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涩_柿子竹【完结+番外】(66)

  楚松砚闭上嘴巴,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足足半分钟,顾予岑才再次开口说:“卖身吧,像之前那样。”

  之前。

  楚松砚的思绪瞬间被拖拽到回忆里。

  当初拒绝《难违》后,楚松砚直接接了那部文艺片《沽河》,不是头脑发热后的随意决定,而是它的剧本确实不错。

  至少对于当时的楚松砚来说不错。

  楚松砚能确认自己的情绪已经无法自主调动。

  同楚柏理清关系,间接与曾经的家乡分割连续,身边唯一能说上两句话的,也只剩下个林庚。

  但面对林庚,他也是半真半假地应付着彼此,有些话不适合同林庚说,一切影响不好的负面情绪都会影响两人之间的工作关系,楚松砚有自己的顾虑,只能将这些都压在心底。

  你真让他不顾一切地吐露,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又想听到什么。

  他只是感觉迷茫。

  而这种迷茫恰巧是《沽河》中全程贯穿的。

  拍别的如果出了错处,就是自砸饭碗,毁了《皿》造出来的天赋型演员的称号,还不如保险些,挑一个能演绎得差不多的剧本。

  不用日夜担忧地死钻进剧本里,还有钱拿,何乐而不为,钱赚够了还不用愁以后买不起冥币,死后总能快活,楚松砚这样自暴自弃地想着。

  但在拍摄到一半,就出现了问题。

  彻底贯穿的迷茫与压抑,不仅迁就着楚松砚的情绪,也助长他心中的恐惧。

  他开始分不清戏里戏外,结束拍摄后窝在酒店里,捧着剧本一坐就是到天明,但眼睛盯着纸张上漆黑的字,脑袋里却是愈发激烈的情绪波动。

  频繁失眠。

  等戏的时候就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不知何时睡何时醒。

  马特维的那句话一直在耳旁斡旋。

  幻听。

  直到拍摄时,他脱口而出一句剧本中没有的话。

  “我会的,我答应你了,你别怕。”

  对手演员稍加愣神,扭头去看导演。

  导演察觉到不对劲,快速动身,去查看楚松砚的情况,但一走近,就看见楚松砚用手蒙着眼睛,而指缝之下,脸上湿润一片。

  导演早就料到这种情况,所以当时试镜前针对每个演员,都进行了心理情况的调查。

  楚松砚接受心理疏导。

  得出的结果是——他没事,只是入戏太深。

  楚松砚知道自己不对劲。

  但这部戏需要的就是这种不对劲。

  太正常的他,就演得假了。

  《难违》比《沽河》后拍摄,在《沽河》进入拍摄后期时,《难违》才刚刚开始第一幕的拍摄,而张岩珩选用了顾予岑后,频频给楚松砚发信息,批判他的自甘堕落,完全舍弃自己的天赋。

  张岩珩完全不认为《沽河》能掀起什么水花。

  文艺片向来没法彻底迎合市场,尤其是这种极度压抑的拍摄风格,更严重些,可能会受到举报,之后下架。

  创作环境就是这样。

  有限的市场,还要设下条条框框的拘束。

  张岩珩自认从业多年,已经将圈子里的各种隐形规则摸清。

  在楚松砚杀青时,他带着顾予岑来探班。

  千里迢迢。

  彻头彻尾的不速之客。

  后来杀青宴结束,楚松砚刚回到首都。

  林庚就为他找了心理医生。

  但治疗是无效的。

  楚松砚能服用的药物很少,且要控制用量。

  更多的,只能靠言语疏导。

  楚松砚接受了半个月的治疗。

  效果甚微。

  某天夜晚,他接到了来自顾予岑的电话。

  顾予岑同他聊天时语气自然,仿佛两人之间还是交往关系,那样娴熟地引着他一点点重新交付感情。

  楚松砚就这样,每晚同他打电话,听着他在屏幕那头说着自己一天所发生的事,以及剧本情况。

  楚松砚很少说话,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地听着。

  但听着听着,就再也不忍熟悉的声音彻底消失。

  像其他人一样,将他彻底抛弃。

  他问顾予岑,为什么突然联络。

  顾予岑说,你病了,我能治好你,因为我最了解你。

  自负自大,不可一世。

  他说出这种话,楚松砚不信,但也保持着一种默许的状态。

  后来楚松砚才知道。

  林庚对门住着的那个人。

  是顾予岑早早找的。

  之前楚松砚在地下室住的时候,也是那个男人在附近守着。

  顾予岑知道他的全部情况。

  楚松砚渐渐出戏,情况稍有好转。

  在某天,顾予岑说。

  我能索要报酬吗。

  楚松砚问他要什么。

  他凑到听筒旁边,声音很轻。

  卖身吧,我想你。

  像求和。

  再后来。

  顾予岑杀青。

  他说,想见你。

  楚松砚按着他给的地址找过去。

  敲门过后,等待了足足三分钟。

  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声。

  门被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张旻年的脸。

  张旻年身上穿着浴袍。

  见到楚松砚,他满脸错愕,身上的痕迹一览无余。

  楚松砚预料到什么,僵硬着身子,推开张旻年,走进房间里。

  顾予岑靠坐在床上,身上赤.裸,歪脑袋看着面无表情的楚松砚,像招待客人一样,颇为自然地说了句:“来了?”

  “……..我以为我们和好了。”楚松砚说。

  顾予岑恶劣一笑,轻飘飘地说:“是吗?”

  张旻年找那个男人,走投无路,找到了顾予岑这儿。

  而顾予岑呢,见缝插针。

  一切,变得不可收拾。

  当初楚松砚用张旻年作借口,给他来了出戏。

  他现在还回来。

  幻想被击碎,楚松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只记得顾予岑的身上留了条很长的伤口。

  玻璃烟灰缸碎了一地。

  鲜血到处都是。

  满地狼藉。

  现在,顾予岑却主动提起这件事。

  楚松砚笑了一声。

  “顾予岑,一样的事,没必要再来第二遍了。”

  顾予岑看着他,满不在乎地说:“那换一个。”

  他停顿几秒,拧着眉头,仿佛陷入思虑。

  但思考后的结果却是——

  “别的我没什么想要的了。”

  楚松砚的喉结滚动了下,他直起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说:“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顾予岑说:“那你打算一直这么欠着?”

  “不是我让你找的。”楚松砚说。

  顾予岑肩膀颤动着,开始笑。

  “我就猜到你要这么说。”顾予岑撑着膝盖,站起身,坐到楚松砚的身边,将头顶的帽子摘下去,他仰过身子,靠着长椅靠背,抬头看着天空上零星的光亮点,接着说:“那我再想想…… ..”

  “换个简单点儿的吧。”

  “胡年忙工作,没时间陪我,我自己还不知道往哪走,反正你和林庚也是旅游,不如多带我一个,给我当导游吧。”

  楚松砚说:“胡年很闲,他陪你就可以了。”

  顾予岑瞥他一眼,“那再换一个。”

  这次,他像早准备好一般,不再故弄玄虚,直接说:“每晚来给我送杯水吧,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你应该知道吧。”

  不待楚松砚回绝,他就站起身,往来的路上走。

  声音从远处飘来。

  “就七天,放心,不难为你。”

  第52章

  顾予岑嘴上说着不难为,但回去之后,楚松砚刚到林庚房间,和他谈了会儿工作,手机就开始嗡嗡响个不停。

  林庚听见动静,停了话,探头朝他手机看了眼,“谁啊?”

  “垃圾短信。”楚松砚收起手机,面不改色地说:“没事,你继续说。”

  林庚也没怀疑,点了点头,刚准备继续,手机就又接着响。

  “嗡嗡嗡——”

  这次直接来了通电话。

  “还是垃圾短信?”林庚觉出不对劲的地方,“是不是手机号又泄露出去了?”

  之前有一阵,楚松砚的手机号不知道被人传了出去,隔三差五就有媒体私自来电,甚至还有些花钱买电话号的粉丝打进来,没个安生。

  后来楚松砚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个手机号。

  如今这个手机号算是只有比较亲近且常联系的人才知道。

  楚松砚将手伸进口袋里,摁下关机键,挂断了电话,才接着说:“没有的事儿,别担心。”

  林庚略显怀疑,但这么通突如其来的电话,也让他想起来自己原本准备强调的事,他从床头拿了个东西,递给楚松砚说:“拿着,以后就放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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