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见洲缓步绕行,冷眼扫过周遭陈列,片刻便敛去目光。
这些珍品固然价值连城,但远不值得斯佩塞·维拉连续举办三年,更别说每次都是在邮轮首航时举办。
徒有其表,他得出结论,这些珍宝恐怕只是幌子,是用来掩人耳目。
周遭不少戴面具的宾客闲散驻足,看似赏玩藏品,视线却频频往展厅最深处的一道紧闭大门瞟去,隐隐扎堆聚集,暗流涌动。
宁见洲心底微沉,顺势走过去,混在一群看不见真容的客人中,竖起耳朵。
不过这些人意外谨慎,看到陌生面具便止住了交谈。
不一会儿隐蔽的门缓缓打开,门口很快排起长队,轮到宁见洲时,他看到框里摆着的手机和各式各样名贵的手表,他学着前面的人手机关机,一起放进框里。
侍者扫描全身后递给他一枚小巧的报价器,宁见洲总算知道里面是干什么的了,迈步跟着人群走入暗门之内。
门后布局和普通拍卖行不同,仿照剧院的格局设置,全是独立的小包间,以弧形角度包围着中间的展台和大屏幕,距离十分的近。
包间根据进入顺序依次选择,宁见洲运气好,正中央的位置,视野开阔。
他进入卡座后不动声色观察,小茶几上放着提前醒好的红酒,上好的烟以及一大壶装在玻璃器皿的水,心底有些疑惑,煮茶也用不了这么多水。
更奇怪的是那壶水旁边叠着白色手帕,他掀开手帕的一角,里边竟然藏着一盒未拆封的安全套?!
拍卖厅处处透着古怪,宁见洲一一扫过去,拉开帘子的包间皆戴着面具,看身形有男有女,无一人出声交谈。
有些包间没拉开帘子,通过倒映着的影子也能看出帘子后的人同样带着面具。
装神弄鬼。
灯光刷地暗下来,唯有中间的看台灯光聚焦,氛围诡异又森严。
第一份拍品很快出现在大屏幕,一道声音从台上的扩音器中传来:“诸位晚上好,许久不见。现在起拍今晚第一件拍品——某跨过公司的商业机密。提示一下,该公司在能源行业势头猛烈,背后有狮子守护。”
宁见洲皱眉,思索起话里的暗号,也观察周围的动静。
全场保持安静,只有主持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告诉众人,这份商业机密角逐激烈。
第一件拍品很快以高于起拍价十倍的价格成交。
台上又换了一件拍品,是一份某小国的金矿勘探报告,竞价比第一件拍品更为激烈。
宁见洲靠在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逐渐明白这个展览的本质——珠宝和古董只是幌子,真正的拍品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信息资源。
所有人靠手中报价器静默竞价,全程匿名,彻底隔绝外界窥探。每一件拍品都足以搅动一方格局,瞬息间颠覆无数人的命运。
斯佩塞家族用这些东西拉拢合作伙伴,手段堪称卑劣,但确实有效,宁见洲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虽不齿这种手段,但也深知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有光的地方就有暗。
再说他来这里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这些拍品。
难道这就是维拉的目的?斯佩塞家族想要与晏秋做生意?
恐怕要让维拉失望了,即使今晚晏秋出席,他也敢肯定晏秋不会拍下任何东西,他绝不屑于用这种手段赢得胜利。
他不禁反复思考对方的目的,会是这么简单吗?
竞拍有条不紊地进行,一件件拍品轮番亮相。商业机密,联邦机要文件,珍贵能源项目的内幕信息很快出现又消失,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宁见洲冷眼旁观,心底寒意渐生,维拉真是好手段想出会员制拍卖,所有参与竞拍的人都手握彼此的秘密,被牢牢绑定在斯佩塞的战车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怪不得那么多机密消息泄露,外界一点风声也没有,凡是参与过的人都会不自觉为其作掩护,共同的利益织就了一张覆盖全联邦人脉的网。
宁见洲喝了口酒,屏幕上已经没有拍品,他正要起身离开,麦克风忽然响起一道轻快的声音,不是方才职业化的热情,而是带着真切的兴奋。
“诸位稍安勿躁,今晚最后一件压轴藏品,即将登场。”
话音落下,场内沉寂一瞬,不少戴面具的宾客微微直身,显然早已熟知规矩,并对此期盼已久。
“这件藏品规矩和以前一样。”
麦克风传来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带着几分玩味的警告,缓缓回荡在密闭空间,“不竞价、不售卖,仅供诸位观赏。记住,出了这扇门,尽数遗忘,只字不提,否则将性命不保。”
简短的警告落下,场内响起细碎压抑的议论声。
第一次参与的客人暗自心惊,难免忐忑,宁见洲不着痕迹观察在场表现,很容易判断出那些常年参与私展的老客人——全程镇定,眼底藏着心照不宣的晦暗,显然早已深谙里面的隐秘规则。
下一秒,场中央的大屏幕骤然亮起。
第一张照片出现在画面上的时候,宁见洲还没有反应过来。
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俯趴在深色的床单上,镜头暧昧地停留在赤裸的上半身,薄薄的肌肉覆盖着极具爆发力的骨骼,线条流畅而克制。
画面尺度不大,却极具冲击,留白处的暧昧感,撩得人心头发痒。
台下有人发出了意味不明的低笑,宁见洲面具下的眉头微蹙,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极致的不适感。
他满心疑惑——维拉费尽心机,最后压轴的藏品居然只是美色,未免有些上不得台面。
可下一瞬,第二张照片弹出屏幕。
仅仅一眼,宁见洲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他猛地攥紧掌心,指节泛白,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照片上,是熟悉的侧脸轮廓,微阖的眉眼,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乌黑的发散落在深色枕头上,丝绸质地的被单松松垮垮搭在腰侧,堪堪遮住关键部位。
赤裸的脊背线条利落漂亮,脊柱的凹线从颈窝一路延伸到被单边缘,修长的双腿微微蜷着,一只手无力地垂落在枕间。
浑身褪去了所有的杀伐凌厉,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
“这个人,出个价。我要了!”
“都别跟我抢,我买了!”
第64章
场内瞬间安静半秒,随即下流的调侃、贪婪的窥探此起彼伏,毫不遮掩。
宁见洲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死死盯着屏幕,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一场噩梦。
“征服这样的才够味,这人是谁?拍下来借我一起玩几天。”
嘈杂淫秽的声响层层叠叠,像无数只脏手,狠狠扇着宁见洲的脸。
宁见洲胸腔的怒火轰然炸开,灼烧得他五脏六腑尽数发疼。他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带得桌子移位发出刺耳摩擦声。
麦克风里,戏谑的声音再度响起,慢条斯理地浇灭众人的躁动:“开场便说过,压轴藏品,非卖品,只供观赏。”
立刻有人不甘起哄,带着轻浮的笑:“既然舍得放出来,主人家何必小气?成人之美,才是雅趣。”
“只怕看了这一张,有人恨不得今晚没来过~”
话音未落,第三张照片骤然切换。
照片上的男人整张脸全然暴露在镜头下,他半靠在床头,深色的被单虚虚罩在腰间,半遮半掩,欲盖弥彰,比全然赤裸更显蛊惑。
锁骨、肩膀、手臂以及暧昧的阴影——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镜头下,处处都透着常年养尊处优的温润光泽,像是精雕细琢的玉石。
那张脸,线条完美,五官锋利,紧闭的眉眼在朦胧灯光下透着几分旖旎。
拍这张照片的人技术极好,光与影的交界处刚好落在下颌线上,把那副凌厉又冷淡的面孔衬得多了几分柔情。
包间不止一人倒吸了口凉气,惊得瞪圆了双眼。既是因为这张出色的脸带来的惊艳,也因为有人已经认出照片上的男人。
不知情的客人只顾着贪婪打量,大喇喇地点评起男人的气质、容貌与身段,肆意脑补出肮脏又下流的场面。
认出来的人冒出一阵冷汗,尽管带着面具也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他们下意识地往后缩,想把自己藏起来,好似这样就不会被展览的主人抓住把柄,但如果仔细看,那些人余光仍死死黏在照片上。
贪婪的,恐惧的,晦暗的,兴奋的——说不清是什么。
只有极少数一群人从容淡定,看到照片时已经拉上帘子,包间里时不时传来几声低吼,随后便是哗哗水声。
没人敢声张,没人敢打破规则,人人沉溺在这场性与权利,窥探与征服的隐秘盛宴里。
“相信诸位已经知晓压轴藏品的含义……盛宴还未结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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