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置废物_控而已ovo【完结】(5)

  网络上的谣言还在继续,“害死人”的舆论还存在,他的手机卸载了一切社交软件,他不想继续看到关于这件事被煽动被引导的讨论。因为骚扰电话太多,他还换了手机号,把手机套餐的费用从每个月129元降低到了29元,在这个没有WIFI的出租屋里,他关闭了手机流量,除了案件的律师,他不打算与外界有任何的接触。

  他饿得头昏眼花,想起自己似乎根本没有准备任何吃的,冰箱里完全是空的。橱柜里也什么都没有,这是一间刚搬进来的旧屋子。

  明止非慢慢地换上了外出服,打着赤脚走到门口,从只摆放了一双湿透皮鞋的鞋架上,拿下那双皮鞋,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寿命到了,那双鞋的鞋底竟然断裂了。

  他得去买双拖鞋,买一包面线,买几个鸡蛋。他得吃晚餐。明明是这样想着,他却躺回了客厅那已经失去弹力、弹簧把人屁股硌得慌的沙发上,任由自己眼冒金星,甚至后背开始出冷汗,手脚不停颤抖。

  那是低血糖的症状。他想,真的这样低血糖昏迷死过去,也挺好的,就是太难受了。这死法太痛苦了,他希望有个温柔一些的死法。

  听到门被拍响的时候,他用了很久才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忍着恶心、头晕和冷汗,走到了门前,因为毫无气力一直在颤抖,他甚至无法打开门锁,他试了几次,门锁终于微弱地“啪”地弹开了。

  他来不及看清到底谁站在门口,就蹲下了身子,闭上眼睛,以抵御头晕,他没办法蹲好,就瘫在了地上。

  “喂,你怎么了?”那是年轻男人的声音,好像有些惊讶,还有一丝丝的慌乱,那个声音很好听。

  那个人在问话后,没有得到答案,就蹲了下来,往他嘴里塞了一个东西。他的舌头接住了那个东西,迟钝的味觉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一颗糖。

  男人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臂,说:“喂,你站得起来吗?”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人说的什么话呀?——看样子也知道,他怎么可能站得起来?

  明止非在被拦腰抱起来的时候,一颗糖已经被嚼碎吞了下去,失重感让他不得不勉强睁开眼睛,就接触到了一个剃了光头、缠着崭新纱布的、样貌好看得惊人的男人的视线。

  “大哥,你饿晕了?还是糖尿病吃了药没吃饭?”似乎是头颅刚受过伤的年轻男人见他睁开眼,微笑地问着他,语气中那一丝慌张也消失了,他的口气如此熟稔,仿佛他们并不是陌生人。

  一时之间,只是稍微回复了一点力气的明止非竟不知在此情此景可以说什么,直到那个男人把他放在沙发上,让他躺着。

  “你躺着吧,我做点吃的,你这里厨房是可以用的吧?”没有等他回答,年轻男人擅自进了他的厨房,打开煤气测试了一下,“哇喔”了一声,说,“你的煤气原来可以用啊,我那边的煤气还不能用。有锅子吗?啊,有啊。哇,你这里好脏啊,大哥,你是多久没做饭了?”

  本就低血糖,耳内嗡嗡作响,还被连续不断的话语吵得耳朵更加不适,明止非也没力气搭理他,只是静静闭着眼睛——那颗糖果有些效果,他的颤抖和冷汗止住了,但是四肢仍旧非常无力。

  如果这个人不是个什么好人,进来把东西打劫一空,再顺便给他个痛快,其实也挺好的——但是被杀掉也不太体面。

  都死了还有什么体面不体面的。明止非这样想着时,嘴里又被放了一颗糖。那颗糖被突兀地塞进他的嘴里,连同一根手指,那手指退出时,还在他嘴唇上弹了一下,他听到那个人用有些戏谑的语气说:“喂,大哥,撑一会儿,你可别死啊,我也没钱给你叫救护车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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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本处关于医生资格证和执业证扣押的细节纯为剧情所需而虚构,与现实无关,请勿与现实挂钩;

  注2:所有关于法律方面的细节均无考证,为剧情所需而虚构,请勿与现实挂钩;

  注3:本文所有关于行政执法方面的细节全是虚构,与现实毫无关系,切勿代入现实情况。)

  第4章

  4

  热腾腾的两碗鸡蛋面被放在了茶几上,浓郁的汤汁里浮着有筋骨的面条,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边缘金黄但中间溏心的鸡蛋浸泡在汤汁里,上面撒了些葱花,光是看着,就觉得非常好吃。

  两颗糖让明止非有了足够的力量坐了起来,汤面散发的香气几乎令他无法忍耐,但他还是等着把面条安置在这个茶几上的那个年轻男人——他去对面的房屋里拿筷子了。

  缓慢地转动着大脑的明止非只能想到这样的疑问:这个小孩是厨师吗?怎么做的东西那么好看,又那么香?

  之所以不自觉地把他称作小孩,是因为这个人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四五岁,加上他那种自来熟的样子,不像是成熟得体的男人,只能说是个大男孩。

  “哎呦,筷子放在箱子最底下,找半天了。”年轻男子人尚未进来,声音先飘了进来,他见明止非坐了起来,就笑眯眯地说,“咦,大哥活了啊。”

  “谢谢你的糖。”

  “哇,第一次听大哥开口,刚才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那年轻男子把筷子放在明止非手里,好像无心地说出了令人有些不快的言辞。

  明止非确定他是故意的,是因为那个年轻男人看着他,笑得有点微妙。

  “刚才没力气说话,对不起。”

  男人笑了笑,用筷子指了指明止非面前那碗面,说:“快吃吧,免得一会儿又晕了。”

  “谢谢。”

  在男人动了筷子以后,明止非才用筷子夹起几根面条放进嘴里——味道很好,难以想象在这么短时间内,这个人是怎么做出这样一碗好像有高汤口味的面条。

  “还好我刚才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买了点菜,要不然咱们俩现在也吃不上。大哥,你是有糖尿病吗?怎么晕成这样了?”

  “没有,今天没吃什么东西。”饥饿感让明止非飞快地把食物扒进了嘴里。刚才年轻男人频繁进出,到对面的房子去拿东西,明止非才推断出,这个人原来就是下午他叫救护车送到医院的那个伤到头的男人。因为他剃了头,换了身素的衣服,人是睁开眼睛的,又是站着的,一开始明止非根本没认出来他是谁。

  “因为一搬过来,对面就有人差点被谋杀,你忙着救人,于是没吃到东西?”年轻男人笑嘻嘻地说,“对了,大哥,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杨渐贞,今天刚搬到对面,我看你也是刚搬过来的吧?行李箱还开着放地上呢。”

  “嗯,是的。”

  “哇,大哥你惜字如金啊,这么不爱说话吗?你就不问问我的名字怎么写,你也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年轻男人索性放下碗筷,把脸凑到了明止非的面前,“大哥啊,你救了我一命,是过命的交情了,咱们现在还一起吃了一餐,你好歹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话好多好密的一个人。

  他凑得好近。对于“杨建珍”没分寸的距离感,明止非往后挪了一下,说:“杨建珍,你是杨树的杨,建设的建,珍贵的珍?”

  “杨树的杨,逐渐的渐,贞洁的贞。”

  “贞洁?坚贞?三贞九烈的贞?”不知为什么,这个字出现在这个人的名字里,令人莫名感觉好笑。

  “好笑吗?”杨渐贞笑道,“我外公给我起的名字,他是小学校长,有文化的。”

  小学校长有文化吗?明止非的脑中无意义地盘旋着这个问题,他在想该怎么定义有文化。他忽然意识到,如果将“小学校长”定义为有文化,那么眼前这个人,大概是学历并不高的。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接触到的第一个,单独与他相处的,与“无关路人”不同的一个人。也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明止非第一次把注意力放在他人身上。

  他细思眼前这个人的不合理之处——他的名字听起来像来自“有文化”的家庭,但他的外表、举止和言语,提示这个人从事的工作并不高级,至少不是世俗意义上的体面人。这个人在半天之前,被袭击到差点死去,现在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做了一餐晚饭,吃得很开心。

  他认识的人当中,应该不存在这一类人。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呢?是“市井”,还是“草莽”?

  “所以,大哥,你到底叫什么名字,难道要我以后都叫你‘喂’吗?”

  “我叫‘明止非’。明亮的明,停止的止,非常的非。”

  杨渐贞听到他这么说时,正喝下最后一口面汤,他放下大碗,笑着说:“哇,大哥你的名字真累啊!”

  “为什么这么说?”

  “要停止错误,是这个意思吗?”杨渐贞还在笑,“可你怎么知道你经历的事情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人怎么能把停止错误当作自己的名字?就好像给你起名字的人,假设了你做什么都是错的一样。”

  许多年之后,明止非依然经常想起杨渐贞这句话,父亲说他的名字意思是“以明止非,不堕恶趣”,但杨渐贞却说“你怎么知道事情的对错”。他没办法解释他听到这句话时,仿佛万千丝线将他的灵魂在油锅上悬停的那种感觉。他在冰冷中感受到了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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