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症候群_南北渡舟【完结】(33)

  老头瞪他,“隔壁开个房会不会?窝这睡能睡好?”

  纪与把吸管塞老头嘴里,对老头的脾气置若罔闻,“喝点儿润润。”

  孙杏喝完水,把头偏开,不看纪与。

  他烦他。

  可半晌后,他听见纪与的声儿,低低沉沉的,带着点倦意。

  “老头,顶住啊。”

  纪与微凉的手指抵上来,把他嵌在皱纹里的眼泪给擦干净。

  “诶,你说年纪大了,是不是都会多愁善感啊?咋这么爱哭呢?”

  这人就这么欠揍。

  上一句能听,下一句立马不像话。

  孙杏把他手打开,“滚滚滚。”

  纪与装得委屈,“诶,你这老头。你要知道,我今儿本来是在陪我心上人看病的。你一倒,我可连他都抛下了。”

  孙杏苍老的眼睛狐疑地看过来,“你什么时候有对象了?”

  不怪他怀疑,纪与那张嘴,十句里能有一两句真,都算是他对你开恩的了。

  “就最近看上的。”

  纪与眼神真诚,搞得孙杏还有点信了。

  “多大了?跟人姑娘表白了没?什么时候能带来给我看看?”

  纪与摆摆手,“八字没一撇呢。他和你一样,傲娇得很,估计不好追。”

  孙杏抬手就打,“兔崽子,说谁呢?”

  纪与笑捂着头,“还挺有劲儿。”

  隔了半晌,纪与又开口,“诶老头,我努力追,争取早点带他来见你。你呢,就努力多活活,怎么样?”

  孙杏翻着白眼叮嘱他,“那你好好追。”

  “那肯定啊。”纪与笑着应声,“我头一次喜欢人,肯定认真追。”

  孙杏的病情时好时坏。

  那年秋天结束的时候,主治找纪与谈了次话,让纪与做好准备。

  纪与没事人一样的回到病房,还是跟孙杏东南西北的扯。

  听得孙杏都烦,骂骂咧咧把他赶走了。

  纪与一路忍,忍到了住院部大楼的外面,然后慢慢蹲在人来人往的路中间,埋下了头。

  孙杏喊来了护士,让护士推着轮椅把他推到了窗边。

  他看着纪与渺小的身影,看着看着眼睛就花了。

  被泪水填满,看不清了。

  -

  因为老头的病情,十二月的时候纪与连续请了两次假,已经有三周没来半山熏过香了。

  阮玉玲想过是不是要换个司香师。

  但她那个平时冷到骨子里的宝贝儿子不肯。

  阮玉玲端着剔透的骨瓷杯,打量自己的儿子。

  “儿子,你……”她一下语塞。

  对方要是个女生,她肯定要问宋庭言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但对方是个普通男大,宋庭言没道理非他不可啊。

  “什么?”宋庭言问。

  问完又自己回答,“哦,我只是不喜欢陌生人。”

  他这一句触了阮玲玉的软肋。

  阮玲玉一直怕当年那事儿给他留阴影,每次都不敢提、不敢问。

  家里进出的人员都得经过严格筛查。

  所以阮玲玉也就没了异议,忍了最近一直在请假的纪与。

  圣诞那天,纪与来了。

  带着一股寒气钻进花房,冻得直蹦跶。

  宋庭言冷哼一声,“有这么冷?”

  纪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哇,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在花房里泡着当然不冷,我可是开着车在别墅里转了三个小时!”

  这人鼻头、耳垂、脸颊全都被冷风割得通红。

  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宋庭言拿出保温杯,给他倒了杯热水。

  纪与两手支他面前,“僵了。”

  宋庭言无语,忍了一下,还是屈尊给他脱了手套。

  两人的皮肤碰擦在一起,刺人的冰凉让宋庭言蹙眉。

  “你这手套是假的吗?”

  “路边十五块买的。”纪与回答,“能挡风就不错了,要什么自……”

  后面的话没了声,因为宋庭言把他的手合在掌心里头,给他暖着了。

  纪与一时怔愣,望着宋庭言忘了眨眼。

  不知是不是花房灯光太暖太有气氛,让他在那一瞬——在宋庭言温热体温传来的那一刻,真实地感受到心动。

  那种感觉很奇妙。

  不仅是心跳砰砰砰地加速加重。

  也是这个人,在这一秒,占据了你所有视线、思想。

  是那一秒,他产生了想要试试吻他的感觉。

  想看看那人板着的脸,会不会露出意外的表情。

  想试试那人绷着的薄唇,是什么温度什么味道。

  想……

  还没想完,那人就松开了他。

  无情往他手里塞了个杯子,命令他喝水。

  纪与捧着杯,牙齿半咬着杯壁,笑得傻气又猥琐。

  “笑什么?”那人硬冷的声音砸下来,也没压住纪与的嘴角。

  他冲人扬扬眉,答非所问:“今天怎么这么贴心?”

  “我还以为我上次没带你打完破伤风,你得气我个半年一年的呢。”

  宋庭言听得想揍人。

  心里那点旖旎瞬间散得没了影。

  鬼知道他刚才怎么会鬼使神差地去给这个家伙暖手?

  到底是怎么下意识做出了这样的动作?

  可这一切发生得太自然,如同他的本能反应。

  等到他回过神,他已经这么干了。

  要是骤然撒手会更突兀,显得他心虚,于是只能强装镇定,仿若无事发生地继续牵着。

  直到纪与的手微微被他捂热。

  他不搭理纪与,纪与便老实去熏香。

  熏完了却又贴过来。

  他总喜欢这样,和宋庭言挨得很近,像个毫无边界感的外来入侵者。

  可他又不会真的做什么,顶多言语上逗逗他,再跟陪伴犬似的陪着他。

  是宋庭言心里有鬼。

  不敢看他,不敢想他,不敢同他说话。

  怕自己露馅。

  惟有等纪与睡着,他才敢梗着脖子看过去,露出一点情绪地将人仔细看过。

  纪与脸色并不好。

  他看上去很累,几天几夜没睡好似的,眼下有浓重的青色。

  人瘦了,下颌线条越发的清晰。

  原本浅色但饱满的唇,褪得过分苍白。

  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宋庭言蹙眉。

  难道是他们这里给的太少了,纪与还要出去打别的工?

  正想着,纪与醒了,带着困倦的声音传过来,“嘿,种树的。”

  宋庭言:“怎么?”

  纪与下巴枕在手背上,歪着头懒懒冲他笑,“看外面。下雪了。”

  骗鬼呢?

  他们这里哪儿有雪?

  一边觉得不可信,一边又听话的抬头看过去。

  没看见雪,倒是听见那人的低笑。

  宋庭言拳头硬了!

  “别气别气。”纪与从口袋里掏出给宋庭言的礼物,依旧是霸王花。

  这次是圣诞配色,红绿红绿的。

  “种树的,圣诞快乐。”

  宋庭言:“你到底哪里整来的这些?”

  纪与:“你管呢,反正是给你定制的。”

  于是新的霸王花上岗了。

  别在了宋庭言的心口前。

  招摇得像是一个鲜艳的,独属于纪与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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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水一下[比心]

  第26章 P-失去

  (26)

  “诶诶诶,香散了香散了,年纪轻轻怎么手抖成这样?”

  纪与在耳边聒噪个没完,一激动还拼命往宋庭言这里凑。

  两个人的手臂已经贴着有一会儿了,纪与的体温透过来,比花房的暖气更叫人烧心。

  宋庭言咽了咽干燥的喉咙,表情沉沉。

  “打香箓最重要的就是平心静气!”纪与一看这人表情,就知道这人傲娇病要犯了,连忙抓住他捏着香筷的手,另一手象征性地在宋庭言的胸前,隔着点距离来回安抚。

  “平心静气!”他强调。

  心浮气躁想要撂挑子的宋庭言:“……”

  最后香箓还是弄成了的,只不过是纪与全程捏着宋庭言的手带着他完成的。

  香点着的那一刻,宋庭言觉得自己的魂也跟着那升起的一点袅袅白烟,飘散在了空中。

  他的心也着了,人也着了。

  “你、还不松手?!”他嗓子哑了,说话压着语气,听上去怪凶的。

  换以前,纪与大概还怵他,这人脾气大,得哄着点。

  相处久了,纪与胆儿也大。

  甚至觉得把宋庭言逗生气还挺好玩儿的。

  所以他也没撒手,反而把宋庭言的手指打开,对着宋庭言的掌心“呼”啊“呼”的,像是要给他吹走掌心里沾着的灰。

  但实际上,屁用没有,纯粹是拿对小朋友那套来逗人。

  宋庭言手指蜷了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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