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的空间下,竟有种诡异的安全感,只面对着赵景年一个人,谢换的脾气就不加掩饰了,他长腿一翘,双臂抱胸靠到座位里,趾高气昂理直气壮。
“对不起。”赵景年晃晃他。
“对不起什么,瞒我那么久都没觉得对不起,我发现了你对不起上了?你让我怎么跟南南说?你姐还不知道吧?不知道我们睡了吧?”谢换说到此处,方才想起还有更丢人的事那就是他还是下边儿那个,邪火更是蹭蹭冒,长舒口气道,“呵……你真够能耐的。亏的我今天带错手机了,不然发现不了吧?”
年轻人有点小控制欲谢换是理解的,他的工作手机安全性很高,平时放在季禾那儿,自己的私用设备都是些社会关系,被监控又怎样,怕赵景年知道自己跟别人调情?
他只是觉得太阴差阳错了,刚美满几天,还不如别发现呢。
赵景年以一个半跪的姿势,在他的座椅前频频认错,谢换凶他几句出了气,又有点儿不忍心。
赵景年观察着。
“谢哥,我不该瞒你,”他说,“我喜欢你。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了……”
谢换的眉心微动,却不以为意。
喜欢他的那都是第一眼就喜欢,谢大公子长得无与伦比,谁不是——
“不,我想*你。”
他还没想完,赵景年就这样补充。
“我想*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你了。”
谢换眯眯眼睛,一时不知道该作何想。
赵景年那时还很小呢,各方面的。
虽然离现在没差几年,但那时候会这样想,真是一件非常滑稽和神奇的事。
他端详着赵景年。
车内光线暗,车库的灯光透过窗晃进来,将赵景年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他的眉骨压得低些,一双眼睛正诚挚地看过来,即使是臣服的姿态,也无法让人忽视这幅躯体是多么优越而有力。
谢换晃神,想起自己是在吵架而不是在听表白。何况表白应该温柔浪漫、深情款款,而不是一个男人在这里说很早就想上他。
赵景年在继续说:“我知道你觉得这件事可耻,觉得我们不该有其他关系。但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我姐姐的什么人……谢哥,我想和你在一起,我需要时间,更需要机会,一开始就告诉你的话,就没有机会了,我只是不希望失去资格……我不好,别生气了……”
谢换听着这番略显沙哑的陈情,好似自己的喉咙也有灼烧感,堵得他有些骂不出口。
赵景年当时真的一见钟情到真心喜欢的那种吗,这种事情真的存在?是不是见了他,才扭曲了赵景年当时并不健全的心智?
毕竟他的魅力就是如此摧枯拉朽。
这剧情跟糊在玻璃上的狗屎一样令人苦恼,谢换心烦意乱,却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要跟他分手。
不如说,他正是因为不想痛快分手,才苦恼这样的状态。否则一刀两断还有什么可吵的。
谢换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知道了。”他说。
赵景年立马凑近些:“谢哥,可以不生气吗?我们和好好不好?”
“想得美!这事儿别想那么容易给你混过去。”谢换没好气儿地说,“钥匙给我。我要回。”
赵景年迟疑着,似是还想申辩。
谢换冷着脸:“要么你现在乖乖上楼回公寓,让我一个人静静,以后再说。要么,就继续在这儿犟着,我告诉你我脾气可不一定啊,趁我现在好好跟你说话,回去。”
这话一出,赵景年真得暂避锋芒了,他默默地把钥匙交出来,又跟着谢换一同下了车。
“明天可以见面吗?”赵景年问。
“不一定。”谢换撂下这么一句,开门上车,扬长而去。
地下车库的星空顶明亮璀璨,光亮随着车辆移动闪烁游移,谢换跟他的suv一样,连离去的背影都是那么贵重。
赵景年面无表情,目光沉寂。车道内已然空荡,他独自立于展厅般的停车场中,注视车辆离去的方向。
“操。”他轻轻说,为失败喝倒彩。
凌晨两点的岚庭静得出格,玄关的灯光亮起,成为这片偌大的空旷里唯一的暖意。
谢换本来今天去赵景年那,应该也不是真有多想他,只是那小公寓叫他打理得很有生活气,两个人热热乎乎地偎在一起,该有多放松啊。
这下又只能一个人。脑子里还乱七八糟,进了被窝辗转反侧,亢奋的神经拖延了一个多小时,疲惫的身体难以维持,带来轻微的耳鸣。
终于来到半梦半醒的临界,门铃响了。
电子铃声唯恐房屋太过广阔,怠慢了客人,铃声传到每个卧房内,谢换听得很清晰。
他有些起床气,更何况是这时候。而且实话说,他有点儿怵深夜的门铃声,打破寂静的声音之下,黑暗和未知都令人心惊。
能上电梯的都是他信任的人。这时候,他知道是赵景年,所以又惊又气地去开门。
冷风扑面而来。
谢换愣在原地,惊得瞳仁震颤了一下。
——赵景年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谢换不知道外面是不是下雨了,可这也不像是淋了雨的样子。他的衣服吸饱了水,沉沉地挂在身上,整个人简直像是刚从水缸里捞出来的,地上拖着水迹湿了一大片。
谢换还没完全从睡意里醒过来,眼前的画面像一场荒诞诡异的梦境。
“水鬼啊你!”他的声音比预想的大一点,像是要用音量来抵消视觉上的冲击,“怎么了?”
赵景年眼睛被水浸过,显得格外黑、格外亮。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低哑虚弱:“谢哥……我骑车过来的。”
“呵,你要不说我以为你顺太平洋游过来的。”谢换眯起眼睛。
赵景年的语速不快不慢:“路过城市公园的时候,看见有个小孩玩水淹进去了,我就下去救了。谢哥……水好凉,风也大,我好冷。”
谢换无语地盯着他看了两秒。
初冬,凌晨三点,小孩,公园戏水。赵景年是在骂他吗。
赵景年的表情很无辜。
乖巧,让人心软,谢换知道自己会这样觉得,赵景年也知道。
不过湿透了是真的,冻得发白的嘴唇、发红的鼻尖、还有微微发抖的肩膀,极力按捺也仍在颤抖的话语,都是真的。
赵景年低声问:“谢哥,我可不可以进来洗个热水澡?”
“你在这讲鬼故事呢?”谢换坚定不移,不为所动,“大半夜的城市公园会有小孩贪玩坠河?索你命的吧!滚远点儿,别牵连到我。”
他关上了门。砰的一声。
好像没隔什么时间,咔嚓一声响动,门又开了。
“滚进来!”
第34章 童话堡垒
赵景年顿时心花怒放,欢欢喜喜颤颤巍巍地进了门。
“衣服都在这儿脱了。”谢换轻倚玄关柜,点点赵景年脚下。
房内的暖气与加湿器循环运作,温暖如春,包容融化着骤然闯入的水鬼,收效甚微。
谢换只蹬了条轻薄的睡裤,他待在赵景年旁边,都能感觉到那处扑来的冷气,冰得他一阵阵起鸡皮疙瘩。
赵景年脱掉外套,动作已经很不利索,刺骨的寒冷变本加厉地侵袭着每一寸血肉,连串的水珠淋淋漓漓滴落。
谢换的眉头越来越紧,抬起手来,用指背碰了碰赵景年的脸。
“操……”
他立马移动大驾,拿来冬季的睡袍。
那温度跟冰块儿似的,赵景年居然还能动。谢换看不下去,开始替他剥开那些浸透的衣物,潮湿冰冷的感觉顺着指尖延到心尖儿,赵景年该多冷。
他一会儿又觉得赵景年真作,于是边扒边骂:“真想死啊!夜里多冷不知道吗?非给自己搞成这样,你直接过来我能给你关外面怎么的?幼稚不幼稚,我就该让你在外面冻死……什么时候湿的?”
赵景年的四肢舒展着配合,笑都冻僵:“就是城市公园。”
“那么实诚啊,真要装可怜你就不能在楼下喷泉那儿湿了再上来?”
“谢哥,好冷……”
赵景年上身被扒光,肌肉紧绷,皮肤冻得发红,还张了张手想寻求什么安慰的抱抱。
谢换不惯这毛病,打开他的手就扒去最后一条裤子,将浴巾甩了过去:“自己擦。”
赵景年用这枚宽大的浴巾隔住自己,还是抱上来:“谢哥。我们和好,我们和好,我们和好……”
“你作践自己威胁我呢?”
“不是,”赵景年抱紧他,凉冰冰的脸蛋往他颈窝贴,“我想见你。”
谢换感受着围在身上的柔软,凉意透过浴巾的防御,一点点渗过来,一簇簇细小的针似的,扎得他心惊。
“不许这样。”他说。
赵景年以为是不许抱了,稍稍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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