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鸟归林_镜汣【完结】(3)

  两面墙上装满书籍,另一侧贴满许多歪歪扭扭的画,像是小朋友的画,十分破坏整体的协调感。

  宁见洲觉得自己真是有毛病,什么都能发散,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也没心思听小禾介绍,选了靠里的第二间房。

  其实他更想选最里面那间,刚才在院里看到那间屋子有超大露台,视野开阔,能看到山景。

  但门是关着的,应该有客人入住。

  他选的房间也不差,推开窗,清凉的水汽和悦耳的溪流声便涌了进来。

  房间宽敞,独立卫浴,空调、小冰箱一应俱全,还有个小小的滚筒洗衣机。

  宁见洲松了口气,他本来只打算勉强待两三天,强制放个假,现在看来多住几天似乎不成问题。

  汪澜选了陈导对面的房间,禾站在走廊里,知道他们住得比较久,简单地介绍了归林的功能区:

  “房间里的阳台和三楼都可以晾晒衣服,衣架在三楼放着。不过三楼天台只对外开放一半,从楼梯上去往左边走。另一半是咪咪的地盘,陌生人进去会吓到它。”

  “一楼冰柜里有喝的,村门口超市也能买。后院的果子也可以摘来吃,但不能去后院,果子在前院也能摘到。”

  后院为什么不能去,小禾没说,两人也没多问,他们只是客人,好奇心不多。

  “一楼有厨房,可以做饭,做完打扫干净卫生。不过餐具要去村口买,村里的店也能预订菜送来,都是自家种的,不打农药,保证干净健康。”

  小禾介绍完风风火火下了楼,宁见洲站在休息区看她拎着菜篮子蹦蹦跳跳出了门,背影透着几分轻快之意。

  “老板也是心大,现在民宿就我们两个人,也不怕失窃?”汪澜也看到小女孩离开,不由一笑。

  宁见洲视线落到那台一看就经常使用的咖啡机上,深吸一口气,转头问汪澜:“我饿了,晚饭怎么解决。”

  汪澜眉毛一挑:“一楼有厨房。”

  宁见洲看着他:“你做?”

  “我怕把厨房在炸了。”汪澜摸摸脑袋:“我去村口点几个菜打包回来,你有什么要一起带的?我一块买回来。”

  “带包烟。”宁见洲烟抽得猛,身上只剩下半盒。

  汪澜放好东西出了门,宁见洲回到房间休息会儿,去冲了个澡,洗去一路风尘和黏腻的汗水。

  洗完澡,整个人神清气爽。他换上干净的浴袍,用毛巾胡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顺手将没电的手机充上电,走到窗前。

  他的房间能看到旁边带露台的房间,也可以看到远处的山与环绕村落的溪流,但阳台狭窄,没有露台上的躺椅,视野也差了些。

  窗外,暮色四合,远山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模糊而温柔,宁见洲也平静下来。

  相熟之物总是能让人生出几分怅然,可他已决定放下,这不容易做到,他在慢慢习惯。

  宁见洲思绪很快收回,回到床边,拿起不断震动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无数个名字和亟待处理的讯息。

  他盯着看了几秒,屈服于习惯,回了几个关键的工作消息,至于其他的没打算再管。

  发出消息后收到回复嗡嗡响个不停,宁见洲犹豫几秒,干脆利落地关了机。

  第2章

  世界瞬间清静了。

  往常这个时间,宁见洲通常在会议室里唇枪舌剑,或者是在某个高级餐厅进行着目的明确的应酬。

  此刻,他却站在一个陌生村落的窗前,听着溪水发呆。

  这种突如其来的清闲状态,让人有一瞬间的无所适从。

  宁见洲抬眼看向对面放着的椭圆镜,光亮的镜面照出一个身穿黑色浴袍的男人。半敞的胸膛布满水珠,头发湿漉漉地塌着,正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

  那张面孔年轻英俊,眼底是熊熊燃烧的野心,整个人充满自信与掌控一切的从容,只有宁见洲看出野心背后压抑的疲惫和难以平息的愤怒。

  这股愤怒使得他看起来鲜活生动,也充斥不好相处的沉郁,宁见洲尝试着发泄,却不得要领。

  人一旦闲下来的时候,就爱想东想西,比如院子里那辆保养良好的牧马人,总是让他想到藏在记忆深处的一些往事。

  宁见洲与镜子里的男人沉沉对视几眼,决意不在沉溺过去。起身换下浴袍,套上长袖长裤。

  夜间温度偏低,宁见洲披了件外套,镜子里的男人从深沉转向了另一种风格,一种更被大众熟知的运筹帷幄的宁总出现。

  他收拾完房间,一看手表时间不到八点,民宿里落针可闻,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

  村子里比往常热闹,宁见洲不想出门,眼下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下楼等汪澜回来。

  一楼大厅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在渐深的夜色里圈出一小片光晕,将大厅的沙发、书架和绿植都蒙上一层静谧的柔光。

  窗外,玉带溪的潺潺水声比白日更清晰,像一首永无止境的催眠曲。

  宁见洲窝进柔软的沙发,将自己陷入这片难得的宁静里,暂时放空被项目和数据填满的大脑。

  然而这份难得的平静,很快就被一阵轻微而拖沓的脚步声打破。

  脚步声来自通往前院的走廊,带着一种异常的迟缓。

  汪澜总算回来了,宁见洲心想,他快饿死了,也很想抽根烟。

  他下意识转过头,带着一丝等久的不耐,语气随意:“汪澜,我的烟买了——”

  他的声音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硬生生断在了喉咙里。

  时间仿佛被骤然拉长,然后凝固。

  一个清瘦得过分的身影,从走廊的阴影里慢吞吞地踱出来,那人似乎也没料到客厅有人,闻声抬起头。

  “晏秋!是你。”

  灯光昏暗,勾勒出一张宁见洲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侧脸轮廓。

  宁见洲曾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难以忘怀,恨得咬牙切齿。

  竟然是晏秋!

  只要想到这个人,宁见洲全身的血液就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向四肢百骸。

  他几乎弹射着从沙发上站起,带倒了身后的靠垫也浑然不觉。

  脸上刚刚沐浴后的松弛与平静瞬间剥落,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迅速燎原的狂怒取代。

  晏秋同样僵在原地,浅棕的瞳孔在光线下急剧收缩,清晰地映照出眼底难以置信的愕然。

  “怎么,不认识我了?”

  宁见洲语气平淡,熟悉他的人就知道此时他已经怒到极致,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晏秋一时愣在原地,听到他的话,神色便迅速恢复如常,脸上带起了些许笑意。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死寂,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冻结住两人之间的空气。

  “六年了!晏秋,你怎么敢……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

  似是感慨又像是叹息,宁见洲五指捏得作响,他在竭力克制,也在酝酿。

  空气窒息得让人喘不过气。

  “见洲,许久不见了。”晏秋像是什么也没察觉,打招呼时唇角带着一抹笑,仿佛两人只是偶然相遇的好友。

  宁见洲一双眼死死盯着他,从剧烈起伏的胸腔里,挤出了淬着冰渣的声音:“晏秋,还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当初掘地三尺也找不出踪迹的人乍然出现,宁见洲情绪难以平复,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几乎用尽全部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立刻扑上去,将眼前这个人撕碎。

  晏秋避开了他那能灼伤人的视线,沉默地走到客厅主灯的开关旁,“啪”一声按亮了顶灯。

  刺眼的白光骤然洒下,驱散了所有阴影,也清晰地照出彼此的模样。

  宁见洲这才看清,晏秋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亚麻衬衫,空荡荡地挂在清癯的骨架上,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

  与他记忆中意气风发的闪耀自信相比,眼前的晏秋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将他吹倒,不光是瘦了许多,身上那种气质也不见了。

  那种宁见洲喜欢的,张扬,从容纷纷消失不见,像是蒙尘的宝石,灰扑扑的。

  六年不见,一个人的变化竟能如此之大?宁见洲怀着复杂的心情打量。

  晏秋走到沙发另一侧,动作有些迟缓地坐下,他没有看宁见洲,用一种近乎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调轻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如同丢进炸药库的火星,点燃了宁见洲最后的理智。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就是陈导说的那个来散心的朋友?”晏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宁见洲紧绷的脸颊给了他答案。

  “六年不见,你就没有别的要说?”

  晏秋抬头与他对视,他有一双浅棕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总是显得柔和多情,宁见洲挪开视线。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晏秋再一次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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