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_未有雨【完结】(69)

  “明渠在失忆前应该也和你提过我们吧,”张延停说,“我就不说了,他和陆景关系好到钱全都放在他那里,你当时就没想过向我们寻求帮助吗?”

  为什么要向他们寻求帮助?

  亦殊才刚刚醒来五分钟,思维还很迟滞,用不太理解的目光看着张延停没说话。

  “就算没法和明渠开口,也可以告诉我们,”张延停说,“你身上带着他的标记,我和陆景都会帮你的。”

  亦殊:“……”

  亦殊本就没有血色脸骤然变得更加苍白。

  “你……”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因为喉咙的剧痛停了下来,抬起没有打吊针的手用力按住了咽喉的位置。

  “别着急说话,”张延停皱了下眉,看了眼仪器上的时间,“暂时还不能给你喝水,要再观察半小时。”

  亦殊也没有喝水的心情。

  ——张延停怎么会知道标记的事?

  “我知道是因为你昨晚是对他的信息素过敏,”张延停又一次看懂他要问什么,“但你们匹配度很高,以前又是情侣,我们也怕误诊你……”

  不是察觉不到亦殊的情绪波动,但有些事总要让当事人知道。

  而且刀落下去伤口才能开始缝合,张延停做医生是最懂这个道理的人。

  “所以拿到你哥哥的同意后,我们向你做标记清除手术的医院调看了你的病历。”在亦殊空洞的眼神里,张延停说出了后半句话。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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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人只要活着就会有很多难关要过,亦殊是这样,霍明渠也一样。

  张延停信息来的时候他正和阮向优走到住院部的露台,阮向优摸出了一支烟,霍明渠本来打算制止他,因为亦殊现在的呼吸道还很脆弱,病房内不能出现任何刺激性的气体,阮向优却只是把那支烟夹在指缝里,似乎没有点燃的意图。

  霍明渠就没有作声,看过张延停的信息后说:“他醒了。”

  “醒就醒了吧,”阮向优说,“你要跟我说什么?”

  他接到医院的联络是半小时前,告知他病人状态已经平稳,可以过来探视。结果来了还没进病房,就被霍明渠拦下,请他“借一步说话”。

  阮向优也没太意外,其实来之前他就预感到会变成这样。

  毕竟这个和他们家有孽缘的alpha,如果和亦殊不再来往就算了,现在既然还要纠缠,他们就注定会有这么面对面的一天。

  无论是从立场还是两个人的心情都没有寒暄的必要,所以霍明渠也开门见山,站在阮向优面前说:“我想知道他当时休学的原因。”

  阮向优看了他一眼:“这种问题问我吗?”

  他的意思是你应该去问阮亦殊,霍明渠却点了一下头,说:“我只查到一部分。你父母的事,我很抱歉。”

  在已知“阮向优”这个人的前提下去查亦殊家里的事并不困难。

  一对beta的父母,一家生产文具的工厂。

  工厂本来办得还可以,却在某一天突然因为各种细枝末节的问题被勒令停工整改,生产线断了交不出客户预定的货物,被退单后资金链也断了,就这么恶性循环,几个月的时间就一蹶不振。

  时机很刚好,就霍高轩那个舅舅升任之后,霍明渠都不必去找实证就已经可以推断根源。

  至于父母……亦殊曾经说过,休学是因为“家里人生病了”。

  所以霍明渠也很快查到,王青雪已经去世销户,阮征则因为中风偏瘫,至今还在郊区的疗养院里休养。

  也差不多都是那段时间的事。

  说实话在生死这样的事面前轻飘飘的道歉实在很廉价,但正因为是生死,所以除了道歉霍明渠别无他法。

  经济上的弥补则要容易一些,霍明渠说:“你的工厂如果想恢复规模,我可以提供资金和设备,还有订单。

  阮向优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说:“这算什么,补偿吗?”

  霍明渠没有说话,阮向优捏碎了烟蒂:“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卷走了阮向优指尖的草叶。阮向优的表情和声音都在这风中显得飘忽。

  他说了霍明渠意想不到的话。

  “我妈生病是她身体不好,我爸中风不是活该吗?”

  “骗别人omega未婚先孕最后自杀,瘫痪也便宜他了。”

  好笑的是阮亦殊还每个月都往疗养院寄钱。

  阮向优无数次想过如果是他,可能在十四岁以前就会用啤酒瓶敲破阮征的头,让他给自己的妈陪葬。

  “工厂也算了吧,”阮向优说,“以前是缺钱没办法,现在不缺了,本来也打算卖掉了。”

  他冷漠的态度和他刚才说出的话很难想象是来自同一个人。霍明渠说:“已经有意向人了?”

  “怎么,”阮向优又笑了一声,“准备帮我买下来?”

  “可以,”霍明渠仿佛就在等他说这句话,“明天我找人上门估值。”

  “轮得到你来吗?”阮向优却走到露台垃圾桶旁,把那支碎掉的烟按进了上面的网格里,语调平平地讽刺了他,“真有需要我不该去找许伦?”

  霍明渠:“……”

  阮向优这句话无疑是在提醒他,许伦才是马上要和亦殊结婚的人,霍明渠能做的所有事他也全都能做到。

  但真的是这样吗。

  “没别的事就不要浪费时间了。”阮向优已经有点不耐烦。

  霍明渠没说话,阮向优还以为谈话结束了,正转身要走,霍明渠却忽然说:“那个alpha是谁?”

  阮向优一顿,转头看着他:“什么alpha?”

  ——那个差点伤害他的,不是霍高轩,而是在他回国以后遇到的另一个,让亦殊对着他说出“所以我到现在也不是很能和alpha独处”的alpha。

  霍明渠没说出口,眼底却因为想到这个人而透出不能隐藏的攻击性,阮向优于是反应过来了,他是在问谁。

  “他自己告诉你的?”阮向优看了他一会,说。

  霍明渠没回答,平铺直叙的语气说:“这件事许伦也会管?”

  答案当然是是不会。

  基于利益产生的婚姻固然可靠,但缺了爱就会处处衡量,没有收益只有风险的事谁会去做?

  “告诉我名字。”霍明渠说。

  阮向优没说话,看着霍明渠的脸,像在判断告诉他之后会获得什么。

  可能什么也得不到,但也有可能,这个alpha能做到他当时做不到的事。

  “那天我不在场,”过了一会,阮向优说,“后来那家人来医院闹我才知道是他们。”

  “那家人”,霍明渠记住了这个关键词。

  还有阮向优之后说出来的人名。

  “赵济深,荣鑫的分行长,儿子叫赵彦基,就是那个人。”

  已经过去很久了,这两个名字阮向优却记得很清楚,说出来前都不需要特地回忆。

  有些事是没法说对错,有些事却可以。

  阮亦殊见义勇为救了一个人,为他们家惹上斩不断的麻烦,还把自己弄到被标记被抛弃,阮向优只觉得他冲动,没有办法说“你做错了”。

  但一个omega被父亲带去别人家里做客,却差点被主人家强|暴,是非总不至于说不明白。

  “本来是要起诉他们的,”阮向优说,“当时取证失败了。”

  因为亦殊身上带着霍明渠的标记,对方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甚至反过来被霍明渠的信息素攻击,入院治疗了一段时间。

  以至于赵彦基的母亲来王青雪住院的医院撒泼大闹,说阮征带着一个被标记了的omega来骗他们做亲家,想讹他们的钱。

  所以亦殊才会说“那个时候被人保护了”吗?

  不是被霍明渠保护,而是被霍明渠的标记。

  然后又因为这个标记,被攻击,被谩骂,也许也从家人那里受了很多委屈……

  “我们那个爸还想过让他去把标记洗了,再去和他们家结婚。”阮向优说,“不过他骨头那么硬,自己不肯去别人也拿他没办法。”

  还有半句话他没说。

  其实比起赵家,阮征当时更迫切地是想知道标记亦殊的人到底是谁,只可惜他不知道霍明渠也在英国,才错失了敲诈霍远川的绝佳机会。

  当然,他更想不到的是,一个家里四个人,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阮向优也永远记得那一天,在得知阮亦殊被人永久标记后,王青雪白天在病房里打了他一个耳光,到了夜晚却要阮向优想办法去打听霍家那个私生子在英国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会是他,”病重的王青雪浑身弥漫着青灰的气息,说这件事时眼里却燃烧着阮向优都不明白的怒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阮向优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母亲一直在暗中关注着霍家的动向,也在亦殊去英国之前,就已经知道他为什么放弃了出色的高考成绩,偷偷申请了外面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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