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修下意识想要反抗,但不知是想到什么,飞快瞟了他一眼,又硬生生停住了。
僵持半晌,不情不愿地张开嘴。
唐可有些无奈地把药塞进他嘴里,倒了温水给他。
“梁老师说,你总是偷偷把药倒掉,或者把药片扔进垃圾桶,”他看着他把药吃下去,语气平平地道,“哪怕是小时候,你也没有怕吃药过。现在是为什么?”
魏修不吭声。
“年纪大了,反而变幼稚了?变得怕吃苦,怕折磨?还是……”唐可轻声猜测道,“只有这样做,才能找借口让我过来?”
魏修的肩膀轻微地一颤。
苍白的月光下,他的脸颊呈现半透明的质感,如同月夜凋零的花瓣,在露水的倾轧下摇摇欲坠,行将破碎。
没有否认。
唐可突然也说不出重话了。
魏修喝完温水,吃力地把玻璃杯放回床头柜上。
他把杯子接过来,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我刚回国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吧。为什么当时没有来找我?”
魏修缓缓地道:“……怕吓到你。你又跑回去了,怎么办。”
唐可道:“现在又不怕了?”
魏修的嗓音有些哑:“我原本想着,晚一些再去找你,让你在公司待的时间久一些,没那么抗拒,或许再见到我时也不会那么讨厌我。”
“可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肯帮秦希声。”
“他明明才和你认识了两个月,你就肯帮他逃跑,让自己卷进不相干的事情。”
“我……我太生气,太嫉妒了,什么都忘了,只想着要去找你。”
唐可愣住:“你嫉妒秦希声?”
从小样养尊处优、不可一世的魏修,竟然会嫉妒一个浪荡纨绔。
魏修艰涩地道:“他毕竟是很漂亮的男人……你现在又,又变成了喜欢男人,我不能不多想……”
月亮缓缓西移动,月光比刚才更亮了些,升得高高的,如同挂在夜空的眼睛。
魏修重重地咳了几声。
唐可把一肚子话吞了回去,站起身:“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魏修急忙抬起头,看见的却只有唐可的背影。
伸出去的手落了空,只能落在被子上,眼睁睁看着唐可离开了。
魏修垂下眼睛,藏起眼底的晦暗。
梁老师还在楼下喝茶。
她带着唐可去了二楼的书房,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木头的气味。
唐可咳了一声,抬眼望去,满屋子都是散落的木料和木屑,微微一愣。
“你出国这几年,魏修像变了一个人,没日没夜地工作,偶尔累极了才会回枕溪来歇一阵子,但脸上也是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他在这里离群索居,谁喊都不理,像是直接掉入了真空。”
“去年夏天,他每天喝醉了就在这书房里做木工活,手被割了七八道口子,木料都染红了,还浑然不觉。”
梁老师从那堆木料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我心想他要是有兴趣,想做点椅子凳子也挺好的,当个消遣,平时也能用一用。但他做来做去,也就是做这个。”
那东西躺在梁老师的掌心,一个小提琴形状的木质摆件,做得很粗糙,线条也不算流畅,但做得很细致,连琴弦都穿上了,一条一条横亘在木料上,如同撕裂的筋骨。
背面用很小的字写着“candy”。
和多年前,唐可拥有的第一把小提琴一模一样。
当时唐可刚刚开始在魏家学琴,梁老师让魏修把他的旧琴借给唐可先拉着,等日后技法成熟了,再买个自己喜欢的新琴也不迟。
后来唐可拥有了四五把小提琴,但拉得最多的,还是魏修借给他的这一把。被他用水彩笔写上了一行小小的字母,宣誓这把小提琴的短期主权。
在最初学琴的日子里,哭喊着不想学琴的时候,都是魏修摸着他的脑袋,蹲在他身旁,慢慢地给他调整姿势和指法。
后来短期变成了长期,再后来魏修的一切他都可以随便触碰。
他们却越走越远了。
唐可怔忪,把那小提琴接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指尖慢慢摩挲。
梁老师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洗个澡,早点睡觉吧。”
唐可洗完澡,去客房睡觉。
客房就在魏修卧室对面,和卧室面积差不多大,姜黄色的床单温馨可爱,铺得软绵绵的,还有淡淡的花香味。
梁老师说,枕溪当地生产植物精油,所以家里常年备着花果香的精油和香氛,都是当地自产的。
唐可吸了几口,全身软绵绵地放松下来,躺在床上。
铃声响了,是唐妈打来的。
白天他匆匆给爸妈发了消息,说自己要到枕溪看魏修的事,具体没有详细解释。
这会儿接了电话,唐妈语气担忧,问他和魏修到底怎么回事。
“你爸不让我问,但我想着,魏修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你们有天大的矛盾,也不至于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唐妈叹了口气,道,“既然你都去珍枕溪了,我想想,正好趁机告诉你。”
“这几年家里生意出问题,魏修主动提供过好几次注资,还自己垫钱给我们家周转。后来我和你爸看实在救不回来了,干脆和他说清楚了,让他以后也别往水里扔钱了。”
“他不让我们告诉你,但我想着,你也大了,家里的事大大小小都该让你知道。”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和你爸来还。但如果是有误会,你们还是聊一聊,这么多年的情分,别因为小事耽误了。”
唐可抓着手机的手握紧了。
“……我知道了。”
——
唐可醒来时,感觉有一道灼灼的目光在看着自己。
他还没睁开眼睛,但依然能赶到那双眼睛凝视着他,近在咫尺。
他毫无预兆地睁开眼,向右边看去。
“早。”
魏修被抓了个现行,手足无措地后退半步,盯着床头柜道:“……早。”
唐可打了个哈欠,坐起来:“一大早的,你站在我床边干什么。”
魏修轻咳了一声:“找个东西……眼药水不见了,我看看在不在这里。”
唐可看了一眼床头,幽幽道:“梁老师告诉我,这个客房平时根本没人住,你的眼药水怎么会放在这里?”
魏修的脸颊慢慢的就有些热:“……可能我记错了。”
唐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戳穿。
“身体好点了?”他问道。
魏修嗯了一声:“阿姨在楼下做早餐了,再过十分钟就能吃了。”
唐可点点头:“那正好,我吃个早餐然后去赶飞机,应该来得及。”
魏修愣住了:“赶飞机?你要走?”
唐可莫名其妙:“我来就是看看你病情怎么样了,现在看完了,我不走,留在这干嘛?大哥,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得上班,请一天假就扣一天工资的。”
魏修一下子焦躁起来:“你才刚来……而且你那工作,又不是缺了你就运转不了,你等着,我给直属领导打电话……”
唐可小狐狸似地瞥着他。
魏修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你耍我?”
唐可抿起嘴角:“怎么能叫耍?报复你一大早在我床头吓人,逗逗你罢了。”
魏修脸颊爬上两团淡淡的云霞。
半晌,解释道:“我没有想要吓你。”
唐可:“那你站在我床头做什么?我一睁眼看到有人站我旁边,魂都要吓飞了。”
魏修垂着眼睛,小声道:“我今天早上起来,想起你来了,感觉像是做梦,又怕是自己烧糊涂了,臆想出来的。”
“后来确信你是来了,但又怕你一大早走了,或者昨天半夜就悄悄跑了,所以一醒就忍不住过来找你了。”
“看到你在我面前睡着,真真切切的一个人躺在这里……心才安定下来。”
“你……你别怕。”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更
第60章 我来当你的棋子
几天后,梁老师给阿姨放了假,然后带着魏修的外公外婆飞去了欧洲旅游。
唐可甚至是最后一个得知这个游戏的。
魏修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时,正在往高脚杯里倒自家酿的葡萄酒:“他们说要玩个两三个月再回来,让我们不用担心。”
唐可瞪着他:“你病还没好,能喝葡萄酒?”
“不能,”魏修把杯子递给他,“所以,这杯是给你的。”
天气暖和,他们在花园里摆了桌椅,每天傍晚便是在树下乘凉,边吃晚饭边闲聊。
酒过三巡,唐可有些微醺。
其实他原本只是想喝一小口的,但这自家酿的葡萄酒实在是甘甜醇香,没忍住喝了好几口,再然后,一杯就见了底。
他盯着魏修,忍不住道:“其实我想问好久了,你继承你爸的公司后,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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