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想了,我拍了拍脸,下床跑到卫生间冲冷水澡。
怎么能对谢望东有那种想法?
另一个声音却在我脑海中响起——为什么不能对谢望东有那种想法?亲密的事就应该与亲密的人一起做。
这当然是歪理,但是歪理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最后将别的所有念头都赶走了。
“岑遥?”
谢望东又是没敲门就进了我的房间。
“等我一下!我穿衣服。”
头发也来不及吹,只希望我身上别的气味都已经被沐浴露盖住。
跑的太急,换洗衣服忘记拿了。
“谢望东,给我递一下衣服!”我打开一个门缝朝外边看,看见谢望东正坐在我床边,四目相对时他笑着站起来。
“你直接出来穿不就好了?我选的衣服你又要说不喜欢。”
都是男的,没什么大不了。再说了我们之前也不是没有坦诚相见过,但是这次不一样。
可能是心虚吧,我无法坦然地光着走出这扇门。
就算围了浴巾,也总是给我一种将要发生点什么的错觉。
不能再变态了,我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催促谢望东。
他没再说什么,走到衣柜前找了衣服,却在递给我的时候直接将浴室的门推开了。
“你干什么?”我下意识用浴巾遮住自己,反常举动让谢望东也跟着不正常了。
他竟然把门关上,朝我靠近了一点,只保持了半步距离。
“之前又不是没看过,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激动?岑遥,你是不是干了坏事。”
谢望东比我高一些,说话时双手环胸,了然的语气,像是已经给我下了定论,眼睛却透露出一些促狭的笑意。
这是他在别人面前不会显露的神态。
另外一些不会被外人看见的神情,我有幸在昨夜梦里见到了。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真的做了坏事吗?”谢望东表情冷下来,皱眉绕着我转了一圈。
尽管我们年龄相同,日常相处中也是十分平等的关系,但我有时候还是会因为他的冷脸而发怵,此刻更加心虚,于是背挺得更直。
“我能做什么坏事。谢望东你到底在想什么,快出去,我要穿衣服了。你不要来给我捣乱。”
我故意将下巴抬高,又威胁他:“你一直站着我怎么穿衣服?等会儿来不及看电影的话都赖你。”
他笑了一下,背过身:“好了,快穿吧。”
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第41章 记忆碎片(下)
意识到自己对谢望东有非分之想后,我紧张了一段时间。
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不夸张地说,吃饭的时候我筷子刚拿起来他就能知道我要吃什么菜。过于默契也是不太好的。
“你对谈恋爱有什么看法?”
我们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上下学都是一起走,问话很方便,谢望东通常都是沉默着听我说然后再回答。但是这次的问题或许超出了范围,他停了下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你想跟谁谈恋爱?”
他语气平平,我却总感觉他要发火了。
“没谁啊。我就问问呗。我们班一个男生谈恋爱搞的全班都知道。体育课上我还撞见他们俩腻歪了。”
“岑遥,不要早恋。”
干巴巴的回答。我不太喜欢听冠冕堂皇的话,习惯性地伸手搭在他肩上继续往前走。
“什么早不早恋的。我也没说我要恋啊。我只是问问你对谈恋爱什么看法。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谢望东比我高一些,好在这样的姿势不算太吃力。
我也想跟他靠得更近。
“不知道。我没想过。”
直觉告诉我,谢望东没有说实话。
高三寒假,我们两个住在一起,谢望东的家比我们家大得多,他给保姆放了假,于是这里变成了我们两个的天下。
临近除夕我们一起做了采购,将家里装饰了一番,谢望东把杂七杂八地东西都搬了回来,客厅里甚至放了一棵小圣诞树。
“灯球亮着挺好看的。只是个装饰物,不要在意它的名字。”
我主张买一些酒,白酒红酒还有香槟都买了一瓶,在此之前我还没尝试过,谢望东说他也一样。
一切准备就绪,除夕夜,客厅里暖烘烘的,我和他在厨房里已经鼓捣了一下午,做出来的菜没一个能看,还好味道不差,不然真要叫外卖了。我们穿了同款的针织开衫,是几个月前我看中的一件,谢望东也很喜欢。好兄弟眼光一致没什么问题,放到一个月前我还会这么想。现在怎么看怎么感觉像是情侣装。
饺子包的不成功,煮好以后一大半的馅儿都漏出来了,我们把完成地盛了出来,每人分了九个。
谢望东最先吃到了硬币,我咬到了第二个硬币时,门铃突然响了。
会在这个时间登门的人,我猜不出来。我的父母在前年因为意外去世了,谢望东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而他的父亲几乎没有露过面,除了给钱别的什么都不管。
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自称是谢望东的弟弟。
好好的除夕夜很快变得混乱起来,除了他的弟弟,他的父亲与姑姑、叔叔,已经他弟弟的母亲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客厅变成了吵架的地方,哭声与骂声混在一起,谢望东甩开他父亲的手走到我身边,似乎并未受影响,只是问我想不想出去看烟花。
“我们去江边看。”
我们找机会溜了出去,在江边一直待到没什么人才开始往回走。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儿,夜空里没有几颗星星,月亮也很遥远,我们一起抬头看天。静谧的辽阔又浓稠的夜,谢望东紧紧攥着我的手腕,让我对他做出约定,不要早恋,要去同一所大学。
煞风景的约定。
如果谢望东知道我是想要跟他早恋,他的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惊恐还是惊喜,也许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吧。谢望东看起来就很性冷淡,将早恋都视作洪水猛兽,同性恋大概就是最凶猛的怪物。
被晃醒的时候我还沉浸在梦中,渐渐复苏的回忆其实让我不太能接受。
就好像已经习惯自己是一个傻子,安然无恙生活了几年以后某一天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说岑遥你其实不是二百五,你是天才。
太割裂了。
如果我真是天才就好了。
天才能告诉我要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挽救一段感情吗,态度不能有太大变化,也不能暴露自己已经全部想起来的事实。
这是不可能的事。
谢望东站在床的正前方,看着我,表情很古怪。
“你们两个发什么愣呢?到底跟不跟我走啊?”萧图说完打了个哈欠:“岑遥,你快点决定啊。”
“走什么……”我有点懵,之后才想起来是谢望东昨晚说的让我回邱市。
“你要回去吗?”我看着谢望东继续说:“如果你不回去的话我也不回去。”
“回哪去?”童新知的脑袋突然从门板上钻出来,一百八十度转了一下:“我只是昨天晚上没回来,你们难道准备把我丢在这里吗!”
头大。
“不是。我们还没商量好。你们都先出去一下,我有话想跟谢望东说,先等等我们,可以吧?”
趁着他们往外走的空当,我在谢望东的注视下将那瓶药拿了出来,又吃了一颗。
他碰不到我,无法阻拦。
“岑遥!你怎么又吃一颗,你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我没理他,等药起效以后朝他伸出手。
“你不是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你吗?谢望东,告诉我与月亮坡有关的所有传说。”
萧图笔记本上写的一定不全。一命换一命,那么之后呢,上边就没有写这样的交换是有副作用的,我失去的所有记忆就是副作用。也许还有别的副作用。
他走到我面前,握住了我的手。
“所有传说?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我不能保证。”
谢望东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有点痒痒的。
“被复活的人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活到老,他们会生病。不治之症。每个人的情况都会不一样。我也是最近一年才知道的。”他慢慢俯身,与我平视:“你想知道的是这个吗?”
“这也是副作用吗?”我有点不敢相信,不过细想一下又觉得很合理。
“你还知道什么副作用?”谢望东疑惑地看着我。
所以我得病也是由于被复活……
“失忆呗。这个不是副作用吗?”
糟了,想事情的时候真的不能回答谢望东的话。
第42章 回邱市
“岑遥,你到底想起来了多少?”他的力气异于常人,将我从床上薅了起来,跟我换了位置,变成他坐着我站着了。
一点都不善待病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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