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就是这样_狗神不落子【完结】(67)

  赵景年坐在一旁,忧伤像一场潮湿的秋雨,浸泡得他透不过气。

  不被相信的滋味并不好受,曾经繁茂的雨林已经变成深埋荒野的冢,他无法向谢换自证他如今的忠诚。或者说,他愿意把心挖出来,谢换也只会嫌它血腥气重。

  现在赵景年才意识到,他能如此顺利地做出那些手脚,是挥霍了多少千金不换的信任。

  “抱抱好不好。”他小声说。

  “随你。”谢换说。

  赵景年接受了这份施舍,跟之前一样,把谢换拽到自己身前,从后面环抱着他,呼吸他颈后的淡香,安安静静地看他打游戏。

  赵景年想,难怪把自己表现得委屈总能收获谢换的偏爱,原来委屈的时候那么难受。愿意安抚这种情绪的人,一定都特别善良。

  不应该气馁的。只是在银杏树下蹲了一下午,就能在这里抱一会儿了。虽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消失。或许天亮,或许下一刻,赵景年越发焦虑于此。

  虚假的盛况,竟能给彼此都带来短暂的安心。

  那个关卡怎么都过不去。

  谢换怀疑,他上次在赵景年公寓喝的那种药是不是没有代谢好,又或许赵景年把它制成了某种熏香或香水,渗入这间房,流进他的血液。

  赵景年缓慢深长的呼息就在身后,谢换听着听着,仿佛能看见他健壮的身躯俯下来,额角有一滴要落不落的汗,或者在仰视的视角下,赵景年精壮的手臂托起他的腿,用一种白天见识不到的恶劣目光凌驾于他。

  “洗澡去。你困了先睡。”谢换把手机一撂,自己起身。

  “不是才洗过吗?”赵景年问。

  “没洗干净。”谢换说得自然,轻悠悠地走去廊后的卫生间,“感兴趣的话,你可以跟我一起洗。”

  赵景年自认,现在不如楚男时期能忍,如果真去,谢换对他的误会就怎么也洗不清了,只好避免去探那个底线,没跟上去。

  他静静地扫过这个房间,看拱形隔断后的卧房,看小厅的沙发跟游戏机,又看半开放的书房架子上摆放的那些手办与勋章……好幸福的地方。

  他为什么不能早些拥有谢换,也不至于让这么痛彻心扉的事情教他怎么才算真挚的爱恋。

  外面本应该是不知深浅的纯粹的黑暗,偏有几盏昏弱的灯照亮住宅区的道路,搅和得让人沮丧。

  从这面窗往下望,能看见下沉式的餐吧跟一楼露台一角,院里的奇石跟水塘跃动着点点光影,园子欣欣向荣,就这么无动于衷暗自美丽,像一段清扬婉转的十四行诗。

  露台上还开着一株白玉兰。赵景年反应过来,像玉兰这种娇贵得不得了的花,怎么能开在这百花消瘦的秋天。

  等谢换从卫生间出来,连月光都困倦。

  他裹着灰色的浴袍,头发时不时滴着水珠,马虎地擦了两下,就把毛巾扔到一旁,经过小厅,还招呼了一声:“还没睡?想玩儿游戏机自己开,我先去睡了。”

  赵景年跟上去,在他坐到床上之前挽住他,说:“吹吹头发吧。我给你吹。”

  谢换的眼底闪过一瞬间的厌烦。

  这种情绪很快舒展开,他只在原地顿了一秒,就不以为意地点点头:“也行。”

  第60章 碍眼的玉兰

  谢换的头发还是这么软。

  呼呼吹起的风把他的头发拨乱,再慢慢理清楚,水分一点点蒸上去,混合着大理石台面上缓缓溢出的香氛,融成一种浅浅的清茶味道。

  有几缕暖烘烘的风绕过他的脖颈,再吹到赵景年鬓边,就变成了勾魂摄魄的依兰香。

  “差不多了吧。”谢换总是连吹干头发的耐心都没有。

  “发根还有点潮。”赵景年说。

  “就这样行了。”

  “房里凉快,会头痛。”

  要是这些水珠别消散得那么快就好了。赵景年的指尖在谢换的头发上拨来拨去,自己也被蒸得口干舌燥,他明白自己也许不该站得太近,可那种微妙的引力如同一剂千古难解的奇毒,支配他贴得再近些,直到谢换浴袍的布料似有似无地蹭到他。

  光洁的镜面中,谢换漂亮得像一副精心设计的写真。

  自然垂下的额发稍稍遮住那双淡而不厌的眼睛,微潮的脸颊有种血色的红,线条流畅下延到颈部,滑过喉结、锁骨,紧绷的胸膛,更多的风景就让灰色的浴袍裹住,谢绝参观。

  饱满的臀却在微小晃动的幅度下,一下下地挑拨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这件浴袍吸水而厚实,谢换感受不到什么,可赵景年的睡衣却太过轻薄。

  像蹭在他身上。

  等到最后一丝水汽也在指尖消弭,赵景年关掉电源,“好了。”

  谢换像在分心,刚回过神似的,“嗯”了一声,扭身欲走,却在猝不及防的摆动下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什么东西,还弹回来,在他身侧又顶一下。

  赵景年后退半步,不自觉地吞咽。

  谢换顿身,低眼瞅瞅,玩味而讽刺地笑一声,随即走出了浴室。

  稍稍等了会儿,赵景年关掉卫生间的灯控,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窗外的灯芒昏沉而朦胧,反倒把黑夜修饰成大片大片的墨色羽绒,它铺展到漫漫无边的远方,黎明的金光无处可寻。

  远离城市的黑夜,谢换总觉得太黑。

  花园里几盏灯打下微弱的光,聊胜于无。不如说这种昏光更容易刺激感官,让他展开丰富的想象,怀疑那婆娑起舞的树影是不是窥伺着他的孤魂野鬼,猜忌这衣架上挂着的外套是不是攀在此处伺机而动的怪物,篮球像头颅,艺术品像骨架……

  可他还是去关掉了灯光总控。

  如果赵景年在这里,关灯会睡得更沉一点。

  “那是玉兰吗?怎么现在还在开花?”赵景年在他身后问。

  灯一关,露台一角盛放的玉兰就看得更清楚了。谢换瞥了一眼,说:“假花儿。玉的。”

  “定制的吗?”

  “应该吧。”

  谢换解开浴袍的系带,随手丢在地毯上,光溜溜地卧到床上,躺在一侧。

  赵景年理好他的鞋子跟衣物,坐在他身边,问:“抱抱睡觉好不好。”

  得到的还是那两个字:“随你。”

  谢换真是什么事情都藏不住,那么费心力地表现出正常交流的样子,可处处都反映着,他有多抵触。赵景年陷落于这种难以言喻的低潮状态,再坚强的心脏也无法掩饰这种失落。

  谢换当时,会比他现在更伤心吗。

  作为惩罚而生的哀伤总是更加低贱的,赵景年想,如果他用十次百次的消沉,能不能抵消。万幸谢换对他还有些情绪,而不是真的无所谓。

  那个问题还是令人在意,赵景年在他身后抱着,突然又问出来:“是别人送你的吗?”

  谢换:“什么?”

  “假玉兰。”

  “嗯。”

  赵景年紧紧手臂:“生日礼吗?还是节日礼?”

  “不是。”

  “谁送的?”

  “高凌霄。”

  谢换有些不耐。任何事都变得别扭。

  他本应该转过身来抱着赵景年睡的。他本应该捏捏赵景年的脸蛋望着他沮丧的小模样,笑着跟他陈述这株假玉兰的前世今生,好让这位爱吃醋的小心眼儿放心,再哄哄他,说只爱他一个,只有他一个宝贝,最后接吻,做*,在难以消解的困乏下相拥睡去。

  可现在一切都与他的本能背道而驰。

  谢换把脸埋进胳膊里,强迫似的想要快点入睡。

  赵景年则在他身后沉默,呼吸着已经不属于他的味道,暗暗记恨着不该他记恨的人。

  他好讨厌高凌霄。

  他明明有家室,为什么,凭什么还要来跟他抢人。赵景年讨厌他的冠冕堂皇,要论坦荡,他甚至都比高凌霄要强。无非是借着各种各样的名义跟谢换做着约会才会做的事,又是赛车又是吃饭,再是到处消遣,打着朋友的旗号,盼望着日久生情。

  特别狡猾。

  赵景年很早以前就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谢换他的心思。有时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有些担心,高凌霄事业有成又跟他门当户对,还是玩了那么久的,如果谢换知道了他的心意,会不会慢慢觉得,高凌霄也不错,原来还有高凌霄这个选项。

  可现在,几乎是他们分开多久,高凌霄就以吃喝玩乐的名义陪了谢换多久。

  还不逢年不过节的送什么臭玉兰。

  假得要命的人造花,能代表什么瞬间永恒。

  赵景年想着想着,就担心得过了头。他在彼此沉静半天的状态下直接问出口:“谢哥,你不觉得高凌霄其实喜欢男人吗?”

  谢换自然没睡。他呼了口气:“他喜欢门框子我都管不着,也不关你的事儿。”

  赵景年小声:“我感觉他喜欢……”

  “够了。”谢换不再有义务体谅这种猜忌。

  赵景年被当头一棒打醒,意识到自己太过僭越。他轻抿嘴唇,拿鼻尖蹭蹭谢换光滑的背部,认错道:“我错了,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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