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鸟归林_镜汣【完结】(37)

  顿了顿,他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带上了几分温和:“桑季在气头上,说话可能有些过分。你别放在心上。”

  宁见洲靠在门边,故意扬声道:“过分?她刚才那样子就差要杀了我。”他顿了顿,试探道,“你到底怎么得罪她了?”

  里面没有回应,宁见洲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立刻推门闯了进去。

  眼前一幕,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晏秋倒在地毯上,身形蜷缩,唇角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根乌黑的马鞭,鞭身细长,末梢沾着深色的痕迹。

  他身上,横亘着几道新鲜刺眼的鞭伤,透过被撕裂的衬衫露出来,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屋内没有第二个人,这些伤,是他自己抽的。

  听到脚步声,晏秋猛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翻涌着暴戾的暗潮,眉眼间带着近乎狰狞的狂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疯狂撕咬,要破体而出。

  那种暴烈的、扭曲的气息,与他平日里冷静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滚出去!”

  宁见洲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晏秋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

  晏秋眼皮耷拉着,意识模糊,嘴里反复低吼:“滚……”

  他像是没分辨出进来的是谁,手腕猛地一抬,鞭梢呼啸而至,狠狠扫向宁见洲的肩膀。

  宁见洲倒吸一口气,疼得低嘶了一声,饶是晏秋手腕虚浮无力,用尽全力的一抽也让他肩膀到手臂浮现一道血痕。

  这一点动静,骤然惊醒了晏秋。他像是猛然意识到自己伤到了人,脸上的暴戾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乱。

  “滚,快滚出去!”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手里的鞭子又要扬起,又被他狠狠攥住,像是怕再伤到人。

  “出去……”

  宁见洲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块。

  趁晏秋与本能抵抗时,宁见洲一把攥住他握鞭的手腕,用了些巧劲桎梏,晏秋使劲挣了挣,怎么也挣不开。

  宁见洲另一只手覆上他握鞭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僵硬的指节,将那根沾血的鞭子取了下来,扔到地上。

  “没事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奇异地平稳。

  “晏秋,你没伤到我。”他伸出手,将浑身冰冷的人揽进怀里。

  晏秋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眼中的暴戾和恐慌交织翻涌,他想要推开,手腕被人牢牢禁锢住,使不上力气。

  “没事了,晏秋,迪诺医生马上就要到了,你没伤到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一句话落下,怀里紧绷到极致的脊背,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

  晏秋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化作细微的、近乎痉挛的抽动,他的脸埋在宁见洲肩窝里,呼吸急促而滚烫,却再也没有挣扎。

  宁见洲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动作缓慢而轻柔,带着过去无数个夜晚的记忆——那时候晏秋经常被噩梦惊醒。

  睡得迷迷糊糊的宁见洲就是这样抱着他,一下一下安抚,直到他重新入睡。

  第30章

  宁见洲就这么抱着他,拍着他后背湿透的衣料。

  他脸上平静得不像话,眼底却早已通红,那些触目惊心的鞭伤,他假装没看见,却每一道都抽在他心上。

  晏秋在宁见洲怀里渐渐睡沉,眉眼终于卸下所有暴戾与戒备。

  宁见洲连呼吸都放轻,半点不敢乱动,生怕惊醒好不容易才得以休息的人。他小心翼翼调整姿势,让晏秋靠得更舒服些。

  身上那道被鞭子扫过的伤痕不算太深,却一直在慢慢流血。血迹顺着皮肤蜿蜒而下,和晏秋身上染着的血混在一起,滴落在床单上,晕染开一大片刺目的红。在灯光下,像一朵逐渐绽放的花。

  宁见洲腾出一只手,轻轻揉着晏秋被自己攥得发白、布满红痕的手腕,晏秋皮肤苍白,那些红印格外显眼。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心疼、气闷,百味杂陈。

  宁见洲忽然荒唐地想——要是当时重逢那晚他真的转头离开就好了,就当晏秋拿着那一千万潇洒快活,哪怕再不相见,也比现在这样,被人追杀,满身是伤、抽自己鞭子要好上一万倍。

  他对桑季说的那句不想给晏秋带来麻烦半点不作假,他从来不知道晏秋这几年过得这么危险。

  被抛弃的怨,被欺骗的恨,六年的不甘、耿耿于怀,终于今晚在连绵不休的冲击下,一点点被碾得没了底气。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问过彼此的过去。

  刚见面的时候年少气盛,针锋相对。他是宁家独子,眼界高,出手阔,一身傲气。

  晏秋身上同样有股傲劲,只不过藏得极好,一般人总以为他温和逊雅。两人凑在一起时,总带着点无声的较劲,把锦城从上到下玩了个遍,赛车、游艇、滑雪、跳伞、赛马——能玩的都玩过,不能玩的也找门路玩过。

  那时候他总以为日子长着,总有时间慢慢去挖晏秋的过去,去弄明白他所有秘密。他总觉得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探索晏秋的过去。

  后来和家里彻底闹崩,断绝关系,又一门心思忙着创业,连一起旅行都要挤时间、调行程、熬夜加班,哪里还有多余心思去深究那些细枝末节。

  可现在回头看,那些细节,哪一个不是破绽?

  晏秋刚入学,就在锦城最顶尖的地段买下一整层大平层,证明他手上的流动资金至少有八位数,才能随时拿出来。

  两人出海钓鱼,他多开了几圈游艇炫耀技术,回家就收到同品牌最新型号的游艇,系着丝带,停在码头等他。

  他和家里决裂,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说自己无处可去,晏秋二话不说带他打车去售楼处,当场签下一套别墅,连眼都不眨。

  他至今记得那个售楼员盯着晏秋利落签字的手,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那栋别墅成为了两人的家,他们经常去住,直到现在宁见洲还定期派人过去打扫,保持干净整洁。

  他不是没问过,这么大笔流动资金,晏秋家里人会不会有意见。晏秋只淡淡笑,说是自己赚的,没人管得着。

  甚至半开玩笑地说,要是他不想待在锦城,随时可以换一座城市,他可以立刻安排,保证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那时宁见洲天天为了公司发展焦头烂额,说不感动是假的。

  他一腔孤勇要和家里对抗,晏秋递过来的是实打实的底气与安全感。敢和家里决裂,一半是信自己的能力,另一半,则是相信晏秋会一直在他身边。

  只要是和晏秋一起,就算前路看不真切,日子也充实有趣。

  直到晏秋不告而别。

  直到宁母说出那张一千万的支票。

  晏秋为他花的钱,何止一千万,最后,却用一张一千万的支票结束了他们所有,所以他才会那么难以接受,那么耿耿于怀要报复回去。

  如今离去真相的冰山一角掀开,宁见洲心里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沉甸甸地发慌。

  那个和晏秋不死不休的敌人,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他想得入神,连敲门声都没听见。

  戈莫推门而入,一眼看见自家先生被人紧紧搂在怀里,手腕被人细细揉着,一副毫无防备,任人施为的模样,当即厉声呵斥:“你在干什么,还不——”

  话音未落,他看清晏秋的脸,呼吸平稳,眉眼柔和。不是被迫,不是被制,而是真实地、在一个男人怀里睡着了。

  戈莫所有气势瞬间僵在喉咙里,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他身后,一个拎着大箱子的人慢悠悠地晃了进来,胡子拉碴,顶着一头棕色的小卷发,看见床上紧密相拥的两人,迪诺眼底掠过一丝八卦的探究。

  他弯腰捡起被扔在地上的马鞭,随手递给戈莫:“收起来吧,顺便去把门关上,他可经不起吹风。”

  戈莫脸色苦涩,声音压得极低:“迪诺医生,先生的身体就拜托你了。”

  迪诺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有调侃。他放下箱子,走到床边,目光掠过晏秋透过布料隐约可见的伤痕。

  “我早就提醒过他,别乱吃东西,乱用药。”迪诺叹了口气,“这次可有罪受了。”

  宁见洲小心地把晏秋放回床上,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易碎品。晏秋没有醒,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安静地躺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尊易碎的瓷像。

  迪诺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语气直白又残忍,“别看了,人是痛昏迷的。你现在就是在他耳边放两个喇叭,他也不会醒来。”

  比起宁见洲眼底藏不住的慌乱,戈莫像是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沉稳。

  他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床上昏迷的人:“先生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这是第一次发生……”

  迪诺实在不像个正经医生,闻言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早说了让他修身养性,不能动怒,不能耗神!不听医嘱,现在好了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强强 破镜重圆  镜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