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鸻把脸偏向一边不搭理人。
他们闹矛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吴旭早就见怪不怪,只得自己出声应和:“少爷,白先生好不容易回一趟家,总得带点见面礼什么的。”
商冥屿对这话置若罔闻,眼神就跟牛皮糖似的,黏在白鸻身上,只是他自己没察觉过来。
迎着那灼灼目光,白鸻自顾坐上车,特意挑了个最左侧的靠椅,戴上耳机,棒球帽遮住全脸,双手抱臂,打算眯一会儿。
其实他压根没心思合眼休息,全身神经不自觉留意着离他有两米远的商冥屿。
以往商冥屿一坐上车,要么抱着电脑处理工作上的事情,要么喝点酒。今儿个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整个人陷在皮质靠椅里,一言不发。
“叮——”
过了半小时,商冥屿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很快又被按灭。白鸻耳朵动了动,能依稀听到对方窸窸窣窣捣鼓东西的声音。
他忍不住拉高帽檐留出一条缝,就着微弱的视线,看见商冥屿从包里掏出三五个药瓶,这些药是他这几天需要按时吃的。
他不禁震惊,又隐约感觉到不对劲。这男人该不会是在憋什么大招整他吧?
没能容他多想半分,商冥屿不冷不热地蹦出俩字:“吃药。”
出院之前,医生特意叮嘱过这药要定时定量吃,绝不能提前或者推迟。白鸻瞥了一眼现在手机上的显示时间——22:30。
难不成这商冥屿真喝醉了在梦游,才会这么好心照顾他?
但很快,白鸻在心里否定这个缘由,今晚可没见着他喝多少酒。
原本白鸻还对今晚他说的那句话耿耿于怀,现在倒成自己的不是了。
更诡异的是,商冥屿竟然会做这些本不应该他来做的事,尤其对象还是自己。
白鸻的大脑还在飞速转动,身体早已经行动起来,迈开腿朝男人的位置走去,面无表情地接过那些分好的药片,以及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保温水杯。
“谢......谢谢。”白鸻含糊地支吾道谢,长到这么大,头一回发觉这两个字那么烫嘴。
车厢里静了许久,只剩下他就着温水吞咽药片的几声咕咚轻响。商冥屿的目光自始至终没从他身上挪开,安安静静盯着他把药尽数服下
商冥屿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着膝头,冷不丁出声:“没听见。”
“什么?”白鸻放下手里的保温水杯,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一时捉摸不透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那句谢谢。”商冥屿抬眼,视线轻轻落在他略显苍白的唇瓣上,语气听着冷淡,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
“我——”
白鸻话音顿住,心底莫名软了一截,先前心里那点隔阂悄然淡去,看向商冥屿的目光里,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松动与改观。
他眼睛眯起,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咬字清晰大大方方回应:“谢谢你。”
车窗外的路灯影影绰绰,朦胧的暖黄色光线穿透玻璃涌入车内,光影交替覆在商冥屿的指尖,又漫上白鸻的脸颊,忽明忽暗间,将车厢里沉寂暧昧的气氛衬得愈发清晰。
“嗯,真乖。”商冥屿认真点了一下头,仿佛等到了他很满意的回答。
闻言,白鸻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又慌忙生硬地转头望向窗外,裹着咸腥味的海风直扑脸上来,却怎么也赶不走心底突然莫名涌出的燥热。
那句“真乖”在心里嚼了半天,白鸻还是忍不住直接道:“我说,你能别把话说得这么......油腻。”
他把“油腻”二字说得跟蚊子叫似的,轻声又含糊。
商冥屿淡淡抬了下眉,第一次见着这个叱咤赛场的车手,在自己面前露出无所适从的神态,不禁恶趣味丛生:“油腻?那刚才是谁红着脸,小声跟我道谢的?”
“你说谁脸红了?”白鸻有些急眼,开始淡忘那句让他耿耿于怀的话,转而开启“战斗”模式,“我那是礼貌。怎么,你有意见?”
“行吧,”商冥屿故作无奈妥协的语气,“你说不脸红那就不脸红。”
“本来就是。”白鸻低低出声,抬手压低帽檐,往旁边的皮质座椅上靠了靠,打算不再搭理这人。
车厢内又恢复平静,白鸻却也怎么都静不下心来。他觉着今晚的商冥屿很不对劲,比喝醉梦游更加匪夷所思。
等车子驶进白家庭院,白鸻才勉强压下心中的异样,降下车窗看到了站在客厅门口张望的蓉姨。
一下车,蓉姨朝他们迎上来,先是对商冥屿有些抱歉道:“这么晚了,还麻烦冥屿跟着来一趟。”
商冥屿礼貌回应:“蓉姨,不碍事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蓉姨欣慰地笑笑,转而又拉着白鸻说话:“小榆知道你刚出院,刚才还闹着要给你打电话呢,等他明天醒来,怕是要哭着抱着你不肯去学校。”
“明天我开车送他去学校吧,”白鸻说,“也是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
“那敢情好啊。”话说着,蓉姨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招呼他们进了客厅。
等安顿好,蓉姨也不好得多管年轻人的事,便识趣地给他们腾出空间,朝白启祥使了使眼色,拉着他回了房间。
四下无人,白鸻顾着拿行李箱往自己的房间走,才意识到后面还站着一个人。
“走不走?”他随意侧眸看了下对方。
商冥屿没搭话,从他手里夺过那行李箱,大步走在他前面。
蓉姨没有准备多余的房间,她默认他们是睡在一起的。白鸻理解她这样的想法,只是不知道商冥屿会怎么想,毕竟以前躲他,跟躲跳蚤似的,半分都不愿沾边。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很快走到房间的位置。刚一打开门,一股栀子花的清香扑鼻而来,是蓉姨特意准备的香薰。哪怕白鸻不住这儿,她都会定期更换不同味道的香薰。
白鸻扫视四周,屋内所有东西都没被动过,甚至还打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商冥屿跟着他进来,双手抱臂斜靠在墙边看他忙活的背影。
白鸻是个忙起来就会忘却身边一切的人。他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是一些营养品,还有女性护肤品。
商冥屿看着这些东西,顿时心中分明,便忍不住出声:“为什么不直接当面送人?搬来搬去的也不嫌累。”
白鸻收拾东西的手倏地顿住,心底那点藏得严实的心思被一语戳破,耳尖悄然泛热,他硬着头皮抬眼,硬邦邦地憋出一句:“我乐意。”
高大的身影从背后蔓延开来,紧接着在他身旁落下,跟着他一起将这些东西放到储物柜里。
商冥屿合上柜门,指尖仍旧轻轻抵着冰凉的金属把手,喉间几番碾动,半晌才嗫嚅出声:“我为我今晚说的那句话向你道歉。”
哪怕白家一众亲戚向来不待见白鸻,好歹还有蓉姨护着他,他也珍惜这份本质上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
说到底商冥屿自己只是个外人,那番话本就轮不到他置喙。
白鸻把行李箱推到角落里,垂着眼没看他,肩头微微绷着。这还是头一回听见商冥屿放软声调同他道歉,心底猛地漫开一层猝不及防的错愕。
沉默几秒,他才低低出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无所谓,说什么都无妨,事实本来也就如此。”
轻飘飘一句无所谓,刺得商冥屿的心莫名紧了一下。
此刻,他才真切窥见到白鸻藏在坚硬外壳下的敏感脆弱,同那个在赛场上张扬凌厉的赛车手判若两人,两种极端撞在一个人身上,相悖,却又那么贴合。
这般反差鲜明的白鸻,勾得他心底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只想一步步朝他靠近。
“你睡沙发。”
但很快,这份冲动没维持多久,便被白鸻这句冷冰冰的话扼杀在摇篮里。
“你......”商冥屿差点气笑了,“到底谁才是客人?”
白鸻从衣柜里掏出一件浴袍,闻言故作认真思考两秒,抬眼淡淡扫他:“你。所以你睡沙发。”
第45章 拙劣伎俩(已修)
赛车中出现失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对于金钱和造车能力都欠缺的BOOM车队来说,一次失误,便是割开大动脉,损耗的零件和维修成本足以拖垮整支车队。
白鸻将这几年的积蓄,还有从白启祥那里拿的五千万,满打满算凑出了1.3个亿。
这笔钱放在中小企业层面绰绰有余,甚至能把企业规模翻倍扩张。但放到一个FE1 车队身上,仅仅动力单元 PU 和空气动力学研发两项开销,就能直接耗尽甚至突破整支车队全年预算上限。
这1.3个亿最多只能撑三个月,远远还不够支撑到这一整个赛季结束。
白鸻深知是自己的失误才拖了车队的后腿,眼下最该考虑的是更换动力单元,也就是引擎。
至于购买全新成套整机还是翻新重建机,抑或着二手旧机,这对于BOOM车队来说,无疑是一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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