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修打断道：“可你不是他。”
“为什么他送的你可以收，我的就不可以？”纪姝咬着下唇，“因为他是男生吗？”
她知道魏修这样的人都是极度高自尊的，大概不愿意在女生面前暴露出脆弱的一面。
或许……魏修也是在意她的？
他不愿意在她面前表现出狼狈？
她的心狂跳起来。
“和是不是男生没关系，”魏修淡道，“他不一样。”
狂跳的心脏偃旗息鼓，纪姝倏地怔住。
——
文礼中学的香樟树黄了又绿，两年时间倏忽而过。
魏修的个头又往上蹿了一截，唐可却是毫无变化。
这就导致，两人原本并不悬殊的身高差陡然拉大，唐可每周找魏修送饭时不得不开始仰着头和他说话。
“下周不来了，”他愤愤道，“我妈把保温桶给我，我就去拿去喂流浪小猫小狗。”
“随你，”魏修说，“那我就打电话给阿姨，问她是不是想饿死我。”
唐可：“……”
这一年的夏天来得迅疾而猛烈，刚进六月初，烈阳就席卷了整座城市。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唐可和魏修在学校天台上喝冰可乐。
“喂，你想好报什么学校了吗，”唐可用胳膊肘杵他，“清华还是北大？”
魏修微笑道：“都还没考试呢，怎么知道分数够不够得上？”
“那还用问么，”唐可撇了撇嘴，“你要是考不上清北，文礼就该关门大吉了。”
“你呢？”魏修问他，“你打算报哪里？”
“我明年才高考呢。”
“你想去哪里？”
唐可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
他对自己的成绩有数，估计勉强能摸个三本的边，但是也不一定，要是发挥得不好，可能三本也摸不到……
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找一个风景秀丽经济发达的现代城市，比如，沿海的几个学校……
“想好了么？”
唐可把百转千回的念头收回来，挤出一个笑：“当然是选北京的学校啦，特别是你学校附近的。”
“哦？”魏修心情挺好的样子，“这么想在我附近？”
“你成绩好嘛，到时候可以辅导我考研什么的，我们也能经常一起玩儿……”
“你这样不会觉得拘束？”夜风吹起魏修白色衬衫的衣角，看起来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鸽，“好不容易能摆脱我……”
“怎么会！”唐可忙道，“都是兄弟，有什么摆脱不摆脱的……”
魏修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脑袋。
唐可低着头被他揉脑袋，心里暗骂一声。
还不是唐妈要求他最近千万要顺着魏修，不能惹他生气，怕影响他高考。
他心里当然是想找个远远的城市，以后想干嘛干嘛，让爸妈和魏修以后都管不到他才好。
但两年前某次聊天时谈起报考大学的问题，魏修得知他不想和他考到一个地方，发了好大的脾气。
从那以后他就牢牢记住了，这件事情上千万不能触魏修的逆鳞，不然后果很严重。
虽然他确实有点想不通。
魏修明明也老嫌他麻烦，干嘛非得让他们在一块儿啊。
怕不是欺负他习惯了，上大学了还想接着捏他这个软柿子？
……衣冠禽兽！
唐可默默腹诽着，眼神乱飞，忽然看到操场上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白色长裙的长发女孩子，还有一个……黑色T恤短裤的女孩子。
两人并排在操场上散步，走着走着，两人似乎起了些争执。
纪姝低头捂住脸颊，肩膀颤动。
风吹起她的长发，掩盖住了脸庞，看不出是不是在哭。
唐可一愣。
魏修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顿了顿：“看样子，今晚睡不着的不止是我们了。”
殷见月看到纪姝捂住脸，立刻着急地去拉她的手，见拉不动，上前抱住了她的肩膀。
纪姝用力挣了几下，似乎是不想被她抱着。
拉扯了一会儿，突然扇了殷见月一个耳光，然后流着泪上前抱住了她。
她们的脸颊凑得很近很近，发丝纠缠在一起。
唐可看了一会儿，忽然收回了目光，脸红红的，不敢看了。
“很惊讶？”魏修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知道归知道，”唐可喃喃道，“可是我有点看不懂这发展……纪姝她明明，明明喜欢……”
魏修淡道：“求而不得是人生的常态。”
唐可扭头看他：“你也会吗？”
魏修怔了怔：“……嗯。”
“你也有想要得不到的东西？”唐可追问，“是什么？”
魏修这样的人，从小成绩优异，容貌出众，连运动天赋也都很逆天，他实在想不出那会是什么。
“你的话真的很多。”
“不能告诉我吗？我只是好奇……”
魏修转过头，在沉暮的夜色中看着他。
眼睛里亮晶晶的东西，是昏黄路灯在夜幕下的倒影。
“我也是人。”他说，“是人，就会贪心。”
用自己的心，去贪另一颗心。
作者有话说：
他贪心了他贪心了他贪心了他贪心了^O^
第18章 “宝宝”
意料之内，魏修以全区前百的成绩考上了P大。
分数出来那天，魏修不在首都，而是在枕溪陪母亲。
唐妈和魏修妈妈煲了三个小时的电话粥，高兴得一个劲儿地夸：“我就知道！这孩子又聪明又努力，有什么干不成的！”
唐可趴在课桌前，咬着笔头昏昏欲睡。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别人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他也替魏修高兴。但唐妈挂了电话立刻调转矛头开始攻击他，让他觉得，魏修还是不要那么成功比较好。
哎，中式教育。
哎，东亚家长。
哎，攀比是偷走幸福的小偷。
哎，哎，哎。
八月末，魏修拎着行李箱回了北京，要去学校报到。
一个暑假没见，他晒得黑了些，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愈发坚硬。
母亲身体还不太好，没办法长途跋涉，所以他是独自拎着行李箱来的。
唐妈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心疼坏了，连忙让唐爸把厂里的活儿推一推，全家开车送魏修去上学。
唐可硬是被老妈从床上薅了起来，嘀咕：“我又没想去……”
“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可是P大，你以为谁都能进去？”唐妈拎着他的耳朵道，“趁着今天进去，好好熏陶一下，蹭一蹭你魏修哥哥的喜气，看看明年能不能也考个二本……”
唐可抗议道：“我考得好那是我努力，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你倒是考上啊。”
“哼。”
“光会哼有什么用，考试又不考哼。”
“哼，哼，哼。”
唐可耳机里大声地放歌，气鼓鼓地别过脸去，不理他们。
汽车一路向P大校区飞驰。
魏修坐在他右边，微微侧脸看了他一眼，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
唐可的手机振动了一声。
【前几天怎么不回我消息？】
唐可没好气地打字：【写作业的时候打游戏，手机被我妈没收了】
【不是因为又在给哪个学姐写情书？】
唐可无语：【给谁写，纪姝吗？殷见月怕不是会直接冲来我家捅死我】
魏修轻轻笑出了声：【那就好】
唐可默默对他比了个中指。
唐爸唐妈在前面叽叽呱呱地聊天，没有注意到他们在后座暗戳戳的小动作。
一个转弯，汽车里晃了晃。
唐可险些栽到魏修身上，手一下子撑到了魏修大腿上。
温热结实，隔着牛仔裤的布料都能感觉到那里肌肉的形状。
唐可连忙把手收了回来。
手机又滴了一声：【占我便宜？】
唐可无语：【性压抑就去谈恋爱，反正你也上大学了，早点找个女朋友，也省得纪姝学姐老惦记你。】
纪姝学姐发挥略微失常，没有考上P大，不过也录取了北京的一所重点985。
魏修忽然没声了。
唐可扭头看去，正好对上魏修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睛幽幽地，一声不吭地望着他，颇为渗人。
唐可不知怎么的就不敢说话了：【……我哪说错了？】
魏修：【我不谈恋爱的话，你也能保证高三一年才不早恋、不看漂亮女生、认真学习么？】
唐可想了想：【我为什么要和你打这个赌？】
魏修：【因为你不准谈恋爱。】
唐可：【……】
听起来蛮不讲理，仔细想来，其实是魏修更亏一点。
毕竟他上高三，本来也没什么时间精力去搭讪班花校花，而魏修本可以有大把的时间谈恋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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