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里透着压不住的惊慌，连声音都绷得发紧。
段时鸣这会儿整个人都软了，脸色白得像纸，头晕得站不住，歪在楚晏洲怀里，眼神都散了，声音发虚发飘：“……都叫你别惹我生气。”
话音刚落，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坐。
楚晏洲揽腰把他捞起来，赶紧把他抱回洗手台上，抽了好几张纸巾给他止鼻血，神情和语气都带上了歉意：“对不起，我不该生气，你别生气，低下头我看看。”
段时鸣脸色依旧苍白，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手还虚虚捂着鼻子，乖乖低下头了，却不服的哼了声：“看什么看，不给看！”
楚晏洲拿湿巾给他擦拭着，这鼻血怎么擦都止不住，又在他鼻子里塞了团纸巾，再折了一小块拇指长的湿巾放在跟左边流鼻血位置相反的右边耳朵。
“你先坐着，我去拿冰袋。”
“坐不住，我晕。”段时鸣闭上眼，身子一软往旁倒下。
楚晏洲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人，怕自己离开两步这家伙又得磕磕碰碰，只能把他面对面抱起来，手臂托着他的臀部往外走去厨房。
“我不说了你先别生气。”
“我已经生气了。”段时鸣把脑袋埋进楚晏洲脖子里，哼哧哼哧着，像只愤怒的小猪,又泄愤的咬上他脖子，啃着时含糊道：“……是你别整天气气气的，我不知道你在气什么。”
湿润糊在脖颈处，温热传递的触感在心头泛起涟漪。
楚晏洲身体有那么一瞬的僵硬，也不过须臾便恢复如常，他抱着人打开冰箱，拉开储物层，映入眼帘满满都是冰贴，腾出只手拿出一片。
“要下来吗？”
段时鸣冷哼了声，才从楚晏洲身上跳下来，仰起脑袋。
楚晏洲用剪刀剪下一小块冰贴，贴在他鼻翼的位置，动作很轻。
段时鸣注视着近在咫尺这张脸，见他神情专注，自己也看得入迷，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兴许是口水声太大了，引起注意。
楚晏洲：“？”
段时鸣没忍住伸出手摸上他的脸：“你好帅呀。”
楚晏洲沉默了会，忍俊不禁道：“所以呢。”
“帅哥就是不能生气，一生气就会变丑，你生气的时候最丑了，非常非常丑，生气的时候全世界最丑就是你了。”
面前这张嘴又开始了喋喋不休。
可这张脸实在是赏心悦目，所以不论是喋喋不休还是骂骂咧咧，都是相当漂亮的，加上他得天独厚的性别优势，身上散发的味道就像是天然的香水，是相当迷人的体香，气味就非常容易吸引Alpha或者是omega。
令人不由自主就想喜欢，想靠近。
少年时期的情窦初开就像是疯长的藤蔓，按耐不住的少年心事，不是浅尝辄止的心动，也不仅仅是心动。
而是对方太熟悉自己所以看不明白的无奈。
习惯了他的照顾，习惯了他的拥抱，习惯了他的一切一切，那份对他衣来伸手的依赖，让这份心事变得难以开口。
“小宝。”
段时鸣歪头：“嗯？”
“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楚晏洲声音略有些变化：“不要瞒着我。”
段时鸣突然笑了，笑得明媚漂亮，他抬起手拍上楚晏洲的肩膀：“放心吧，你一定会是第一个知道的！”
楚晏洲咽下酸涩的心事，扯了扯嘴角笑道：“嗯，务必让我第一个知道，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这句话说得自己都差点信了。
……
蝉鸣声陷入夏末最后的喧嚣期，正如毕业季的蠢蠢欲动，心事们也在蠢蠢欲动。
日光落入教室，笼罩着坐在靠窗位置的少年身上。
他下巴抵在水壶上，嘴巴咬着吸管在发呆，光线勾勒着这张清纯漂亮的脸，又招惹了不少视线。
“段时鸣。”
段时鸣咬着吸管的动作一顿，抬眸往上看，看见是个从没见过的Alpha，他松开吸管：“嗯，我是，有事吗？”
“你的信息素就不能控制一下的吗？”Alpha将手撑在桌沿，弯下腰盯着他：“就不能像我们一样注射疫苗控制住的吗？你不知道你对我们来说十分的困扰。”
段时鸣：“？”他觉得有些好笑，喝上水壶盖子，身体往后一靠：“你生物没学好？A类beta天生就是这样的，不需要注射阻隔剂，我的信息素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起作用。”
“怎么可能没作用，你太香了。”Alpha冷笑出声：“太困扰人了。”
段时鸣：“……”emmmm：“哦。”
Alpha见他态度这么冷淡，皱起眉，身体压下凑近他：“你这是什么态度，别以为你是beta我就不敢动你。”
段时鸣从不是受气的人：“我什么态度了，你又是什么态度。”
“你不知道我是谁？”Alpha横眉反问。
段时鸣笑了：“你是什么我必须要知道的人吗，闻到我信息素就不受不了的人，真好笑。”
Alpha像是被戳中心事那般，表情冷了下来，他伸出手拽住段时鸣的衣领。
段时鸣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倏然站起身，将对方手腕一扣，借力转身，腰腹一发力。对方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他干脆利落地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坚硬的课桌上。
“啊——”
Alpha痛得蜷缩起来，彻底懵了。
“咚”的一声闷响，课桌接连被砸翻，吓得旁边的同学赶紧站起身，跑出去叫人。
段时鸣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脸颊透出运动后的薄红，眼神却冷得干净利落。明明长着一张漂亮清纯人畜无害的脸，动起手来却又狠又稳，半点不拖泥带水。
他慢条斯理弯下腰，蹲在疼得蜷缩起来的Alpha跟前，微抬下巴：“诶，你又知道我是谁吗，跟我玩这种？怕是诶诶诶——”
话音未落，后领就被拎起。
段时鸣气愤扭头，结果对上楚晏洲阴沉的脸。
原本盛气凌人的模样突然变成一只怂怂的小狗。
楚晏洲松开衣领，侧过身，将段时鸣护在身后，垂眸看着躺在地板上的Alpha，眸色冷淡：“你最好就是祈祷没有惹他生气，如果因为你导致他身体上有任何不舒服，那就不仅仅是气味困扰你那么简单了。”
“可能还会影响你人生未来的方向。”
“所以我建议你最好就是离他远一些，也能避免闻到他的气味从而困扰你。”
段时鸣没见过楚晏洲这幅样子，他还没来得急说话就被拉走：“诶诶诶——去哪里啊，我打架了哦，等下老师要来找我我怎么交代啊。”
楚晏洲侧眸看他一眼。
段时鸣闭上小嘴巴，微笑不说话了。
直到被拉到一处空旷无人的平台，楚晏洲才放开他。
“哎呀，你听我说，并不是我真的很想打架。”段时鸣上前拉回楚晏洲的手，晃了晃，他伸出手指愤怒指向某处：“是他没事惹事！”
“我知道是他不对，但你为什么不喊我。”楚晏洲转过身：“你是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是可以一打十，然后继续躺医院？”
“呸呸呸——”段时鸣在嘴巴前摆摆手，然后屈指弹向楚晏洲的嘴巴：“盼我点好的吧！”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发脾气不要打架？”楚晏洲握住这只手，摸着比从前瘦了不少的腕骨：“你再这样我不会在叔叔面前帮你，如果叔叔说不让你出门那我也不会帮你说话了。”
段时鸣瞪大眼，瞬间急跳脚了：“哎呀，我是受害者啊，明明是他欺负我怎么就变成我不对了！！！”
楚晏洲见他又跳，一把将他拉入怀中。
段时鸣猝不及防被抱入怀中，愣了会，眨了眨眼。
“你再跳我就这样抱着了，哪都别想去。”
段时鸣瞬间老实了，撇了撒嘴。
楚晏洲感觉下巴被对方发丝蹭了蹭，他握住怀里单薄的肩膀，低下头：“我觉得叔叔说的对，一秒没看到你就要折腾人了，我只是出去给你买个雪糕回来就让我看到你打架，就不该听你的，就不该给你买雪糕。”
段时鸣猛地抬起头。
谁知嘴唇不经意擦过楚晏洲的唇。
两人同时一僵。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冻住那般。
段时鸣不敢动了，整个人僵在楚晏洲怀里，睫毛猛地颤了颤，眼睛睁得圆圆的。
他能感受到对方胸膛沉稳的心跳，还有揽在自己腰上那只手臂，绷得异常紧。
楚晏洲垂眸，目光落在段时鸣泛红的唇瓣上，喉结不易察觉地滚了一下。
方才所有的惊慌和醋意，全被道不经意的亲吻压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心底藏了许多年的悸动。
他没松开，也没说话。
只是抱着人的力道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四周的喧闹仿佛都远了，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和一层谁也没戳破的暧昧，轻轻覆在多年的熟悉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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