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爸爸妈妈走得早,是我同阿靖养大你们的,”老爷子再度开口,他嘴里提及的阿靖是比他先一步离开的结发妻子,也就是傅静思的奶奶,“好在家里条件不错,能让你们少吃点苦。但你做大哥这么多年也不容易,我都知道。
“现在弟弟妹妹都大了,也有自己的人生了。轮到你放开自己也未尝不可。
“人的一生,其实好短的啊。”
办公椅里,傅静思垂着眼翻出烟盒。可他还来不及打开,烟盒就被一把夺走了。
他不抽外国烟,弗朗切斯科对着包装上的中文打量了一会儿,也看不懂,却从善如流地从里面拿出一支叼在唇间,然后抓起打火机点燃。
只见这人一边吐出一口浑浊的烟气,一边把那支燃起的烟拿在手里,送到了他唇边。
这是个相当暧昧的敬烟动作,偏偏弗朗切斯科做起来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敬意,于是只剩暧昧了。
活脱脱的权色交易现场。
见他迟迟不张嘴,弗朗切斯科弯下腰,偏头在他唇角轻轻一吻,甚至伸出舌尖像小偷似的舔了一小口,然后重新将手里的烟放到刚被吻过的嘴边。
“嗯?”
那双深邃的眼里聚起笑意,凝望着他。
傅静思最终还是张开了双唇。
烟嘴带着一点被抿过的湿,压在唇上,顶在齿间。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不愿意和我结婚?你都抱着我睡了。”弗朗切斯科敬完这支烟也没有坐直身子,而是单手撑着办公桌,偏过脑袋,弯着腰盯着傅静思看。
烟尾火星明灭,燃烧被卷起压紧的尼古丁,傅静思先是吸气,然后从鼻子和唇间吐出一片袅袅的白雾。
两人靠得很近。烟气直直扑到弗朗切斯科面上,缱绻地织成一张网,把他们都困在其中。
“这件事对你来说又没坏处。何况我们在床上也很合拍。”说话声仿佛耳语。弗朗切斯科的语气听上去真心实意地感到疑惑。
这人说着,另一只手搭上了傅静思的大腿。
腿根先是一颤,紧接着猛然绷紧。傅静思一把握住弗朗切斯科的手腕,说:“拿开。”
弗朗切斯科似笑非笑地收紧掌心掐了掐,然后才松手,并且趁机牵住了傅静思,拉着那人的手放到自己嘴边,在指节上不断落下细碎的亲吻。
唇是软且热的。
傅静思要把手抽回来,却被弗朗切斯科紧紧握住了。于是他姑且放弃了这件事,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才肯回去?”
“你什么时候答应和我结婚我就什么时候回去。”那人的答案非常简单。
意大利的夏天永远比想象中要炎热。
那是种静谧的热。午后的太阳压下来,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销声匿迹,只剩下树影摇摆,声声蝉鸣以及偶尔很轻的风声从敞开的窗户外洒进来。
路易莎正坐在窗边的躺椅上看书。
宁静中一个人影无声地出现在书房门外,那人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哪怕路易莎没有任何反应,也端着手里的托盘走了进来,将刚做好的冰摇意式放在小桌上。
“切科最近怎么样?”路易莎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书页上的,头也不抬地问。
“老样子。傅先生还是挺照顾他的。”对方回答道。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书页在指尖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让他过完夏天再回来吧,这种天气会热死人的,等凉快一点才好请傅先生来作客。刚好那时家里的麻烦应该也解决完了。”路易莎说着,将手里的书合上,端起杯子浅啜一口杯里的咖啡。
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冬青栎摇曳着,让她的思绪回到了她和切科还小的时候。
那时姐弟俩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夏天的午后他们会在庄园里玩耍,会爬上冬青栎的树干,偷听书房里的父母对话。但随着年岁渐长,再加上他们都分化为Alpha,两人的关系开始渐渐疏远,甚至有了隔阂。
又或者,和年龄以及第二性别都无关。
他们只是逐渐认识到了现实的残酷,见识过人性如何在庞大的权利和金钱面前变得脆弱不堪,所以才不约而同地选择用冷漠和疏远包装自己。
但说句心里话,路易莎还是会把切科当作弟弟,而非敌人。
可童年就像记忆中那个朦胧远去的意大利的夏天,终究是回不去了。
而一晃这么多年,冬青栎依旧那么高大葱郁。它已经在这片土地上伫立了上百年,如同一把巨伞,沉默地荫庇着卡拉乔洛家,见证这个家族一代又一代人的出生与死亡,以及永不休止的明争暗斗。
路易莎想起,就在这个夏天到来之际,切科突然跟她说要去港岛。
最初听闻这个决定的她有些吃惊,问弗朗切斯科去港岛做什么,对方云淡风轻地说,不做什么,找人。
后来,弗朗切斯科让人调查到的有关傅静思的资料也原封不动地递到了路易莎的案头,让她也得以解了傅静思的一些家庭背景。虽然说不上深入详细,但傅家的过往和傅静思的成长轨迹至少是一目了然的。
也是在这时,路易莎理解了弟弟的决定。
弗朗切斯科注定会被傅静思吸引,就像人总是下意识寻找自己缺失的那部分东西。
第9章 善男信女
“月底可以。刚好能把我家里那位一同送回去,不然要是买普通航班的机票,他又会有诸多借口来挑刺,”傅静思将手机夹在肩膀上,一边讲电话一边打领带,“你们都安排好了吗?结婚可是人生大事。”
说话时,有人抱着猫从他身后走了过去,然后是开罐头的声音。傅静思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弗朗切斯科。不过他打电话也无所谓回避这人,反正讲的是粤语,弗朗切斯科听不懂。
“真能送回去吗?”电话那头的傅存远表示怀疑。
“……不回也要回,他又不能一直留在港岛,”傅静思开口回答前微妙地沉默了半秒,紧接着他打好一个领结,将手机重新拿在手上,“先这样吧,我要出门了。”
通话挂断。
傅静思拿起外套准备出门。他弯腰在玄关刚穿好鞋,人都还没完全站直,就突然感到双脚离地,整个人一轻,然后就被人顶在了门上。
“Tesoro,你忘了最重要的东西。”弗朗切斯科歪着脑袋,鼻尖蹭过他的鼻尖,开口道。
自打来了港岛后,弗朗切斯科就总跟着他,但傅静思平时的日程不少,一些重要场合不可能让这人跟来跟去,更不可能把这个人单独放在公司里,于是便只能命令这人呆在家中。
当然,想出门也可以,只要不是来干扰他工作,司机随时待命,弗朗切斯科想去哪里去哪里。
不过,要让这人乖乖听话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此时此刻,被抵在门上的傅静思目光扫过弗朗切斯科的脸。
他们的呼吸短暂交缠了一秒钟,然后傅静思对着近在咫尺的唇飞快地亲了一口,随即挣开这人,转身拉开了家门。
弗朗切斯科站在原地看门在眼前合拢。
嘴唇上亲吻的触感还未散去。他舔舔嘴唇,转过身,发现吃饱喝足的猫不知何时静悄悄地出现在玄关尽头,正蹲坐着抬起爪子洗脸。
弗朗切斯科随手拍了张猫的照片。
地球另一端,正拿着手机的路易莎几乎是立刻就刷到了好弟弟在SNS新发的帖子。第一张照片是这人撑着洗手池台面的对镜自拍,镜中的人赤裸着上半身,肩膀和胸口都有好几道暧昧的抓痕。而第二张照片拍的则是一只虎斑暹罗猫。
帖子的配文简洁:
【bad kitty】
路易莎又回到第一张照片仔细看了眼,只觉得那些痕迹怎么看都不像是猫挠的,于是更确定这是弗朗切斯科玩的双关小把戏。
没有多余的人成天在眼前晃荡,那种心烦意乱的感觉消退不少。思绪又能集中了,看起报告来也更加专注高效。
“老板,麦公子来找你。”助理敲开办公室的门,说道。
傅静思的注意力从白纸黑字上回到现实,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应说:“让他上来吧。”
没过几分钟,办公室的门便再度被敲响推开。
麦启文笑着谢过了助理,随后熟练地走入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顺便把手里的盒子放到了茶几上。
“怎么忽然找过来了?”傅静思从办公椅上起身,也坐到了茶几旁的单人沙发上,问。
他和麦启文初中起就认识,也知道麦启文喜欢自己。
从最初只是停留得比别人久一点的目光,到后来麦启文分化成Omega后更明显的试探,又或者是认识后的每个生日麦启文都会精心准备的礼物,这些细微的举动傅静思都看在眼里。只是一直以来,他都对这份喜欢装作不知情,只当麦启文是好友,也从未有越过好友线的表示。而麦启文恰好是那种守规矩的富家少爷,教养好,说话温声细气,温柔又有眼色,所以傅静思没有给出许可,他也不会有任何真正过激的越界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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