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冥屿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早上五点。这时候打来电话,他不免疑惑:“妈,你怎么知道——”
“什么都不要问,”秦夫人打断他的话,“按我说的做。告诉小鸻,这期间不要接任何人的电话,尤其他的父亲,下一场比赛来之前,我会安排好。”
没等商冥屿再开口,对方利落挂断电话。
不止他疑惑,白鸻同样也觉得不可思议:“你妈妈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大脑来不及思考几秒,商冥屿很快觉察出异样:“你记不记得救你的人长什么样?”
刚刚和商冥屿拌嘴了几句,意识都清醒许多,白鸻这才有心思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
“他们的样子我没看清,倒是记得他们的穿着都不一样,不是统一的保镖着装,我猜想这些人不是老爷子派来的。”
见商冥屿凝眉思考的模样,他问:“你知道是谁派来的?”
“我妈。”商冥屿语气笃定,“只有她有这个能力封锁一切消息,包括我来的时候,也是她派人暗中跟着。”
白鸻露出惊讶的表情,原先只知道秦夫人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游刃有余,没想到这背后的权力更是只手遮天,他不禁暗自感叹秦夫人的能力和气魄。
也正是因为这样出色的女性长辈,白鸻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他的妈妈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蓝玉烟。在他七岁那年,爷爷第一次跟他说起妈妈的过往经历。年轻的时候,妈妈参加边境缉毒任务,扛过枪,也挨过子弹,五年期间受过大大小小的伤。后来因为脊椎已经不堪重负,才光荣退役。
退役之后,经过媒人介绍,认识了白启祥。在他们婚姻存续期间,白鸻过上了自认为一家三口美满的生活。
然而,这一切的幸福在他八岁那年化成了泡沫。
因为缉毒警的身份,当年抓过的那些毒贩,其子孙后代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到母亲的现有身份信息,造就了后来他和母亲被绑架的悲惨遭遇。
上初中化学课的时候,老师在黑板上讲起毒品对人的危害,讲起边境缉毒警的英雄事迹。其他同学对此纷纷赞叹,唯有白鸻,拿起笔往课本上各类毒品的示例图片来回涂擦,把那些图片擦破了才肯罢休。
他讨厌这个东西,更讨厌以此贩卖的那些罪犯,是他们夺走了他最爱的妈妈。
如果没有这些人,或许妈妈也会像秦夫人一样,在自己喜欢的事业上有一番作为。
“想什么呢?”
商冥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勉强让他收回思绪,眨了眨眼说道:“你妈妈真的很厉害。”
难得气氛有所缓和,商冥屿不再接话茬,自顾扯开领带,往卫生间瞧了一眼:“我想洗个澡。”
如果自己耳朵没问题的话,商冥屿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尾音,根本不像平时严肃沉稳的模样。
白鸻往卫生间指了指:“随便用。”
目送男人进了卫生间,白鸻从兜里掏出昨晚刚买的手机,给李天石发了几条消息,之后按灭屏幕,转头上了二楼,准备打扫出来一间空房。
三楼的房间是时凯云住着,这几天都是他在陪着忙前忙后,现在才总算安心睡下。白鸻收拾的时候动作很轻,生怕动静大闹到对方。
从早上五点到中午12点期间,三个人有默契地不打扰对方,陆续醒来的时候,也是各自忙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时凯云最近在搞一个跟AI相关的研究设计,正拿着电脑和导师开线上会议;商冥屿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和车队经理通电话;而白鸻自己则偷偷给蓉姨发消息,告诉对方这里一切都好。
临近傍晚,时凯云从仓库里拾了点炭火,准备今晚来个露天烧烤。
白鸻和他一样,既来之则安之,其他暂且不去想,两个人蹲在阳台上开始用铁签串起各种食材。
商冥屿刚开完会议,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白鸻蹲在地上,脚边还放着一盘切好的牛肉。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会想到一个世界顶级车手私下竟是这样的......
商冥屿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来得贴切,索性提步下楼,在客厅角落里找到了两个塑料凳。
将凳子挪到白鸻的屁股底下,也顺势给时凯云递了一个过去,对方道了声谢,转头又去厨房捣鼓东西。
商冥屿坐下,拿起签子也跟着串了起来。白鸻瞥他一眼:“你会?”
“某些人都敢下厨,”他拿起一块羊肉利索扣上铁签,没抬眼看对方,“我为什么不会?”
白鸻嘁了一声,身体扭向一边,打算不再搭理人。
夜色悄然蔓延,都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烧烤没吃上多少,时凯云脸颊泛红,把手搭在商冥屿的肩膀上,拿起空酒瓶子对嘴唱歌,还递过去也让对方一起唱。
就在半小时前,时凯云因为之前几次见面都闹得不愉快,而主动先道歉,商冥屿也是个会来事的,两三句话就和时凯云说开。
于是两人在白鸻的眼皮底下,开始推杯换,那叫一个熟络。商冥屿酒量公认的好,而时凯云三小杯白酒下肚,大脑就开始混沌。
他醉起来说话会黏黏糊糊的,那手不安分地在商冥屿脸上狂抓。
商冥屿有些嫌恶地躲闪,接着无情扯开他的手,坐在对面的白鸻都快压不住嘴角。
“要笑就笑。”商冥屿睨了他一眼,“还有,你这朋友怎么也这样。”
白鸻放下吃了一半的西瓜,有些狐疑:“什么叫也这样?”
“就是......”商冥屿一时顿住。他不了解时凯云,但从以前打过几次照面来看,对方应该是个一丝不苟的高材生,白鸻就更不用说了。
反正在商冥屿心里,他们两个人性格反差都很大,怪不得能玩到一起去。
时凯云还在叽里咕噜说着胡话,商冥屿实在忍无可忍:“快把你朋友弄走啊。”
闻言白鸻只好放下心爱的牛肉串,拉起时凯云,准备把人扶去房间休息。
瞧着他还缠着绷带的右臂,商冥屿沉默着把醉酒的人拉过来,三五下就把人送去房间。
临近深夜,四下无人,只有白鸻还在啃咬着那些肉串,商冥屿则在旁边负责烤制。
肉一串接着一串下肚,白酒一口又一口入喉。酒足饭饱,白鸻开始趴在躺椅上,静静看着商冥屿熟练地往那些肉串撒调料。
白鸻的姿势随意慵懒,就跟小猫似的侧躺着,脸颊因为酒精的作用开始泛红,他动了动嘴唇,含糊说着话:“商冥屿,你其实人挺不赖的。”
撒调料的动作瞬间停滞,炭火因为调料落上去,“滋啦”一声腾起细小的白烟,裹着焦香漫开。
商冥屿垂着眼,右手还捏着调味罐,半晌才缓缓看向躺椅上的人。晚风撩起白鸻额前散乱的碎发,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倔强、不肯轻易示弱的眼蒙上一层薄薄的醉意,软乎乎地望着他。
他弯起的嘴角早就出卖了他的心思,他就是吃某人这种极致的反差萌,不禁低低笑了一声:“喝多了?突然说这种话。”
白鸻懒懒地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应声,鼻尖萦绕着烤肉的油脂香气与白酒的味道。他撑起半边身子,脸颊枕在手臂上,视线牢牢锁着商冥屿。
“没醉。” 语气慢悠悠的,带着酒后特有的黏糊,“以前你恨我,情有可原。可后来发现你变了,你帮我的那些事,仔细想想,你可以完全不用这样的。”
“那就只是不赖?” 商冥屿放下调味罐,看似随意地反问,实则余光始终落在他泛红的侧脸,“白鸻,你的评价标准未免太低。”
白鸻闻言轻轻哼了一声,温热的夜风拂在皮肤上,冲淡几分酒意,却助长心底翻涌的情绪。
“不然还能是什么。” 他小声嘟囔,视线不由自主落在男人挺拔的身影上。
商冥屿将烤好的几串肉放在餐盘里,转身走到他旁边蹲下,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他发烫的脸颊。
“既然觉得我不错,” 他放缓语速,目光深邃,“以后别总一见面就跟我呛声。”
白鸻下意识偏开脸,耳尖悄无声息染上红色,依旧嘴硬:“那要看你表现。”
炭火持续燃烧,滋滋的响声绵延不断,夜色沉沉,将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悄悄裹进晚风之中。
第54章 野猫难驯
夜色逐渐褪去,红日缓缓上升,佘江市又迎来新的一天。
市中心的商氏集团大楼被暖黄色的光芒覆盖,却驱散不了最顶层会议室惯常的冷寂。
因商冥屿跟随警察办案,他的职位暂时空缺,董事们对此没多大意见,倒让他们意外的是, 秦夫人一大早就主持召开董事会议,商老爷子亲自坐镇。
眼下立遗嘱在即,多少双眼睛盯着老爷子的一举一动,尤其坐在他两侧的叔侄二人——商启鸿和商赫轶。
关于继承人选,董事们个个门清,认为商赫轶最有资格也最有能力胜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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