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有吧。”阮修无不好笑地想，长这么大身边每个人都嚷嚷着要他负起责任，但有资格让他负责的却寥寥无几，如果对所有人都无私付出，他应该早就被吸干血丢在路边了。
齐羽明不喜欢他这样对正事都嬉皮笑脸的模样，说完这番话，他跑回自己房间狠狠关上门，却在安静中产生了一丝让他很心虚的念头。
他心里所想的好像真的不像嘴上说的那么正义凛然，细细回想着一下午气愤的缘由，在听到阮修对母亲说的那些话时，他第一时间想的居然不是齐翰明的未来，而是一副画面，绿草如茵，阮修的面前停着一辆婴儿车，他很温柔地俯身做鬼脸逗里面的小孩笑，身后走来一个高大的alpha在他身上披了一件外套，一家三口幸福地依偎在一起，而齐羽明自己在画面以外，遥望这一切。
这才是他暴躁的来源。
想到这里，齐羽明着实吓了一跳。就算现在阮修在法律层面上已经是单身一人，但道德层面上绝不允许……况且他可从来没觉得自己喜欢他。
敲门声突然响起，齐羽明手忙脚乱站起来，很快把全身的衣服都理顺一片，褶皱全部拍掉，好像刚才的猜想并不藏在心里，而是挂在身上，生怕被人看见。
过后他才去开门，阮修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齐羽明撇撇嘴转身回屋，阮修跟在后面反手带上了门。
“今天说的当然是假的啦，你这么笨呐，怎么还真信。”阮修滑跪道歉最拿手，但可能方式不太对，没有得到齐羽明的原谅，他索性背着手在人家卧室里兜圈，看见房间角落大大小小堆了许多礼盒，少说有十几个，大都是游戏机模型一类，小盒子看包装像是饰品。
他装作惊讶地感叹道：“都是你的生日礼物吗？”
没人理他。
阮修又问：“你朋友送的，你人缘这么好啊。”
这次齐羽明终于愿意给一点回应，有些小骄傲地不知道是“嗯”还是“哼”了一声。
阮修叹了口气，“唉，别人都送了，我没送是不是显得不太会做人啊。”
齐羽明道：“不用了，反正这些我都懒得拆。”
“可是我已经准备好了怎么办？”
没等齐羽明惊讶，他拉着齐羽明往外走，嘴上说：“你现在应该还不困，那我们现在去拿。”
晚上九点左右，汽车停在商业区，阮修熟门熟路地上到十二层，在一间画室停下，从门口的招财树花盆底下摸出把钥匙开了门，齐羽明跟着走进去，走廊灯一个接一个全亮起来，他才看清这里面有许多间教室。
“你怎么有这儿的钥匙？”
阮修说：“这有什么的，我还有这儿的分红呢，这里有一半都是我的，我怎么可能真靠别人养一辈子。”
齐羽明愕然地张张嘴。
“另一半呢？”
“栋阳的。”阮修说，然后不知又想到什么，补充道：“啊，是黎——栋阳的。”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教室，从许多钥匙里又挑了一只，打开门对齐羽明说：“你进吧。”
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浓重的松节油味道，柜子上垒着不少规格不一的空白画板，而一副巨大的画板立在正中央，背对着来人的视线。
阮修叫齐羽明先闭上眼，齐羽明听见他挪动沉重画架的声音，吱呀呀响了一阵，阮修说：“可以了。”
于是齐羽明睁开眼睛，看见一副巨大的油画出现在眼前，上面是他自己的脸，画面斜角打下来的一束阳光将五官晕染开，朦胧梦幻，颜料用色大胆鲜艳，放在这张画布上却十分和谐。
“当当当当！30届长宁艺考状元，也就是本人，耗时两个月倾情献上。”
齐羽明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你画的？”
“嗯哼。”阮修反问：“干嘛，看起来不像？”
“不是……两个月，那是什么时候？”
“那时候你上班嘛，我搞完早餐就来了，我还怕时间太短来不及呢。”
怪不得。齐羽明想到前段时间，怪不得他有时回家会闻到一种奇异的味道，现在看来就是从这里带来的。
齐羽明走近了，眼睛凑着画板细细地看，“真是你画的……”
“当然啊。”
“真没想到你还是搞艺术的。”齐羽明扭头看向阮修，眼里闪过一丝崇拜，“还是状元？”
阮修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起来惭愧，其实我没毕业，中间就退学了，肄业人员没什么好吹的。”
“退学？为什么？”
“唉……结婚啦，年轻时干的蠢事真不少，折腾半天什么都没了，你别学我……”
阮修感慨万分，抬头一看齐羽明死死盯着画板，又后退几步从远处观望，锁着眉头。
“哪里不对？”
齐羽明喃喃说：“不知道，只是感觉很熟悉，这种风格……到底从哪里见过……一定见过。”
第40章 不想和不该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阮修注意到齐羽明的异样。 “没有。”齐羽明用力眨了下眼睛停止想象，接着犯了难，“这么大，怎么拿回去？”
“明天托人送回家就好……”阮修突然间屏住呼吸神经兮兮地环顾四周，“什么声音啊。”
齐羽明自然而然以为他又犯起了那天的毛病，有点无奈地说：“别看了，没有鬼……”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灯光“啪”地灭了，而且不仅是这里，整条走廊全都陷入黑暗，齐羽明眼前顿时一片模糊，他的夜视能力极差，此刻完全是个瞎子，只能摸着黑叫了两声阮修的名字，但没人回应，他感觉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地跳起来。
他还是不信有鬼，但黑暗让他很不安。
既然看不见，他伸着两手像僵尸一样胡乱摸索，突然手搭在一个肩膀上，齐羽明还没来得及叫出声，阮修的脸露了出来，在蛋糕的烛光以后。
“happy birthday……to you”阮修露出期待的眼神，像一个等待被夸奖的小孩，他急切地催促，“许愿，然后吹蜡烛。”
“蜡烛吹了不是又看不见了。”
齐羽明从他手上接过蛋糕，让阮修去开灯，房间里的凳子大概被其他教室的学生拿去用了，两人席地而坐，齐羽明许了生日当天的第二次愿，吹了两次蜡烛。
“你许的什么愿望？”
“说出来还算？”齐羽明不想说，因为是很普通的身体健康家人幸福之类，而提到家人就不免涉及齐翰明，阮修听到肯定又要不高兴，齐羽明现在姑且把他当做一个朋友来看，怎么也不该在朋友面前说扫兴的话。
阮修倒没有刨根问底，他对于生日蛋糕的热情明显要高于了解齐羽明的愿望，毫不吝啬地给自己切了一大块，差不多是整个蛋糕的四分之一。
齐羽明叼着勺子蛮好笑地看着他很不优雅地吃蛋糕，“诶，你不是减肥吗？”
阮修嘴里全是奶油，说话含含糊糊：“胡说八道的，在那儿坐着我浑身不舒服，不得找个借口赶紧溜了……而且我还没吃晚饭呢。”
齐羽明“切”地笑了一声，“我妈又不是母老虎，还能吃了你？”
他挖了一指头奶油抹到阮修脑门上，对方嗔怒地瞪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吃东西。
齐羽明得寸进尺了，又挖了一点，手还没落在阮修脸上，忽然对面挥过来一只手掌，沾满奶油的手掌，齐羽明整张脸几乎全军覆没，他反而乐了，大喊了一声：“你偷袭！”就扑了上去。
闹了半天，俩人累得气喘吁吁躺在地上，一时间空气寂静了，齐羽明看着天花板，听见阮修突然说：“其实我撒过谎，就在那天。”
“哪天？”
“我知道我房间里没有鬼，我也没有那么害怕，所以我只是——”齐羽明听懂了，一瞬间瞪大眼睛，翻身从地上爬起来，迫切打断了他的话。
“还剩一半蛋糕没有动，如果你饿的话……”
阮修固执地转到他面前，继续说：“所以我只是想让你陪着我。”
齐羽明怎么会不明白言外之意呢？但他很害怕，不是因为这些话，而是因为自己此时居然真的产生了一丝悸动。
当然，他还是一口回绝了：“不可以。”
阮修的反应显然这是意料之中，他几乎有点邪恶地说：“没什么不可以，你知道我的道德底线一向很低，况且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
他本来还有话说，但齐羽明在瞪着他，眼神无声警告，阮修知道这下捅娄子了，齐羽明真的不高兴，他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不得不躲开齐羽明的注视，眼神扫在地面漫无目的，说话不像刚才那样理直气壮：“真是的，忘了告诉蛋糕店不要用咖啡泡蛋糕胚……你不知道我对咖啡因有点敏感，吃完就喜欢胡言乱语……今晚可能又睡不着了，我们也不要打扫卫生了，留给黎栋阳收拾，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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