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忽然爱上我的。”
宫薄霜薄唇翕动,恍然又凄凉地轻笑着说:“一个有亲密接触障碍的直男,因为变成了我的狗,被我每天又摸又抱又亲,还挤在一个浴缸里洗澡,一床被褥里睡觉,生生掰弯了。”
游星野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粗喘着回应:“我跟你说过,一直都喜欢你,如果非要追溯,从你推开谢深办公室门走进来的那一刻,我就心动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合该两情相悦,波特的牺牲,有什么意义。”宫薄霜哽咽着转过脸,不再看他,情绪崩溃,湿红的眼尾一遍遍滚过温热,“我现在只想要一个答案,它去哪里了。”
游星野深深地叹了声气,安抚道:“它没有牺牲,没有你想象出来的那些特殊能力,更没跟我签过什么契约,如果你一定要找一个发泄口,冲我来行么?”
宫薄霜胸膛起伏,颤抖的瞳仁瞪着他:“那你把波特还给我啊!”
“......对不起。”
游星野俯身缱绻地吻去他眼尾泪珠,喉间颤抖着轻声说:“我做不到。”
宫薄霜脸埋进他肩窝里,支离破碎,泪如雨下。
第85章 波特最终的梦回环
宫薄霜请了长假,一直在烟台待到十号。
整整五天,他已经不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漫山遍野地寻找,早晨醒了就去山上波特离开的地方坐着等,一动不动地抱着膝盖发一天呆。
犬类如果能修出犬灵,不应该是很聪明的吗?
那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小狗,到底付出过什么,才办得到这件天方夜谭的事。
宫薄霜心如刀割,痛恨游星野不肯承认,怨怪他夺走波特,那晚之后没再开口跟他讲过一句话。
游星野每天都跟着他上山,陪他坐着等,即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波特是不可能回来的。
宫薄霜不想看见他,只要他出现,就起身离开,换个远一些的地方继续发呆。
几次循环下来,游星野妥协了,没再凑到他跟前,隔着几十米坐下,确认他在视线范围里就好。
夜里游星野抱他睡觉,像抱着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又冷又僵,从发丝到脚趾都凉透了,连淌到他手臂上的泪都没了温度。
他不禁想问波特,这真的是你希望看到的么?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别再这样伤心。
宫薄霜等了五天,小狗没有回来找他,四月十号晚上,他在山上一直枯坐到凌晨。
四月十一号是波特生辰,宫薄霜在山涧那条溪流旁边给它埋了衣冠冢,亲手刻了石碑立在冢前。
周素萍用狗粮、罐头和冻干做了生日蛋糕。
“九岁了,波特。”宫薄霜点着九根特制的蜂蜡烛火,眼神渐渐柔和,“生日快乐。”
游星野陪他在山上坐了最后一夜,没有等来奇迹。
天一亮,宫薄霜跟着他下山,说要回靛海。
两人的状态谁都不适合长途驾驶,游星野联系了汽车托运公司,然后买了两张商务舱机票。
落地靛海后,宫薄霜说什么都不肯回家休息,执意要去公司,游星野拗不过他,打了车把人带回万象。
宫薄霜状态疲倦,却还是一刻不停地投入到工作里,请假一周积压的事情足够把他所剩无几的精神榨干,也让他暂时忘记失去波特的痛苦。
下午七点,游星野去楼下粥铺买了一小盅现熬的潮汕砂锅粥,热乎乎地打包回六楼,强行把宫薄霜拽到茶水间,一勺勺吹凉了想喂他喝。
宫薄霜抬眸瞥了眼来来往往的同事,蹙眉从他手中拿过汤勺,低头默默喝粥。
这段时间一直没怎么好好吃过饭,此刻温热的食物下腹,胃里翻搅起轻微痛感。
“慢点吃。”游星野接了杯热牛奶放在他手边,问,“今晚几点回去?我送你。”
宫薄霜不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这样轻轻揭过,情绪冷淡却坚定地说:“在你彻底对我坦诚之前,别想再踏进我家门一步。”
游星野状态没比他好多少,双眼同样熬得猩红,深邃的眸光盯着他看了几秒,喉咙上下起伏两次,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陷在两难的境地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满心郁结地躲去万象楼下小酒馆喝酒。
酒馆昏暗的玻璃窗上飘落几缕雨丝,浅浅的湿痕越凝越多,蜿蜒出一道道水迹。
游星野攥着一只酒杯,眼睛透过窗外稀疏的雨幕看向斜对过的公司大厦。
八点出头,六楼还亮着灯,窗口隐隐透出一道伏在桌前的身影。
讯书叮咚一声,宫薄霜惊醒,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看向电脑屏幕,是一条系统自动推送的暴雨提醒。
他眸光不经意间顺着这条消息朝上瞥了眼,瞬间愣住,指尖停留在昨天的一条员工生日提醒推送上——
【Hi,亲爱的宫薄霜,明天是你的下属游星野二十二周岁生日,不要忘记为他送上祝福哦。】
四月十一。
就连生日,他甚至都跟波特是同一天,巧合到像是天定的缘分。
宫薄霜滑开通讯,拨出游星野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第二通、第三通,始终都没人接。
今天周五,过了下班点工区早就空无一人,宫薄霜走到游星野工位旁边,他桌上大大小小堆了十几样礼物,落款都是跟他关系近的同事。
宫薄霜心脏翻滚起一阵来势汹涌的沉坠感,这些天他只顾着沉沦在波特离开的绝望里,万念俱灰,怨恨他,责怪他,都没有问过一句,他有没有苦衷。
或许,是波特要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自己。
他的信守承诺,变成难言之隐,受尽委屈磋磨都不愿透露一个字。
宫薄霜再也等不及,飞快地跑下楼,想打车回椰林湾畔,下意识想到游星野可能在家等他。
这几天他守在自己身边时没觉得特别,可他不过短短离开一小时,几个电话没打通,那种空洞茫然、慌乱无措的感觉已经快把宫薄霜从头到脚淹透了。
电梯下到一楼大厅,他边打车边往外走,没注意撞上个人。
“抱歉。”宫薄霜头都没抬,匆匆撂下两个字,绕过他径直出了公司大门。
“师哥。”江曜喊住他,怀里抱着个纸盒追过去,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挂着层雨水,“我听说你的狗不见了,特意托我朋友帮忙买到一只血统很纯的瑞牧,想送给你。”
“不用。”宫薄霜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能分给他,看了眼逐渐加重的雨势,在绿灯亮起来的一瞬间毫不犹豫地朝着马路对面的站点跑过去。
“师哥——”江曜紧追在他后面,大概跑得着急,怀里箱子摔到地上,没几个月大的小奶狗嗷嗷叫唤着滚到了马路边的积水里,停在宫薄霜脚边。
“你做什么!”宫薄霜满眼冷意地弯腰把那只小狗抱起来,拿外套擦干包住,森寒的眼神望向江曜,“如果不想养,可以把它送去救助站,别糟蹋生命。”
江曜站在公交站点的候车亭下,语气多了些偏执:“我想把它送给你。”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搞这些有的没的。”宫薄霜态度直白,“我不收,也没兴趣养。”
江曜似乎觉得再维持人设也没什么意义,眼神一反常态地狠:“那我就把它放在马路上自生自灭。”
宫薄霜冷眼看着他:“你威胁我?”
“没有,师哥,我送你回去吧,有话想对你说。”江曜按了下车钥匙,“我刚回来,车就停在路边。”
宫薄霜抱紧怀里那只跟波特小时候很像的小狗,微微抬眼扫过亭外的雨幕,随江曜上了车。
他厌烦再继续跟他虚与委蛇,索性想彻底摊牌。
车辆发动,轮毂划过地面带起两簇水花,飞溅到路边小酒馆的玻璃上,更像落在玻璃后一双赤红充血的眼眸里,水痕蜿蜒淌下。
游星野结账的时候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他下意识就想从虚拟空间里掏钱,闭着眼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出来。
老板看他对着空气瞎比划半天,一副喝大了的模样,蹙紧眉头问:“想赖账?”
“......”
游星野把工牌和没电的手机都押给他,说明天带钱来赎,步伐倒是没有醉态,稳稳地朝门边走。
酒馆老板提醒他:“外面雨大,借你把伞,明天一块儿给我送回来。”
游星野摆摆手,什么都没拿,浑浑噩噩地扎进了雨幕,顺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一路走。
一道笔直高大的身影很快被淋湿,雨水浇到头顶反而令他愈发清醒,心脏闷在胸腔里,每跳动一下都牵扯着钝痛,他仿佛感觉不到。
街上没有一个行人,零星几辆车在他身旁匆匆掠过,路灯微弱的光被暴雨冲刷得几乎湮灭。
宫薄霜怀抱着一只狗跟江曜离开的那幕不停地在眼前浮现。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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