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裸露出的皮肤全是伤,有的地方像是烧伤,有的地方像是刀割的,大多数地方血肉模糊,尤其后背上。
对方嘴巴张得很大,没再发出声音。
我扶着桌子才能勉强站稳。
已经不能用惨状来形容,谢望东现在是让人惧怕的样子。
我没能看到正脸,但是参考他裸露出的皮肤,也能想象到他的正脸是什么样子。
“啊啊啊!”
窗外突然响起锐利的尖叫声。
第3章 两天后出发
玻璃上印着两只手,漆黑眼珠贴在上边转来转去,苍白圆脸像是刚刚摊在案板上的面饼。
好想吃鸡蛋灌饼。
眼珠子转了两圈后这个鬼很自觉地走了大门。
“在哪搞的衣服?”
白色短袖和没过膝的牛仔背带裤,甚至还有穿了小腿袜和运动鞋,头发也变成卷毛了,可以想象得出童新知生前对打扮自己这件事有多用心。变成鬼了还能隔两天换一套衣服。
童新知略过我走到了谢望东身边,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我能再看看刚才的样子吗?”
“你这里怎么这么多鬼?”那个脑袋瞪着我,露出惊恐的表情:“我现在是下地狱了吗?我明明做过很多好事的,我是个好人。”
尾声竟然带着哭腔。我露出惊恐表情才比较合适吧?
谢望东把他的脑袋摘下来放到了一边,没有回答童新知,反而问了跟我差不多的问题。
“怎么换衣服?”
童新知表示如果谢望东不再变成刚才的样子就不会告诉他。
谢望东像拎小狗崽一样单手掐着童新知的后脖颈让他双脚离地,而后把他塞到了橱柜里。
有什么用呢?
“岑遥!哥,你救救我,快救救我,出不去,我会闷死的!”
“都已经是鬼了还能怎么死。”脑袋替我说了我想说的话。
童新知恼羞成怒从柜子里钻出来把脑袋拿到手里像扔球一样朝谢望东身上丢,尖叫声和怒骂声还有门铃声混到一起。
果然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就是鬼。
萧图进来时顺手接住了脑袋,朝他露出了标准的八齿笑:“我找了你两个小时,李先生。”
“他在小区外边的街道里出了意外,当场就不行了,我赶过去的时候只有尸体。还好是跑到你这里来了。”
最后一句萧图讲过不下三十次,一开始还会说句谢谢,现在已经懒得敷衍我了。
“下次我会告诉你的同事,跟你最不对付的那个。小心奖金被扣光哦。”
“好害怕哦。”萧图边说边帮李先生恢复原状,脑袋身体终于不分家了。
“我把他带走了。对了,你不是要自杀吗?怎么没死成?我昨天一晚上没睡就是为了准备第一时间去接你,牺牲了最宝贵的睡眠时间。”
说话间李先生已经不见了,童新知准备往厨房跑,被萧图一只手抓住。
“好感动,谁不知道你从来不睡觉。”
“萧图哥,萧图大人,我这段时间没惹您吧?”童新知有些发抖,会被别的鬼吓到的他第一次见到萧图时直接吓晕了。
萧图只拽着他,转而看向谢望东,两个人竟然还聊起来了。
话这么多,怎么没渴死?
对面一人两鬼同时看向我。
“看什么?”
“我们三个好像都不能再死了。”谢望东说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看他是想让我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了。
萧图十分做作地捂着嘴,快哭出来似地说:“像我这种行尸走肉,想死也死不了,难受啊。不过你还能死嘛。”
我非常用力地踹了他一脚,将人请出了家门。
再转过身时谢望东竟然已经换了身衣服,头发也变了。
搞什么,一个个来我这里变装吗。
有点帅。
“童新知,你大白天跑过来干什么?”
童新知露出委屈的表情,站在谢望东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哥,其实我昨天晚上跟谢望东一起在你家看电影来着,早上出去溜了个弯,打算跟你们一起吃早饭。但是你们没等我。”
谢望东伸手想捂他的嘴,可惜童新知语速太快。
头好晕。
我懒得再说话,躺到沙发上,再睁开眼时谢望东正蹲在沙发边,眼巴巴看着我。
离得特别近。
好帅一张脸,活着的时候肯定更帅。
“干什么?”
白天为什么要开灯?
“你晕倒了。”
开什么玩笑?我只是躺到沙发上闭眼休息而已。
“萧图叫了医生鬼来看你,医生说是因为你没按时吃药,让萧图给你打了针。”
“萧图给我打了针?”
谢望东似乎有些生气,点头时很用力:“他第一次弄,在你胳膊上扎了五次才成功。”
我好像又要晕了。
“岑遥,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去我家拿我的银行卡吧。”
精神抖擞啊。
谢望东的家不算太远,坐出租车十分钟,公交绕来绕去大概要二三十分钟。
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非常倒霉地弄丢了仅剩的三十块,在卧室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硬币。
和谢望东一起站在灯下看硬币的身影映在窗户上,上边只有我的笑容。谢望东笑得其实比我还灿烂。
公交车上人不多,我坐在最后一排,周围几乎是空的,谢望东坐在我身边。
童新知半路冒出来坐到了我前边。
这小鬼身体是朝前的,偏偏要把脑袋转到后边,喋喋不休,说他今天去了原来的高中,看到了自己的同学。
“上体育课的时候老师说要组队练习,我同桌还是喊的我的名字。”童新知起身往外走,模仿他同桌的样子,捂着眼睛蹲下身:“童新知你太坏了,我们之前不是还说要一起去吃新开的那家炸串吗?还要喝新研发的芒果饮料,顺便吃点冰,那些糯叽叽的东西你每个都喜欢吃,我买好了要送给你的。最后全都扔了。我不喜欢吃,太腻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他是在模仿还是真哭了,眼神示意谢望东去看看。
谢望东还没起身,童新知就抬起头,笑眯眯的表情在苍白的脸上有些诡异:“我在一边听得口水快流下来了。哥,你说他怎么这么坏,我都死了他还要讲这些我吃不到的馋我。”
这下说他是馋鬼名副其实了。
在公交车上自言自语实在太奇怪,我拿出蓝牙耳机戴上,装作在打电话,声音放轻:“小知,你要是想吃等我拿到钱了就给你买,好吗?”
“小知。”谢望东冷不丁冒出一声。
童新知哆嗦了一下,跑到前边位置坐了。
不要离活人太近好吗,秋天了,已经有点冷了。
“你为什么叫他小知?”
谢望东仗着我碰不到他但他却能碰到我,肆无忌惮将手搭到我肩上。
“他一开始做自我介绍就说自己叫小知。”
“你也可以喊我小东。”
我没忍住笑出声了。
谢望东嘴角向下,手上用了些力。
“松开!很疼的。不过你靠近我我怎么不觉得冷?”
谢望东愣了愣,很快收回手,跟我隔一个位置,坐得很端正,盯着我,要说不说的表情让人窝火。
要么就是我又变厉害了,要么就是我快死了。
哪个原因都很不错。
后半路两只鬼都没再讲话,难得清静。
高档小区,不过安保措施好像不怎么样,不用登记不用做任何事,直接就能进去。
“保安是不是不太尽职?”
谢望东带我们走了一条没多少人走的路,听见我的话以后笑了一声,转过身:“太尽职你还能进来?告诉他你能给一个已经死了一年多的人打电话,证明是房主请你来的?”
“说到这个,你都死了一年多了,你家里人没换密码吗?我们能进去?你的东西都还在吗?”
“你们两个不提问是不是不能交流?”童新知站到谢望东身边很用力地戳他的肩膀:“瞪我干什么!我岑哥问你话呢!”
“我家里人还不知道我死了,所以东西都还在。”
童新知惊讶地张大了嘴,断了的腿不小心又掉了。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你们两个能合上嘴吗?”
闭嘴,点头,而后四只眼睛全部看向谢望东。小知不愧是跟我认识半年的鬼,和我默契十足啊。
“跟家里人关系不好,成年以后就不怎么联系了,所以他们还不知道我死了。”谢望东不怎么在意地耸了耸肩。
我觉得很多地方不太对,车祸去世的话警察会联系家属的吧,他的那个男朋友应该也会把死讯告诉他家人吧。
但谢望东明显是不愿意多提的样子,我自然不会追问。
成年人应该懂得社交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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