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症候群_南北渡舟【完结】(23)

  会说话啊?他差点要以为他是哑巴了。

  “我就是想问问他叫什么名字,我好像没看到他有铭牌。”

  都见过两回了,他愣是没想起来问人名字。

  纪与看着那园艺师等他回答,但那人把嘴闭得死死的,表情甚至要碎了。

  “……”

  而实际上……

  他也确实快碎了!他不知道啊,不知道大少爷到底让说不让说啊!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大少爷没说啊!

  他能怎么办?只能沉默。

  在纪与关爱傻子的眼神中,持续沉默。

  气氛尴尬得令人窒息,纪与自己圆场道,“他那人挺高冷的,你们是不是也没什么接触?”

  园艺师偷感很重地缩着脖子点了下头。

  纪与:“所以你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园艺师脑袋点得勤了。

  纪与:“问过吗?”

  园艺师头脑风暴——问过还是……没问过呢?

  想了几秒,他点了下头。都是“同事”了,没问过名字好像说不过去。

  纪与笑起来,“那我懂了。”

  园艺师:?你懂啥了??

  他有点怕纪与误会,但他又实在说不来谎,何况现在宋庭言不在,万一他坏了大少爷的事可怎么办?

  于是选择了闭嘴。

  而他这一闭嘴,导致纪与再没问过宋庭言的名字。

  原因很简单,纪与认定宋庭言不想说。

  不想跟无关人士透露太多个人信息。

  这点他挺理解的。就像学校里的人问他在哪里打工,他也会模棱两可地说在给别墅做驱虫。

  宋庭言不想在这里留下太重的个人痕迹,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

  挺正常,尤其是他们这种大学生,出来打工,被旁人知道太多,会惹来麻烦。

  所以再见到宋庭言,他也没问,还是管他叫种树的。

  “为什么是种树的?”宋庭言今天也别着那朵霸王花。

  纪与:“因为你把月季弄秃了,一看就不是种花出生。”

  宋庭言:“……”

  乐意这么叫就这么叫吧,省得他再编个名字,只是……

  “为什么我每次见你,你都……”宋庭言撇眼向下,咂了下嘴,在纪与疑惑的眼神中吐出剩下的四个字,“半死不活。”

  纪与:“……”

  好的,胃更痛了。他缩着肩,委屈巴拉地坐在小矮凳上,回答:“大概我们磁场不合?”

  宋庭言脸一瘫,刚进门的人,转身提上剪枝的大剪刀走得头也不回。

  “诶!”纪与试图挽回,“开玩笑的!怎么真生气啊!?”

  还一气就走!什么毛病!

  雨淅淅沥沥地砸在花房的玻璃上,将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个个明明暗暗的色块。

  纪与捂着胃,佝偻着,从花房的前面,挪到花房的后面。

  往工作台的长条凳上一坐。

  屁股刚搭上,另一头的人就要站起来,他忙一拽,可怜兮兮地拧起八字眉,“别走别走,走了该翘头了。”

  宋庭言凉飕飕地看着他。

  纪与立马哄:“真开玩笑的。要磁场不合,我忍着胃疼等你干嘛?”

  “早回去了我。”

  种树的气性挺大的,理都没理他,拿着剪刀“咔嚓”一声就把一盆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枝给剪了。

  纪与缩缩脖子,没话硬找:“这盆是什么?”

  宋庭言没搭理他。

  纪与叹了口气,凑近了些,“诶。”他扯扯宋庭言的肩线,“别气了行么?我看你这样胃疼得更凶了。”

  说着难受的转身干呕了一下,再转回来,眼睛里泛着水汽,湿漉漉的眼瞳比花房外的雨还潮湿。

  宋庭言收回眼神,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而后问:“怎么会的?”

  总算开口了,纪与想,“没好好吃饭呗。小孩别学。”

  宋庭言忽略他的后半句,问:“为什么不好好吃。”

  纪与伸出两根手指,“我来这里一次,跋山涉水俩小时。哪有时间吃饭。路上啃点面包就算了,还省钱。”

  宋庭言闻言蹙眉,没搭腔。

  “诶,种树的。”纪与用手肘撞了撞宋庭言,“我有个…不请之请。”

  宋庭言冷冷:“别请,不答应。”

  “……”咋这么记仇!?

  不过想想,他和人也不算太熟,冒然提要求确实……挺怪的。

  算了。

  于是纪与拿了桌上的抹布,抹了抹眼前那一小片工作台,又鼓着腮帮吹了吹上面的泥。

  花房里有水池,但他实在不想动,只要看着干净就将就吧。

  正要往上趴,下落的脑袋冷不防被人一托。

  他偏头看过去,“干嘛?”

  “这么脏,你真趴得下去。”宋庭言无语。

  纪与巴巴地眨着眼,“那不是你不答应么?”

  宋庭言脸更瘫了。

  但到底是阴郁酷哥,心理素质过硬,完全不怕打脸,直接把纪与的头往自己肩上一按。

  纪与吊起眼睛偷瞧那张冷脸,憋笑憋得浑身抖。

  “再笑就……”

  宋庭言话没说完,纪与立马:“不笑了。”

  宋庭言被他柔软的头发丝弄得脖子根痒,抬手粗鲁地顺了两把。

  纪与又掐上了笑意,“哥,撸狗呢?”

  宋庭言的手一顿,不耐烦:“你睡不睡?”

  “睡。”纪与装乖闭上眼,没看见宋庭言红了的耳朵。

  纪与后面听着雨声还真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要从宋庭言的肩膀上滑下去。

  宋庭言一边嫌他烦,一边用手托着他的脸。

  纪与的脸很软,睫毛特别长,能刮到宋庭言的掌心。

  宋庭言不敢有大动作,只用力伸着离他睫毛最近的无名指去戳着玩儿。

  “这么长的睫毛,怎么长的。”他轻声嘀咕,脸凑得很近。

  纪与被他弄得不舒服,哼哼了声,往他手里埋进半张脸。

  宋庭言不会动了。

  纪与的唇正贴在他的大鱼际,他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温热,还有纪与的呼吸……

  痒痒地落在腕心。

  呼吸……

  宋庭言想起来呼吸了。

  可他呼吸有一下没一下的,憋一口吐一口。

  心跳更是乱得让他找到飙车逃命时的眩晕感。

  好似灵魂快要跟不上。

  外面雨似乎停了,但天际还阴。

  应该还有一场雨要落。

  宋庭言不喜欢下雨,却又觉得这场雨下得不错。

  潮湿水汽混合上幽幽沉香,让空气变得好闻起来。

  花房里的恒温系统运作着,明明是闷热盛夏,花房却似一个永久的春天。

  静谧、柔软。

  将这一场隐秘心动藏于温柔之间。

  然而下一秒,“嗡——嗡——”

  宋大少爷听着手机震动,额角直跳。

  纪与睡意朦胧地摸到手机,拖着调子接起,“喂——?50万哪里够,我要借就借500万。”

  宋庭言:“……”

  纪与说完对面挂了,这人捏着手机又要睡过去,又忽而想起什么,一惊一乍地问:“到半小时了吗?”

  宋庭言:“没。”

  “那我再睡会儿。”他又往他手心里钻。

  他刚闭眼,有人敲开了花房的门,宋庭言咬牙看向来人。

  是管家,手里拿着胃药。

  宋庭言偃旗息鼓,冲管家一弯手指——拿来。

  管家放下胃药,立马退下。

  但纪与还是醒了,睡眼不太聚焦地看着宋庭言:“谁来了?”

  “同事。送胃药。”

  可纪与听着他怎么咬牙切齿的,感觉对方更像是送了一盒毒药。

  纪与睡了一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胃药没吃,但在宋庭言莫名其妙的眼神威胁下,把胃药收进了包里。

  等他再拿起手机一看,自己睡了将近一个小时!

  “你……!”纪与从瞪眼到无奈,看着在纾解手腕酸痛的宋庭言语调都软下来,“干嘛不叫我啊?”

  “不行把我扔桌上么。”

  “捧着我脑袋不累啊?”

  宋庭言磨磨牙,很好,刚才的浪漫荡然无存了!

  腕骨刺痛发麻,转到某个角度,宋庭言的手指甚至抽起筋。

  他胡乱甩着手,脸色又黑又不耐烦。

  纪与看得直翻白眼,让他伸手。宋庭言照做。

  纪与的手自下往上滑入,与他十指相扣。

  宋庭言的腕关节僵得不像话,似乎也吃不住力道,纪与一向下按,宋庭言疼得直皱眉。

  “你这手受过伤?”问句,但语气挺肯定的。

  宋庭言冷着不愿意说。

  “难怪那次你手那么凉。”

  纪与在说他们头一次见面,宋庭言拉他那回。

  “听说腕骨骨折可疼了。”

  宋庭言无语,哪有这么套话的,眼睛还贼兮兮地瞧他,一点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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