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_未有雨【完结】(4)

  “原来今天是你们结婚。”

  一个字的错误,让其他三个人的表情都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司机当然不敢自作主张地替雇主解释,叶宛桢则带着微妙的笑容,也没有说话。

  “订婚,不是结婚。”霍明渠解释了一句。

  这是很客观的说明,现实情况确实如此。

  叶宛桢的笑容变淡了,亦殊倒是没什么反应,点了点头,说:“这样。”

  时间大概是从这里开始恢复流淌的。

  霍明渠看向亦殊的身后,酒店的保安拿着一台手机站在那里,已经有几分钟时间。

  他是被亦殊拜托,去监控设备里拷贝出了视频。但再出来的时候见他们在谈话,就没有过来打扰,一直站在一旁等候。

  见霍明渠看他,保安才举起了手里的手机,说:“监控我存出来了,几位需要再确认一下吗?”

  于是所有人的视线转移,落到保安身上。

  保安走过来,把屏幕递给了亦殊。

  视频已经被拖到方便观看的地方,保安按下播放,之后的十几秒里,可以完整看出,亦殊的驾驶没有问题,刹车也并不突然。确实是后面的婚车没有及时减速,才导致了撞击发生。

  责任看起来很明确。

  亦殊对保安了道了谢,看向司机,问:“我不太清楚流程,是需要我这边来报警吗?”

  司机不敢做主,转头朝霍明渠看。

  霍明渠说:“不用报警,留个电话吧,明天给你赔偿方案。”

  亦殊没有立刻答应,确认道:“是你们全责吗?”

  “嗯,”霍明渠说,“我们全责。”

  两个人的态度都很正常,仿佛这场事故只是发生在两个陌生人间,根本没有什么同不同学亦的关系。

  司机正觉得奇怪,亦殊再次转头过来,礼貌并轻声地问他:“那麻烦您记一下号码?”

  司机立刻拿出手机:“好的,您说。”

  omega低声报了一串数字,司机保存了,没注意到霍明渠这时看了他一眼。

  omega说:“谢谢。”

  司机尴尬笑笑,有点汗颜。

  明明是自己撞了他的,怎么对他也说谢谢。

  司机打起精神,说:“那今天就先这样?等明天我再来联……”

  话还没说完,叶宛桢突然说:“稍等,我记得后备箱里还有喜糖?”

  司机猜到他要做什么,回了一句“有的”。

  果然,叶宛桢笑着说:“去拿一盒来吧。”

  司机躬身去了。

  司机猜到他要做什么,回了一句“有的”,果然,叶宛桢说:“去拿一盒来吧。”

  司机躬身去了。

  叶宛桢上前挽住霍明渠的手臂,对亦殊露出很抱歉的笑,说:“晚上耽误了你的时间,真的不好意思。”

  可能是不擅长应付这种话,又或者是感觉到了叶宛桢还没有说完,亦殊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宛桢也没在意,接着说:“明渠的情况你也知道的,我又没有你联系方式,否则今晚我们肯定会给你发请帖的,也不至于发生这种事了——”

  司机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喜糖,里面装的是巧克力,很著名的手工品牌。

  为了这场婚礼特地从瑞士空运回来,几盒就要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叶宛桢腾不出手,示意他直接递给亦殊。

  亦殊接过时,手指碰到了包扎用的缎带。

  上面印着霍明渠和叶宛桢名字的缩写,触感很柔软。

  没有任何尖锐,是那种没有办法对任何人造成伤害的材质。

  “但既然遇到了,怎么不是一种缘分呢?所以我也厚着脸皮,分享一点喜气给你,顺便也用这个,换你一句祝福怎么样?”

  叶宛桢的左手搭着霍明渠的手臂,戒指在黑色大衣的衬托下,很醒目。

  霍明渠看了他一眼,叶宛桢的手立刻用了点力,没有让他像在车上时那样把手抽走。

  他带着笑看了霍明渠一眼,说:“来自老同学的祝福,对明渠来说会很有意义的。”

  会有什么样的意义?

  亦殊不知道,霍明渠也一样。

  “其实我不太会说这种话……”冰冷的夜色里,亦殊视线扫过他们,最后落在手里的喜糖上。

  “那就祝你们健康,幸福,想要的都能得到吧。”霍明渠看到他笑了笑,如是说。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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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健康,幸福,想要的都得到。

  在霍明渠这一整夜收到的千百句祝福中,这句话根本算不上特殊。

  但当司机将车停在他的公寓楼下,霍明渠睁眼时,却不知为何,很清晰地想起了亦殊说这句话时的情景。

  他的声音,他的表情。

  他垂下的眼睛,颤抖的眼睫,握着喜糖的双手。

  所有这些细节在他的脑内拼凑出了那一瞬间的画面,像一帧被固定的电影画面。

  让他感到在意,也感到困惑,甚至隐隐有些不安。

  公寓的门童来为后排开门,霍明渠收敛衣襟,准备下车。

  司机从驾驶座上转身过来,询问他:“霍总,您看今晚的事……”

  霍明渠抬眼看他,司机有点忐忑:“明天是我来联系您同学?”

  否则呢?霍明渠说:“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司机立刻道,“就是和您确认一下……您同学的号码需要发您一份吗?”

  “不用。”霍明渠说,“处理完再通知我。”

  “不用”的意思很明确,是不需要。

  “处理完再通知我”的意思也很明确,是过程他不在意,但需要了解结果。

  司机品读半秒,自以为懂了,立刻说了“好的”。

  霍明渠就下车离开,身影消失在公寓大堂的门后。司机也把那辆车头受损的劳斯莱斯开走,重新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这是夜晚九点二十分,雪依旧在下,但平安夜已不再平安。

  亦殊压着速度,慢慢把车开回了公司,一直到停好车的刹那,情绪才被允许释放。

  他俯身,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车内的空调似乎出了问题,一路上都没有吹出暖风。

  又或者那只是因为他的感官正在失灵,对冷暖,对灯光,对一切,都无法正确认知。

  他不敢睁眼,把僵硬的双手放在胸口捂了很久,才感觉到一点温热,一点自己还处于客观世界的证明。

  又过了一会,可能是二十分钟左右,喉咙间的肿胀感渐渐消退,他确定自己应当可以正常发声,于是直起后背,眼睛睁开,从驾驶座的座椅下面摸索着找回自己的手机,给沈方远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音浪从耳机中冲出,沈方远说:“喂喂?亦殊?”

  “……嗯,”亦殊听出他一股醉态,说,“你在酒吧吗?”

  “对啊。”沈方远大着舌头说,“跟他们出来过节了……什么事啊?”

  他已经喝了不少,神志不能说完全清晰。亦殊犹豫片刻,还是把追尾的事说了。

  酒吧在放圣诞歌,背景音里全是摇铃声。

  沈方远的声音不太清晰,亦殊的也一样。

  于是沈方远没有察觉到亦殊的异常。

  “还好,不严重,”亦殊说,“是他们全责……明天他们应该会联系你,我留的是你的号码……”

  “怎么留我的?”沈方远那边有人在给他倒酒,是个漂亮的omega,他把酒杯盖了一下,对着听筒说,“我喝多了啊,明天指不定都起不来。”

  亦殊下了车,上到电梯里,说:“是我要去趟医院,明天可能也不方便接电话。”

  电梯开始上行,过快的速度令人晕眩。沈方远说:“去医院……哦哦,你发情期打针是吧?”

  “不是……”

  叮得一声,电梯抵达。亦殊走出去,刷了门禁进入公司,说:“是想做个手术。”

  “手术?”沈方远一愣,有点茫然,“什么手术?撞到哪里了吗?”

  “没有撞到。”亦殊说,“是之前的一点问题。”

  沈方远如果神志清醒,这会也许能猜到他要去做什么。但他喝了酒,一时也没想到另一种可能。

  他挠着头,以为亦殊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问:“严重吗?”

  “不严重的。”亦殊说,“很小的手术,只是一直拖着没有做。”

  “哦……”沈方远放心了些。

  已经夜晚九点多,公司里一个人也没有,亦殊把手机夹在肩膀上,开了自己工位旁边的一盏灯,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在了桌面上。

  一把钥匙,一盒喜糖,放在一起很突兀,不像有任何关联。

  但事实是,他们确实在今天交汇了。

  像两条直线,因为一点过失,意外地相遇,各自穿过了各自的人生。

  “车钥匙放在我的位置上了,”亦殊说,“周一和周二我先请个假,不会耽误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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