别再见就行了,话到嘴边,又跟着鸡丝粥一起咽下去了。
谢换想,赵景年大概是真看上他了,会伤心难过的那种。他其实没生赵景年的气,只是事情乱七八糟,让人困惑不解,觉得错误。
暴雨乐此不疲地敲他的窗,明知不会打开,仍不知好歹反复打扰,敲得人心乱如麻。
第15章 我跟天仙睡了
Elara说,要允许感受的存在。你宁可感到恶心,也绝不希望享受。你感到欣慰或爽快,都是直接感受,而你烦躁或焦虑,都是你企图否认真实感受的衍生,实际上它们也许并不那么严重。试着去接纳感受,一周为限。
赵景年守在旁边,用温毛巾给他擦脸。刚刚好的温度,从额头擦到脸颊,再从脸颊擦到脖颈,动作轻柔细致。
每隔一会儿,他就会递上水来,小口小口地喂,润湿着他烧的发干的嗓子。他的太阳穴痛胀得突突跳,赵景年还会给他按,指腹抵在穴位上,不轻不重地揉。
谢换有时睡去,有时醒来,感觉很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追求的只是一种过日子的安宁感,赵景年恰好在他的生活中临时驻扎,又碰巧是个细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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