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一步,身后那人就往前一步,他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他眯眼,掠过身后的身影:“跟踪很好玩吗?”
脚步停顿。
言毕,他又扬起下颚,挑眉,戏谑道:“又想被毒晕啊。”
刺激又带有丝丝甜味的信息素爆过来,像是一颗美艳又茂盛的张牙舞爪的盛开。
秦易语立在眼前,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我也没想到,你还挺大胆。”
“哦,谢谢夸奖。”闻言,骆栩蹭了下脖颈后的血渍,他眯了眯眼,戏谑道,“不过,我也没想到,你居然有脸来见我。”
确实。
骆栩一切都想起来了。
这个姓秦的是他年幼时保姆的儿子,从小就住在他家,性格乖巧斯文,成绩名列前茅,俗称别人家的孩子。
所以他一直他深受他父亲的喜爱,他爷爷也一直蛮欣赏他的。
虽说他父母具在,但因关系和睦,他们一直把他当做骆家的“养子”来养。
日子风平浪静,但在他大概他六七岁的某天,骆栩放学回家,推开门。
看见保姆阿姨正在跟他爸进行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他瞳孔地震,难以置信的扔了手机,连滚带爬的通知了爷爷后。
才知道,这是保姆阿姨被人下药了!
追根溯源才发现,罪魁祸首是这位才六七岁,成绩全年级第一,斯文儒雅的小孩!
他瞧不起手中只有一百块却会分给他八十的爸爸!他要他妈妈离婚,跟骆栩爸爸结婚!
他也想要一个完美的童年!
那天,小孩红着眼,死死的瞪着他:“凭什么,凭什么你生来什么都有!而我什么都没有!”
“我明明那么努力了,别人却还瞧不起我!只是因为我不会投胎吗!”
骆栩瞳孔地震。
他难以形容他的心情是怎样的,毕竟那时他只有六七岁。
然后他就看见平日里情绪稳定,温柔和蔼的阿姨,扑通一声跪下。
阿姨披着一件黑色皮夹外套,以头抢地,鲜血不断渗透进地缝,怎么喊也不肯停下!
“是阿姨对不起你们,没有教好孩子!”
“阿姨一定好好教他!能不能不要责怪他!”
他当时什么也不懂,只知道有妈妈原来是这个样子。
自那以后,他俩就被爷爷遣散走了,离开时,那小孩的那一眼,他至今都没有忘却。
就好像他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
但他明明没有。
那种茫然困惑又无助的感觉充斥着他的意识。
往后十年再无交集。
他也渐渐淡忘了这件事,毕竟过往种种皆是过眼云烟。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还能遇见他,并发现这个在六岁就已经被他逐出家门的人,仍然对他怀揣着嫉妒与恨意。
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思考他真这么坏吗?
秦易语微微弯唇:“有劳骆少爷还记得我。”
骆栩有仇必报,当然不能让刚刚想要他命的废物舒坦,他踩着他痛点持续输出:“能不记得吗?把自己亲妈药上床的人。”
秦易语眼底漫开红血丝,甜味刺激性的信息素爆裂漫过来,那个儒雅斯文的少年颜面一变,大吼:“我没有!”
骆栩清楚,这是他一生以来的污点,继续道:“敢做就不敢认吗?那你也挺捞的。”
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茫然,似乎自己在为自己辩解。
“我只是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凭什么你不学无术,却能轻而易举的得到一切,而我竭尽全力却只能得到一个保姆儿子的名声,你说这公平吗?”
某一瞬间,他被某个字眼刺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云层,瞥了他一眼,问:“保姆儿子是个很贱的名词吗?”
对方微怔,一句话哽在喉头。
骆栩语气平淡,步步紧逼。
“兄弟,”骆栩唇角小幅度弯起,“有时候,眼见并非为实。”
“你一直以来羡慕的,说不定是别人拼尽全力想要摆脱的。”
骆栩剥了一颗薄荷糖,漫入唇间。
沁凉感将他的五感无限放大。
“我妈是在生我的时候麻药耐受痛死的。”骆栩语气平静,似乎在叙述一件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旧事。
“骆闻知一口咬定是我害死了我妈,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归责到我头上。”
“当然那是最开始了,后来普通身体虐待已经无法满足他了,他会逼我喝他的洗澡水,并要求我反复默写剖腹产的手术流程,一个字都不能少,否则他就会拿收音机反复播放血液淌尽的声音。”
骆栩边说边的把玩起指腹虎口的伤:“但谁又知道,在外他总是一副光鲜亮丽,衣冠齐楚的样子。”
“若不是我爷爷竭力阻拦,他可能根本不会留我在这个世上吧,有时候我都想说别拦着了,就让我这么腐烂下去吧。”
“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我死了,我妈不就白死了吗?”
江时晏匆匆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骆栩站在数万根竹林之间,他们之间明明只隔了七八米,却像隔了千秋万壑。
他从离开体育馆的时候便心有余悸,处理文件的同时,顺手打开老翟直播间,当时赛事已经过半,他打开手机就看见了骆栩抡起棍子狠狠的打向对方膝窝,然后便莫名下播。
他匆匆赶去体育馆,他们跟他说骆栩为了绝地反转自扣腺体。
大脑一片空白,拔腿往外跑。
没想到他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锋利的眸光褪下戾气与秦易语进行精神洗礼,一字一句,看似轻描淡写,听者却能感受到诉说者近乎麻木的情绪。
他总是用玩笑的语气叙述苦难。
他清楚,一直以来他背负的太多,妈妈的向死而生,父亲的归罪辱骂,以及爷爷倾尽全力的补偿,爱恨太极端。
他一直责任与压力中活着,在他眼里,他的存在是母亲生命的延续,乐观与洒脱是他的信仰。
就好像只要他过得恣意开心,妈妈就从未消失过。
唇角漫有苦笑,少年紧抓痛点输出:“哦,差点忘了,你在父母的爱意中活着,你应该不懂我这种只有钱的人烦恼。”
沉默半晌,他又道:“虽然这么说有点不识好歹,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说。”
“其实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秦易语嗓音沙哑。
骆栩睨向光穿过竹林,竹叶将光切割成圆片,他说:“嗯呐,羡慕你,有一个愿意为你下跪磕头的妈妈,一个即便手中只剩一百块,也会给你八十块的爸爸。”
闻言,身在近处的江时晏,瞳孔微微睁大。
他从未想过胆大放荡,满分四十的作文从不过三十的少年,会说出这样酸涩难挨的话。
情绪翻江倒海的涌上来,酸涩的,难以言述的心情冲刷着四肢百骸。
他有点心疼,不可一世的太阳竟有这样的困扰。
但他也同样自豪,是因为他喜欢八年的少年即便身处淤泥,也能抽枝拔节,开出一树繁花。
淡金色的光点在侧脸。
江时晏苦笑一声,他按开支付宝。
他近乎本能的输入一串号码。
界面提示。
——是否向用户“骆栩”转账80元。
【确认】
第13章 撂话
见秦易语顿立原地,骆栩就知道自己成功搞崩了对方的心态。
不过他觉得自己也没说的那么惨,他还有钱,还有为他倾尽所有的爷爷,他不过希望他能看看眼前所拥有的,以免失去后在觉得遗憾。
按紧创口贴,骆栩撤身离开。
“叮咚”,耳边响起自内向外的播报。
【支付宝到账80元。】
骆栩微怔:“?”
按开手机,是个光窥进树缝的头像,光影细腻,仿佛将世界的一角框进相机里。
目光下移。
【转账人:江时晏】
骆栩头上:“???”
他头顶的问号更多了。
他怎么用这傻逼头像?
他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妄想给他当爹?
好几种奇怪莫名的情绪牵扯在一起,骆栩左顾右盼,周围没有一个人,他寻思这家伙也不在啊,怎么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还妄想给他当爸爸?
他挑眉,在对话框里扣了个问号,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复。
反正是同桌,他到时候直接回去问他。
如果他听到了他就把他杀了,在他眼里谁都能知道,就江时晏不能!
说不出原因,单纯是不想。
“啪嗒”一声,骆栩熄灭手机,在光影的相机里漫无目的的游走,还顺道买了点儿午饭,不过十分钟。
支付宝里收到了一条消息。
又是江时晏。
江时晏:【图片.jpg】
图片上是学校里的退书费的通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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