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症候群_南北渡舟【完结】(31)

  纪与比了个暂停,“我再……我再想想……,这个职位倒也没那么……必须。”

  用脑过度,没到中午纪与就饿了。

  正寻思吃什么,迟西说私房菜馆的老板娘来了,给他们捎了一桌好菜。

  行政凑上来:“老大,今天什么日子,吃这么丰盛啊!”

  小哑巴“啊啊啊”地竖着大拇指,被行政拍了一脑袋才想起来自家老板瞎的,又捧场地鼓起掌。

  美工也闻着味儿就来了,咔咔一顿拍照,并且十分没有素质地在群里at今天请假的商务。

  纪与比谁都懵,“老板娘,什么情况?”

  老板娘笑盈盈地说:“纪老师放心吃,有人买单。”

  “哦~~”大家不约而同地起哄起来。

  老板娘笑得更欢了,“哎哟,哎哟,看来不用我说,都知道啊!”

  这能不知道吗?那肯定是他们老大那一米八七的“老婆”买的单啊!

  不然还能有谁出手这么阔绰。

  但谁都不敢真的说出来,怕把他们老板的脸弄得更瘫。

  纪与磨磨后槽牙,“他还说什么了?”

  老板娘没答,神秘的笑言:“反正以后纪老师您的午饭晚饭,我全给你包了。想吃什么,您提早跟我说,我让后厨师傅做。”

  “……”

  “周末您要是在家吃,也给我说,我让人给你送家里去。”

  “……”

  “今儿给您做了您喜欢的毛血旺,蒸了条大黄鱼,野生的,可鲜。还有今早刚来的鲍鱼扇贝蛏子,都给你们弄了点儿。还有这道,花雕糖心富贵虾,纪老师尝尝。”

  老板娘介绍完菜色,风风火火地走了。

  走前叮嘱纪与一定告诉他明天想吃什么,如果想不出,她可以回头让主厨给他发菜单。

  老板娘走后,工作室里十分沉默。

  只有外面的蝉鸣阵阵,吵着耳朵。

  纪与被弄笑了,吊儿郎当地支着盲杖朝向众人,“吃呗,看着能饱?”

  迟西当了发言代表,颤颤巍巍地问:“真能吃啊……?”

  纪与摸着桌子坐下,“野生大黄鱼,一条上千。花雕富贵虾,店里699一份。”

  “谁不吃谁傻子。”

  纪与没嗅觉,吃东西不香,所以吃的少,率先离席。

  主要他在,其他人放不开吃,都憋着满肚子八卦没地儿唠。

  他虽然瞎,但心里可亮堂。

  上了楼,纪与拿出手机,吃饱喝足了找人算账。

  “鱼尝了,还行。虾吃了,也不错。”

  “但宋总是个什么意思,我有点搞不明白。”

  “这是在我这儿收买人心?”

  宋庭言很快回了消息,答非所问地说来一句——“老板娘的关系也没那么难搞。”

  “……”他说什么来着?宋庭言的心眼比粒米大不了多少!

  宋庭言那边又来了消息,是回他上面那几句的,说:“是有这个打算。”

  纪与让他要点脸。

  他才又说,“不想让你每天吃速食,派半山的主厨过去怕你觉得太铺张,所以选了私房菜。你要不满意就再换。”

  纪与懒得和他废话。有人包他一日三餐,自己还不用花钱,不吃白不吃。

  半晌,手机又震。

  读屏声报出一串陌生号码,纪与接起,听筒里传来宋婷汐略显娇气的声音,“纪与,品香会的事,考虑好了吗?”

  纪与猜那对姐弟应该现在就在一起。

  否则怎么会那边刚发完消息,这边那么巧紧挨着来了电话。

  深叹一口,就当是中午的富贵虾太过醉人,让他暂时忘记自己的残疾,纵着自己一回吧。

  “纪与?”

  “嗯。”纪与小幅度地挑起嘴角,回答——

  “我会去的。”

  第24章 P-狗狗行为

  (20)

  夏天总是很短。

  黄梅天接着三伏天,台风来上一两轮,夏天就结束了。

  纪与搬回了宿舍。

  他走的时候,小演员和摇滚大哥都不在,一个上戏,一个参加选秀。

  纪与给他们门上各挂了一个庙里求的事业福。

  希望他们能得偿所愿。

  而他还是老样子,一有空就往医院里溜达。

  老孙头依旧次次回回赶他走。

  纪与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老头,当初可以你生拉硬拽,硬要我给你当徒弟的。”

  老头今天啃的苹果,还是没啃动。

  当初纪与为了蹭空调,机缘巧合走进了孙杏的讲座课堂。

  原因无他,那间教室比较香。

  纪与坐在最后一排昏昏欲睡,孙杏讲的课他左耳进右耳出。

  讲座结束,有人上前问孙杏问题。

  孙杏左右手各持几张试香纸,错落交叠地摆放,让那人闻差别。

  那人摇头说闻不出。

  纪与打着哈欠路过,含着困倦的眼泪花苞嘴里含枣似地说:“老头左手麝香味最重,檀香次之,最后琥珀。右手琥珀和檀香差不多,麝香最淡。”

  说着鼻尖又嗅了嗅,“右手上还有点佛手柑的味儿,应该是老头衣服上沾的,别被他懵了。”

  他嘴欠装了个逼,然后被老头薅来当学生了。

  纪与当时挺佩服老头的,能为了拉他学调香学人家蹲点。

  纪与被他整笑了,双手抄在裤兜里,还是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他问孙杏:“老头,调香赚钱吗?”

  老头回答:“赚。”

  纪与薄薄的眼皮撩了撩,冲他挥挥手,“别骗了。我走了啊。”

  “你闻得着香味的地方,都需要调香师。”

  纪与脚下打了个圈回来,“不会失业?”

  老头伸出手比了个五,“就算你五感没了四感,鼻子还灵就不会失业。”

  纪与失笑,“老头你咒谁呢?”

  不过老头也说了,纪与如果不想跟他学调香,可以学别的。

  有种职业叫司香师,是给有钱人家里熏香的。

  纪与问一个月能赚多少。

  “一两万吧。”

  纪与当即一抱手,情真意切、真情实感地大喊一声:“师父!”

  老头就这么把纪与招安了来,竭尽全力的教。

  那会儿是老头养着纪与,这小崽子三天两头饿着肚子上门来蹭饭,老头也不计较。

  甚至如果提前知道纪与要来,还会多备两道荤菜。

  把小屁崽子当儿子养。

  所以现在轮到纪与养着老头了。

  孙杏知道自己病好不了,不想纪与陪他耗,想赶人走。

  得癌耗自己、耗家人、也耗钱。

  老头赚得不少,但之前的钱都给妻子治病花得差不多了。

  后来妻子走了。他攒了二十来万,现在自己一病,钱又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了。

  家里房子当初给儿子结婚用了。现在儿子不管他,反而是硬薅来的徒弟管他。

  后面的钱都是纪与付的。

  纪与兜里能有多少钱?当司香师的那点估计都搭他身上了。

  他活六十七了,妻子走了,儿子不要,没什么留恋的。

  纪与多好一小孩儿啊,陪他个将死的耗什么?

  要是把他看病的那点钱省下来,纪与能过得比现在好多了。

  但人赶不走。

  纪与说自己爹不疼娘不爱,把他当亲人。

  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后来开始瞎扯淡,说自己是心软的神,路上看到拾荒老人都想带回家。

  孙杏和拾荒老人差不多,所以他捡回来照顾照顾。

  气得孙杏拿杨桃砸他。

  纪与叼着杨桃冲老孙头一挥手,“我回学校了啊!”

  孙杏不耐烦:“快滚!”

  等纪与走了,他把杨桃包起来塞柜子里。

  护士问他干嘛不吃。

  孙杏说等小兔崽子明天来了再吃。

  杨桃还有三个,小兔崽子一天一个。

  吃完了,托人买水蜜桃。

  这个时间的水蜜桃甜。

  小兔崽子喜欢软桃。他都知道的。

  -

  这两天落了几场秋雨,气温反复。

  宋庭言不慎感冒了。

  纪与听着他嗡里嗡气的鼻音,笑得花枝乱颤。

  宋庭言黑着脸,咔咔削着手里的富贵竹。

  宋庭言今天穿的是深蓝色的衬衫,这种颜色加上他有点病气的模样,显得越发阴郁。

  还好有胸前的霸王花做点缀。

  纪与支着下巴瞧着他,把宋庭言看烦了。

  “看什么?”

  纪与嘿嘿一笑,贱兮兮凑过去,“嗳,你是不是每次见我,都打扮了?”

  头发一看就是拿发蜡抓过,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连工作围裙都是刻意搭过的。

  上次是天蓝配姜黄,再上次是深紫配浅紫……

  “没有。”宋庭言面不改色。

  纪与还歪着脑袋看他,似乎在读他脸上的表情,试图找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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