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薄霜强压着即将翻上天灵盖的白眼:“没吃早餐胃本来就不舒服。”
“除了爱而不得,很难解释他的动机啊。”陆明舒一摊手,“怎么这么多年就逮着你不放呢?你肯定给他的心灵造成过成吨暴击。”
宫薄霜严肃谴责:“幸好没吃早饭。”
跟陆明舒聊到中午,一起吃了顿烧肉,他心情纾解很多,开车回万象。
自幼数十年的磨砺早把性情淬成了一株雪岭寒松,自有傲骨,境遇万千也不会因周遭环境的喜恶而改变。
即便所有人的目光都染上颜色,善意的、恶意的,终究是跟以前不一样的。
选择留在万象,就注定往后都要被迫贴着标签在舆论和八卦的漩涡里打转。
但他依然是他,疏淡自若,清寂从容,举手投足间那股游刃有余的淡然丝毫未减。
宫薄霜穿过工区长长的走廊,泰然自若地走回工位。
有不少同事在他经过时悄悄挪远了些,还有些同情或探究的目光打量过来。
他置之不理,一如往常整理案例、复盘数据,那些打算看热闹的八卦眼神自讨没趣,很快消散。
他忙了两小时有些口渴,去走廊自动贩卖机买橙汁,刚打开柜门,手腕就被扣住了。
“胳膊怎么了?”游星野脸色难看地勾着他衬衣袖口朝里探了一眼。
隔着白色布料,都能看得出掌心大的一片青紫。
宫薄霜淡淡地解释:“只是抽血,我皮肤容易青。”
“你上午去医院了?”游星野挽起他袖口,盯着那片渗着血丝、触目惊心的淤痕,“抽多少血要抽成这样?化验窗口都是些卫校还没毕业的实习生吗!怎么给你搞的......你疼不疼?”
“大惊小怪什么,我皮脆而已,跟人家护士没多大关系。”宫薄霜被他紧张慌乱的神情惹得嘴角一翘,“每年体检抽血都这样,没事,不疼。”
“可我会疼。”游星野漆黑的眸光沉沉压着他,一开口声线带着薄薄的哑,“我出去一趟,你找间洽谈室等我。”
宫薄霜被他直白的反应逼得脸上发烫,波澜不惊的心脏都忍不住跟着狂跳了几下。
他虽然不是什么情场老手,到底也二十六七了,看得懂也听得懂。
不出十分钟,游星野推开门,坐下拆开一袋冷敷贴。
宫薄霜皱了皱眉:“不用......”
游星野不由分说地拉过他那只手臂,撕开一贴冷敷,将冰蓝色透出凉感的凝胶贴在他肘窝淤青处抚平。
“好了,松开。”宫薄霜手腕被他攥在掌心,有些不自在。
游星野非但没松开,反而渐渐收拢手指。
宫薄霜尝试抽离,整只手臂都被箍得动弹不得。
“小游......?”
“我昨天想了一夜,究竟是不是我连累你?”游星野眼下乌青,像陷入了自责怪圈,“如果我没有刺激赵东远,如果那天没对你说那些见鬼的话被他看到......”
“你到底要我解释多少遍,赵东远只是个傀儡,背后是我跟沈继琛二十几年的恩怨,一个被人拿线操控的木偶是不可能因为你的行为做出任何改变的,你不是提线的人。”宫薄霜看不得他这样,甚至学他说话的方式去驳斥,“就算没有赵东远,还会有赵东近赵东快赵东慢,远近快慢都无所谓,工具人你懂吗?”
游星野沉下眼眸:“罪魁祸首是沈继琛,是不是只要他消失了,你以后就不会再被这样反复折磨?”
“你想做什么?”宫薄霜神情立刻变得凝重,“我警告你,把你那些电影看多了的暴力念头给我收起来,老实在工区待着,哪都不准去。”
游星野粗声喘息,手掌逐渐下滑,将宫薄霜整只手都包了进去,指尖抵在他掌心。
“宫薄霜,我......”他心率快得像能在心电图上盖一座东方明珠,口齿却痛失伶俐,“其实我......我对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别说。”宫薄霜抽回手,面无表情地打断他酝酿出的一腔赤忱,“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游星野落寞地垂下眼,眸底那点碎光悄无声息地黯淡。
他恍惚地想,的确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说,他也确实没想好应该怎么说。
宫薄霜再次警告:“我刚刚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嗯。”游星野喉咙滚了滚,收拢情绪咽下冲动,闷声问,“你想要我怎么做?”
“什么都不要做。”宫薄霜睨他一眼,“当然片子还是要剪,这么闲我再给你派两个单?”
游星野笑:“......行,你发。”
宫薄霜轻声:“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好。”游星野起身拉开洽谈间的门,“你有事喊我。”
门一关上,他强撑出来的淡定瓦解,失魂落魄地走回工位,那股想要表明心迹的冲动被压回五脏六腑。
没过多久,宫薄霜也出来了,经过他工位时在他手边放了瓶新的橙汁。
游星野盯着他手里喝剩一半的那瓶看了眼,更想要那个。
他乖乖坐在工位处理新派的单,眼皮时不时撩起来,眸光在一排排iMac缝隙里偷偷穿梭,朝宫薄霜的位置掠去一眼。
宫薄霜坐在那里看数据、写文档,偶尔拿起手边的橙汁喝一口,或者支着手机刷一会儿心流的热点榜单。
好像一切都没变。
可越是风平浪静的海面,往往底下流动着滔天的暗涌。
那些平时喜欢喊宫薄霜一起去楼下吸烟的前端组长们,一下午都没再走近过二组工区。
卫生间隔间里隐隐夹杂着几声“他怎么还敢来公司啊”的窃窃私语。
二组微信群没有像以前一样铺天盖地地闲扯和斗图,静默得像是随时要解散。
下午4点,体检报告出了详细结果,宫薄霜下载PDF文件直接发在了讯书上拉的紧急公关群里。
不到半小时,一篇万象引擎官号发出的博文在话题#万象晒男高管体检报告回应#下被顶上了社会板块第一。
公关文里为他做了澄清辟谣,并公示了非法散播隐私照片造谣者赵东远违规被开的邮件,将这场蓄意报复讲得明明白白。
甚至文章下面贴图除了三甲医院的详细报告,还有加盖了万象总部公章的律师函,按谣言扩大范围和恶劣影响,已经立案追责造谣者。
然而舆论并没有那么容易平息和反转,大部分吃瓜群众会觉得公司包庇高管,拿一线小牛马出来顶罪。
甚至不少人观念先入为主,认为这男高管有大佬罩着,事件发酵到这地步都没被开掉,还有官方出面维护。
话题评论区热烈的声讨里没有几条是对澄清的认可,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他们不在乎谁的清白被毁于一旦。
那些被琐碎日常、柴米油盐、负面能量压抑许久的情绪需要借助一个集体狂欢的发泄口,通过言语的推波助澜,高举正义大旗跟着讨伐声浪疯狂输出,自以为执行正义地毁掉一个他们键盘下的“恶人”。
谣言铺天盖地,真相石沉大海。
宫薄霜已问心无愧,再懒得搭理那些声音,更何况他从未幻想一份体检报告能带来什么舆论逆转。
部门主管办公室,谢深从笔电屏幕前抬起眼:“我跟杭州那边申请了一个管理轮岗两周的交换机会,你去那边待一段时间吧。”
“嗯。”宫薄霜下颌微顿。
“杭州万象你跟着我去过十几次,对他们的内容团队也熟悉,算是避避风头。”
宫薄霜诚心诚意地感激:“谢谢深哥。”
“在那边空了就去西湖或者灵隐寺转转,换个能量场散散心。”
“是该去烧炷香拜拜佛。”宫薄霜唇角斜斜一挑,“我满脸写着两个字,水逆。”
谢深跟着笑起来:“别爱上江南美景,再遇见个白素贞什么的不想回来了,到时候我可是会亲自过去抓你。”
宫薄霜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想去雷峰塔剃度出家。”
“那不行。”谢深不允,“咱们视觉这四十几号人我还要指着你接管呢。”
“这话让何琰晶听见,等会儿进来把你桌子掀了。”
“公平竞争,我说了也不全算。”谢深挑眉,“小何那可是有老董的支持。”
“我大概率没机会了,赵东远的事被追究管理责任,至少半年不能参与任何竞聘。”宫薄霜静默片刻,无可奈何地补充,“还有这次闹到热搜上......”
“连带责任已经在走申诉了,公司不是黑白不分,事情查清楚了会取消这半年处罚。”谢深安慰他,“不用想那么多,那些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业绩稳住机会很大,在万象,创造利润的实力决定一切。”
宫薄霜眸光微动,极轻地颔首,心底压着沉甸甸的感激。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2/9周二——啊,小游要准备表白了。
第35章 十七岁那年的霜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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