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猛然收缩,耳边嗡鸣作响,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连抬手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眼前的景象迅速模糊、发黑,身体一软,直直向前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严振就站在原地,望着他昏迷的身影,眼底的愧疚被一层更深的无奈和痛苦覆盖,垂在身侧的手,又一次紧紧攥了起来。
整整一夜过去,白鸻突然失踪的消息传到了白家。白启祥忙不迭赶来商氏老宅,明里暗里要商家给一个交代。
商老爷子第一时间安排人去找,又报了警,到今天中午都没有任何消息。
作为法律上的伴侣,商冥屿没理由不管不顾。吴旭来报信,说是昨天下午白鸻去了疗养院,后面就莫名消失,车子还留在那里。
“监控有拍到吗?”商冥屿问。
吴旭面露难色:“那地方才刚建起来没多久,监控设施还不完善,所以需要点时间。”
“废物!”商冥屿出声骂道。距离下一场分站赛没剩几天,这个节骨眼白鸻还给他找麻烦,真是丧门星。
“还杵这儿干什么?”他朝吴旭厉声道,“马上给我去找,找不到你们也别回来了。”
“是!”
佘江市接壤厘金海域,是重要的进出口港湾城市。由于近些年的禁渔政策,大多数海鲜加工厂早就倒闭关门。
在靠近海岸的一栋废弃海鲜工厂里,白鸻迷糊醒来,身体隐约传来疼痛感,才发现自己的手和脚都被铁链束缚,整个人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哟!醒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脸上有着明显刀疤的男人,手里握着把枪,正指着他。
看到枪,白鸻下意识挪了挪身体。8岁那年,也是有人像这样拿枪指着他和母亲。
“我求你别动他。”一旁同样被铁链拴着的严振连声哀求,“有什么只管冲我来。”
“嚯!严振,”刀疤男忍不住嘲笑,“人不是你绑来的么?怎么,现在又想装好人?”
“我......”严振瞬间哑然。
“你是谁?”白鸻眼睛瞪着刀疤脸,“为什么绑我?”
刀疤男嗤笑一声,抬脚按住严振的肩膀,“你应该问他,我不过是听人差遣,拿钱办事。”
“是谁?”白鸻直直看向严振,“你到现在都还不肯说吗?”
“白鸻,我——”
“行了,别废话。”刀疤男冷声打断他们的话,“上了黄泉路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刀疤脸漫不经心地从腰间拿出一个定时器,笑得阴暗扭曲:“等一会儿这里全炸了,你们乖乖上路,我也好领赏钱。”
“你想清楚了,”白鸻朝他呵斥,“我死了,你以为你逃得掉?”
“你在威胁我?”刀疤男俯下身来,用枪抵着他的下巴,“说说看,你有什么条件可以跟我交换?”
就在刀疤男说话的间隙,白鸻摸到了一根铁丝。
得益于此前修车的经验,他对于这种金属的东西有着深入研究,解开这种锁链是分分钟的事,只是他现在需要拖延时间。
“钱,”白鸻定定看着他,“很多钱。”
闻言,刀疤男扯着嗓子大笑起来,笑得都快直不起腰。白鸻抓紧时机解开了手链,接下来是脚链。
“唰啦!”
白鸻迅速将解开的铁链朝刀疤男的脸上甩去,刀疤男吃痛地闷哼一声,笑声戛然而止。
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白鸻快速起身,借着冲劲扑了过去,一手死死扣住刀疤男握枪的手腕,另一只手狠狠按压他的肘关节。
刀疤男拼死挣扎,右手死死攥着枪柄不肯松开。
白鸻咬着牙发力,反拧他的手腕,接着夺过枪,那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传来,让他浑身一僵。
恐惧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8 岁那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冲进脑海。昏暗的房间,母亲凄厉的呼救,冰冷的枪声,还有她倒在血泊里的模样,与此刻手中的枪重叠在一起。
可他不敢有半点分神,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双手紧紧握住枪身,将枪头对准刀疤男。
“别动!”他朝对方大喊。
守在门口的两个手下闻声赶来,白鸻一个急速转身,抬起手将刀疤男的双手钳制在其腰后,用枪指着他的太阳穴,向那两人威胁道:“想活命,就给我让开。”
刀疤男慌张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连忙朝这俩手下命令:“你们听他的,快往后退。”
那两个手下面面相觑,白鸻趁着他们犹豫的间隙,一脚将刀疤男踢到他们面前,接着抬脚一个飞踢,将那两人也踢倒在地,再迅速夺过他们手里的枪。
没有任何犹豫,他用那铁丝给严振解开锁链,再单手将他拎起来,朝门口跑去。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那三人躺在地上,痛得直叫唤。
刀疤男率先反应过来:“还不快追!”
没了铁链的束缚,两人顺着海岸边跑,海浪拍打暗礁的巨响不断灌入耳朵里。
白鸻将两把枪扔进海里,只留下一把带在身上。他跑得极快,而严振身上带伤,已经跟不上他的速度。
他们已经离那栋废弃的工厂越来越远,那三个人一时半会儿还追不上来。
“白鸻,你走吧。”严振突然停下。
“先离开这里再说。”白鸻拉住他的手准备继续跑。
严振甩开他的手,微微摇头,眼里含着泪:“我知道你在调查三年前的事。你听好了,是我在黎安的赛车上动手脚,是我害死了他,也害了你。听明白吗?”
白鸻扶住他的臂膀,观察他的反应:“可我相信你是被逼的,你并不会随意害死自己的搭档。”
“我不是被逼的。”严振的泪水滑过脸颊,“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自私贪婪,我知道再怎么躲避,这一天还是会来。”
“严振,”白鸻双手按住他的臂膀,“你告诉我,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严振摇头,看着他坚定的目光,曾经叱咤赛车圈的天才车手,因为自己的私心和贪婪,一朝沦为人人唾弃的杀人凶手。
每当他看见白鸻那不甘的眼神,他的心都在滴血,痛得难以呼吸。
可真相远比他们想象得还要残酷,他不愿意白鸻牵涉其中。
“白鸻,你只需要知道,是我害死了黎安,其他的你一概不知道,也不要再调查下去,好好做你的车手,就当是我求你。”
白鸻声音颤抖,他有太多的疑惑:“为什么?”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有脚步声朝他们袭来。严振转过身向远处眺望,只见一群黑衣人正在向他们涌来,他知道这些人是受谁指使的。
“走。”白鸻毫不犹豫拉住他,可对方一动不动。
“白鸻,我罪有应得。”严振红着眼,嘴角颤抖,“可你不一样,你要好好活着,要继续拿冠军。”
那群黑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逼近,白鸻已经没耐心耗下去,朝他吼道:“废什么话,快走啊!”
严振将他推开,夺过他手里的枪,枪头对准他:“还请告诉我的母亲,他儿子不孝,就当她没这个儿子。”
话落,严振决绝地转过身,面朝那些涌过来的黑衣人,举起手里的枪朝天空开了一枪。
“砰 ——”
那一声枪响在白鸻的耳朵里炸开,耳膜嗡嗡作响,心口瞬间收紧发闷,生理性的寒意顺着背脊直往上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还没等他从惊魂未定里回过神,前方乱枪齐发。
严振身子猛地一颤,数颗子弹穿透他的后背,鲜血迅速浸透衣衫,随后直直栽倒在地。
白鸻怔怔望着那倒下的身影,和他8岁那年母亲中枪倒下的背影相重叠。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震惊、错愕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连脚步都挪不动半分。
就在那群人正要上前围堵白鸻的刹那,一道急促又沉稳的脚步声冲破混乱,是商冥屿带着人骤然现身,几步便冲到他跟前。
他无视周遭纷乱,目光牢牢锁在失魂落魄、浑身发僵的白鸻身上,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人护在自己身侧。
“别愣着,跟我走。”
白鸻浑身发软,还陷在震耳的枪声和严振倒下的冲击里,任由商冥屿牵着往前走。
第23章 8岁的白鸻
“小鸻,别怕,有妈妈在。”
8岁的白鸻紧紧窝在母亲怀里,小小的身子瑟缩着。他们的脚边爬满湿滑的蚯蚓,周遭环境破败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霉味,每一次呼吸都呛得人发闷。
就在三十分钟前,他还和妈妈在游乐园里玩碰碰车,玩累了便蜷在妈妈怀里沉沉睡去。一觉惊醒,却已然身处这间密闭又漆黑的木屋。
“妈妈,我玩累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他年纪尚小,天真地只当这是游乐园某种新奇的冒险项目,全然不懂周遭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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