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讲笑话,过节日也不会买新奇的礼物,我把很多时间都交给公司了,但他又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所以他想离开我也很正常。”
“本来我想,就这样算了,他想要离婚我就陪他去。”齐翰明看向桌上那本离婚证,“可是这个东西拿到手里我又后悔了,我发现我爱他。”
“那后来……”齐羽明的话没有说完,齐翰明猜到他要问什么,于是接着讲下去:“所以我求他,不要走,我什么都能给他。”
“只要他还留在我身边,我就还有机会让他重新接受我,五年也好,十年也好,五十年也好,我这一辈子应该都不可能爱上第二个人。所以……钱,车子,房子,衣服首饰,什么都可以,哪怕那些钱拿来给那些人花也无所谓。”
齐羽明想,他所说的阮修身边的“那些人”是谁,两千块一晚的张硕还是他所谓的朋友黎栋阳,其实就是情夫,即使齐翰明顾及面子不愿意说得太明白齐羽明也能听懂,但现下他却不能再义愤填膺地用最恶毒的言语诅咒他们。
他觉得汗颜,在齐翰明面前低下头,一时间忘记去同情齐翰明的痛苦,而是陷入更大的羞耻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自己也算在“那些人”之列了。
第34章 夜话
这张离婚证并没有让齐羽明内心好过多少,本来他已经试着说服自己也许齐翰明并没有把阮修放在心上,这样不论阮修做什么,对齐翰明来说都可有可无,但现在他却亲耳听到事实,齐翰明居然把他看得这么重要,他还在小心翼翼地等待阮修回心转意,齐羽明却夹在了中间接受着对方的暧昧不清。
时至今日,他没办法用治病这种牵强的理由来掩饰这期间发生的所有算得上非常龌龊的事实。
他又忍不住去想,从小到大,过去的每一天,当齐翰明教他说话,教他吃饭时,会不会想到未来有一天这个牙牙学语的小孩用这张嘴吻过他的爱人,用握不住勺子的手紧扣他的腰肢,这是彻底的背叛和羞辱,齐羽明想痛苦地想,他到死都不会让齐翰明知道这件事。
齐羽明不会隐藏自己的任何情绪,从天晚上过后他就变得寡言少语,常常发呆,总在想着什么事,阮修能猜到是那晚齐翰明和他说了些事,而且大概和自己有关,阮修不指望是那是什么好话,这么多年下来他完全清楚齐翰明颠倒是非的能力,说不好他现在在齐羽明心里是个十恶不赦的罗刹。
对阮修来说,齐羽明怎么看他并不重要,但如果因为齐翰明三言两语就坏了自己的好事,他可要气死了,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做点什么,只是他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做,齐羽明就主动找到了他。
天气转凉,阮修窝在阳台上的吊床上昏睡,直到日落以后,天黑下来,他被冻醒,起身回卧室取了一条毯子放回吊床,楼下传来汽车驶来的声音,很快亮了转向灯,车开向车库的方向,但阮修只把毛毯披在身上,紧了紧,没有下楼迎接。
去了也白去,这时候齐羽明已经有几天不和他说话了,阮修暗骂齐翰明让他功亏一篑,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站在阳台上眺望远处的城市霓虹,心里乱成一团糟,他想,总不能让事情停在这里。
这时,身后传来隐隐的脚步声,等他反应过来脚步是走向他这边的,卧室的门已经被齐羽明打开,他们隔着阳台的玻璃门对视了一眼,齐羽明的眼神有躲闪,但最后他带上卧室门,还是朝阳台走过来。
阮修摸不清状况,怔了片刻才想起要去开门,齐羽明已经推开那扇玻璃门,他的手撑在门沿,半只脚踏进来,由此挡住了阮修全部的视线。
“谈谈吧。”他说。
阮修预想了一万种情况,连齐羽明为了替齐翰明出气将他从阳台扔下去这种情节都考虑到了,他的目光四处搜索,想着等会从哪个方向脱身,手也忍不住抓紧阳台栏杆。
所以当听到齐羽明只是发现了他的离婚证,阮修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我当是什么,原来你就说这个啊。”阮修笑道。
“就这个?”齐羽明控制不住声音,“这种事你一开始就应该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
“你什么?”
“算了,没区别。”齐羽明本想说他一直在为成为一个插足者而谴责自己,但实际上现在的情况,有没有这张离婚证对齐羽明来说没什么分别,他做了伤害齐翰明的事是真的。
“但是那时候你为什么不说你已经离婚了,为什么要骗我。”齐羽明质问道。
“我骗你什么啦。”
阮修很努力地回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也许是从夜总会出来那一次,齐羽明要他离婚别再拖累他哥,而他给的答案模糊不清。
阮修说:“那也不算骗,而且这不能怪我,是他不让我说的。”
“我哥?”
“嗯。”
齐翰明的目光在他脸上徘徊了一会儿,“为什么不让你说。”
阮修在心里冷笑,当然不能说,不然他的事业就全完蛋了,但他没办法对齐羽明实话实说,况且就算说了他也不会信,齐翰明在他心里纯洁无瑕,齐羽明不会允许任何人玷污他的美好形象。
阮修这么想着,觉得齐羽明问这一切都太无聊,淡淡道:“我哪知道。”
“因为他很爱你!”齐羽明紧紧盯着阮修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到现在都是。”
阮修“嗤”的一声笑了,“别的不说,你不觉得现在从你嘴里说出这种话很怪吗?”
“得了便宜还卖乖?”阮修猛地把脸凑近,几乎碰到齐羽明的鼻尖,“全都是我的错,你什么都没做?”
“是不是等你下次再不小心上了我的时候还要一边做一遍哭着说对不起?”
齐羽明听见这种露骨的话简直想把耳朵戳烂,同时也反应过来,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要比起谁更对不起齐翰明,他比面前这个人能好到哪里去。
他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却不再言语了。
但阮修心里还记得正事,他是很讨厌齐羽明说这种道貌岸然的话,但眼下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他可不想因为这几句话就让他们之间产生嫌隙,于是很快收起了那一点点带着报复的恶劣的快意,拍拍齐羽明的肩膀安慰道:“好啦,我开玩笑的,你就是小时候道道德法治学得太好了,人哪有不犯错的,而且生病又不是你的错,你也控制不了,对吗?”
齐羽明仍然没有看他,但顺从地点了点头,用有点哽咽的声音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想这样,我为什么这样。”
阮修心知肚明,能记得才怪,要是真记起什么,遭殃的可就是他了。
齐羽明哭够了,摸着红通通的眼皮,吸着鼻子问他:“那你呢,他不让你说,你为什么又答应了。”
阮修真想把齐羽明的嘴堵住让他不要再问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他思索了一会儿,说:“那时候本来是准备走了,可后来一想,别人哪有像他一样那么大方的,我要钱,要多少就给多少,连眼都不眨,况且他没别的要求,只要别把离婚的事往外说就行,我觉得这样也不吃亏,就答应他喽。”
他那么无所谓的样子,齐羽明看着他,心里一阵悲凉,他哥不是聪明绝顶吗,怎么这时候这么傻,几乎把钱砸进一个不知感恩的无底洞里,只为了买一个假象。
爱情真的是一种让人愚钝的东西吗?
“钱呢,拿去做什么了?”齐羽明还要问,阮修都觉得有点累,给了一个齐羽明“你都懂”的眼神,无言以对。
“夜总会里会有一个人真心喜欢你吗?”
“不知道,没见过。”阮修说:“所以我才想看看到底哪样才是真心的。”
齐羽明立刻反驳道:“胡说,你见过!”
“额……”继续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一定纠缠不清,齐羽明比上幼儿园的小孩还难缠,阮修只好改口说:“反正现在不去了嘛,我改好了。”
怕齐羽明还要问,他接着说:“我忙着学做饭呢。”
简直像应激一样,听到这两个字,齐羽明的肚子在安静的阳台上突然叫了一声。
阮修从椅子上跳起来,如蒙大赦,“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现在时间也来不及,我给你煮碗面好了。”
他本来已经奔出阳台,却又从门框里探出一颗脑袋,“跟你说,我煮面很好吃的。”
话题转变太快,齐羽明混混沌沌没有反应。
小半天,他听见阮修问:“两个荷包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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