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庆幸今晚夜爬的活人只有我一个。
“我们直接过吧,就当没看见他。”
之前遇到过这种鬼,大多都是闲的无聊,只要有人搭话他一定缠着不放,轻则发烧晕厥,重则医院抢救。他们的执念一般人解不了,我也解不了,碰上了只能绕道走。
越过那只鬼后还没走两步,又被跟上了,我转头看了一眼,只剩他一个,那位纸人朋友被他藏起来了。
距离近,这下能看清他的脸,年纪像是二十出头。
我看着他时他也盯着我看,僵持了大概十秒,他又突然贴脸。
我立刻闭上了眼,别想着再耍什么手段吓唬我。
“岑遥,你闭眼干什么?你要接吻吗。”
谢望东给了他一拳。
这鬼完全没反应,只看着我:“你大晚上跟两只鬼跑到山上来干什么,发什么神经。”
他语气特别熟稔,要不是我确定自己对他毫无印象,都忍不住要怀疑他是不是我的老朋友。
“跟你没关系。我们先走了,再见。”我拍了下谢望东的肩膀,低声让他快跑。
“哥,你有没有觉得他鬼气特别重?”童新知一只手搭在谢望东肩上,在半空飘着,十分省力。
“可能是他带着纸人。这纸人可能是他生前就扎好的,外形跟他一模一样,要不是靠得近我根本看不出来。”
“是呀,我自己做的,一比一缩小的。死了以后他们忘了烧给我,我在家里隔空传话鼓捣了半个月才成功。当时要是知道你,我就直接去找你了,多省劲儿。”
那只鬼完全甩不掉。
我们三个谁都没理他,加快速度到了山顶,谢望东把我放到了亭子里。
他不客气地挤到了我身边,脑袋不停晃,东看看西看看:“你们来山上到底干嘛啊。”
我给刁寻发了信息,让谢望东他们先四处逛逛找找看。
“名字。”
只剩我们两个,那只鬼依旧有些吊儿郎当,学我靠在柱子上,微眯着眼:“周回。”
“满二十岁了吗?”
他终于露出些意外表情,下意识坐直了,看着我:“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十九。”
又一个小孩。
“说吧,跟着我干什么?”
周回瞪了我一会,慢慢飘到我面前,头开始不断向后向后——脖子几乎快要折断。
我头痛欲裂,这会也顾不上害怕,伸手把他头给掰直了。
“我快死了,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时间就是生命,懂吗?”
他眨了两下眼睛:“岑遥,你真没意思。”说完就消失了。
趁他俩还没回来,我摸出私藏的止疼片吃了两粒。
——可能就是年龄不大的小鬼闹着玩,你最好别理,应付不来的话给我打电话,我很快到。
——已经没事了,你忙吧寻姐。
站在山顶上能看见远处的湖和明灭的灯光,闭上眼睛能听见轻微的风声,什么都不想的时候站在这里跟被高秀妮附身时的感觉有些像。
“你认为想不起过去的许多事就相当于抛掉了之前二十年,你难道是二十岁才来到这个世界?”
时隔半个月,之前认识的女鬼朋友的话又在我脑海响起。
她跟童新知一样最喜欢我卧室的吊床,下午总要在上边晃悠一个小时才行,讲话时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唱歌。
“你没有发现吗,你这几天总是问我活着和死掉以后有什么区别。岑遥,我知道你想听什么,我现在告诉你没有区别,第二天你就直接赴死了对吧?我告诉你,区别大了去了。如果让我选,我一定想活着。我没的选,你不一样。”
我几乎都忘了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大概是否认了她的话。
如果有机会见面,不知道她现在会给我一个怎样的答案。
“那边看起来是湖,其实是个水库。”
谢望东突然冒出来,指向前方:“可以坐船。你想坐的话我们可以明天下午来。”
“你找到了?”
不如现在告诉他月亮坡的位置,总比绕来绕去白费力气好。
亭子里的灯光很暗,他侧过身看我,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真找到了?”
他摇了摇头,依旧看着我:“岑遥,你知道有人成功找到过月亮坡吗?跟你见面之前我查找了很多资料,也问了许多人,最后确定有一个人成功过。有的资料里写月亮坡是陡峭的悬崖,有的说月亮坡其实是平地,反而对钻石海的描述都一致。找到月亮坡一定会见到钻石海,海面是熊熊火焰,如同站到即将爆发的火山洞口边。”
我很害怕火,想象出那样的场景后不由地冒冷汗。
谢望东似乎也有些害怕,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当你真的站到那里,一定会产生一个念头,逃跑。我想这也是月亮坡始终被认为是传说的原因,当生命真的受到威胁时,大多数人都不会再想到自己死去的爱人。”
“那你呢?”
如果他说不害怕,我立刻就告诉他月亮坡的真实地点。
他很低地笑了一声,表情似乎在说我问了一个蠢问题。
“我当然也害怕。鬼在那里也是有知觉的,这几乎相当于要被火烧成灰,我怎么可能不怕。”
“那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岑遥,你去自杀的路上,心里不害怕吗。准备跳海的时候,心里不害怕吗。”谢望东一只手搭到我肩上,声音很轻:“那天如果我没有去找你,你一定会跳的,我知道。”
他对月亮坡的执着程度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大半夜的山顶实在不是敞开心扉聊天的好地点,我没再多说,跟他一起在山上乱找。
看在他过去救过我又每天唠叨我吃药的份上,让他面对火海的时间再往后推一推吧。
“其实我来过这座山。”
一个多小时什么收获都没有,我累得不行,随意坐到地上,紧接着就听见谢望东这样说。
“这是什么意思?你来过不是就知道这座山没有了,还叫我们来干什么?”
“你以为我逗你玩吗?”他笑着把水杯递给我:“我活着的时候来过这座山。当时还没成年呢,也是夜爬,没多少人。”
合着是拉我和童新知来忆往昔了。
他说当时在山顶看了日出,帐篷就扎在我们现在坐的这个位置。
“就你一个人吗?”童新知问。
“还有我那时的好友。”
他很明显不愿多说的样子,转头问我要不要在这里看日出。
我拿出手机给他看天气,一小时后将会下雨。
回到酒店时已经四点多,半路上开始下的雨,现在雨势渐大,下车时雨水斜着打到身上,打到我脸上,有一丝丝疼。
答应谢望东等天气好了再去一次看日出后终于能躺下休息,直觉告诉我,跟他一起看日出的那位好友跟他一定不是普通关系。
梦里竟然又回到我的房子,客厅空荡荡的,墙壁变成一面巨大的镜子。
这次镜子里的画面有些不同,一个被撕掉脸皮的人站在那里,正缓慢地把脸皮贴回去。
一个熟面孔在镜子里跟我招手。
“惊不惊喜?”
是周回。
第19章 麻烦鬼
他应该是跟着孟繁一起来的,竟然还装不认识我。
睁开眼后并不意外地跟倒吊着的周回对视。
这些鬼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觉得在天花板上倒立很牛吗。
天都亮了谢望东和童新知没一个发现我房间里多了一只鬼。
“你在找谁?哦,他俩出门了。刁寻打电话喊他们过去帮忙。”周回坐到床边,突然伸手点了一下我的手指:“你为什么也能摸到我们?”
甚至还把他的纸人朋友放了出来,让我伸手摸摸试试看。
他俩长得一模一样。
确实能摸到,手感怪怪的。
他说话纸人也会张嘴,动作很统一,不过没发出声音。
“我被鬼抓了,现在不人不鬼,伤好了就摸不到了。”
“那你挺倒霉。”
谢谢,不提醒我也知道。
“你在我家找不到我联系萧图不就可以了?捉弄孟繁干什么。”
周回皱了皱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我鬼能在人间待多久。
这对鬼来说是基础知识,比渴了要喝水还要基础,我怀疑他现在在捉弄我。
“能待五百年。相当于你向天借了五百年。”
“你别胡说啊,我还以为是真的。我认真问呢。”
“三年。你死了多久了?”
“我不知道。”
遇到麻烦鬼了。
周回见我在发火边缘,很快交代了自己的经历。
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一睁眼发现自己睡在墓地里,很多东西都不记得,身边有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纸人。
“我还以为谁在我身边放了个镜子呢,一转头吓我一跳。不过这纸人是个哑巴,也听不懂我说话,跟影子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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