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情人_拯救瑶光星【完结+番外】(50)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礼貌,冷淡,上了妆后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到的男人,心里却翻江倒海。

  “楚老师,你太厉害了!”

  曾灵淇伸手,跟他击掌。

  会火的吧,这部戏会火的吧?

  她看着冷淡沉默的楚决,继续奋笔疾书的叶编,和看着监视器的姜导,心里吐出一种强烈的期盼。

  继续加油。

  下面是她在工厂底下的戏,她匆匆忙忙喝口水,走远了。

  而楚决仍然坐在原地。

  灯光组的打光一撤,他便彻底陷入阴影里。

  道具组开始收拾房间,男主角却仍没有动。

  他低头,靠在道具冰箱上,不声不响地盯着地上那块凸起的砖。

  呼吸很轻,几乎像是睡着了。

  “楚老师……”场务小心翼翼地走向前,“凳子要移一下。”

  对面人没有反应。

  “楚老师——”他不得不提高了声音,“楚老师……睡着了吗,要不要给你拿个毯子,去那边沙发上睡?”

  楚决在他要拍上肩时,抬起了头。

  场务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对面人的眼神太空了。瞳孔没有焦距一般,只剩一双无机质的眼睛盯着他看。

  恍然间,像是被奈何桥下忘川水上的魂魄凝视。

  场务小赵直感觉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几秒后,楚决眨了眨眼,点点头。

  他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好,”他说,“对不起,刚刚,有点没反应过来。”

  “出戏慢了点。”

  他直起身,轻微打了个趔趄,小赵赶忙扶了他一把。

  “冷吗,我给你拿个暖宝宝?楚老师你的外套就在那边,你先去坐会儿。”

  楚决说了句谢谢,坐过去,把毯子和大衣一并裹到身上。

  过了一会儿,暖宝宝送到。隔壁慷慨献出自己电子刮胡刀的道具大哥,递了两个红薯过来。

  楚决还没来得及道谢,他把兜里其他的纷纷派发出去,走远了。

  楚决打开,滚烫的的皮,里头是甜糯的金黄色芯,很美味。

  而他的手又属于自己了,现在泛着暖。

  然后想起姜导昨天提起的分镜,有了点新想法。

  李异的手和脸应该怎么出现,郭泠应该看到多少。

  镜头怎么拍最快,最合适。

  他陷入沉思。

  然后在这天的晚上最后一场戏后,拉住了姜导。

  对面导演和他谈论许久,突然注意到放在他身侧,一动没动过的盒饭。

  “夜宵想吃什么?”她问,“我请客。”

  “我不饿。”她的演员摇摇头。

  “李异都起码会给自己炖鸡汤。”姜导皱眉。

  “他一定炖得很难喝。”楚决开玩笑。

  姜导配合着弯起嘴角,还是把话说下去。

  “男主角可不能倒,何况,你在剧组可不只是在当男主角,还兼当起了分镜和美术组的编外人员,身兼多职,得吃饭。”

  她看着演员的脸上的黑眼圈,化妆师甚至都不用加深了。

  “我给你定份窑鸡,我最爱的,叶溪也喜欢。”

  话音刚落,灯光组的老钱匆匆跑过来:“楚老师,你朋友说给你带了份汤,让我给你。”

  “朋友?”

  “哦,他说他姓傅,说你听了就知道是谁。”

  保温杯递过来,上头还有一张便签,少见的铅笔字:“天冷,猪肝汤,多少喝一点。”

  楚决看着对面老钱憨厚老实的脸,到底对人没有重话可说,只能道谢,伸手接过。

  那个杯子最后被他带回酒店,拧开。

  热气没有消弭,补血的猪肝没有任何腥味。

  好东西,自然是好东西。

  楚决盯着汤看,然后拧好盖子,扔进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们小楚走事业线中。

  第50章 不是我送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剧组开始习惯楚决生长在各个角落里。

  他大多时候并不说话,甚至不太动弹,只拿着剧本,像一株植物,一声不吭地扎根在现场。

  他待得最多的地方,仍然是工厂废墟。

  剧本里的李异,曾在另一个相似工厂的荒地上,看见他母亲的尸体。成年的第一天,被迫了解一个人死后,救护车,医院,殡仪馆,警察分别都怎样用自己的方式宣告一个生命的消亡。

  楚决这么观看李异的人生,可耻地,无法自抑地,感到一丝隐蔽的快意。

  好干脆利落。

  好直接了断。

  下一刻,是一并萌发的道德愧疚。

  母亲活着是好事才对。

  他在想什么?

  漫上来的是更大的迷茫。

  李异的母亲已经彻底死去,李异的父亲在太平间目睹他妻子的惨状,尸体上还有他不日前亲手捶打出来的伤口。它们跟随主人一起泛青。

  李洪义终于爆发出他平生最深刻的一场正义,他上吊了,在已经空空如也的房梁上。

  外头十米处,是他妻子早已干透的血。

  本该算得上人死债消。

  李异没有继承任何遗产,也没有任何的还债义务。

  但他亲妈亲爹创造的最大的债务是他自己,他还在呼吸。

  他无期限地将自己放逐,在另一个相似的工厂边。

  剧组的人却不可能放逐他们的男主角。

  道具组有意无意地在工厂口遗落下毯子和小太阳暖炉。

  灯光组的人检查机位,顺带递来盒饭。

  林指习惯性地拉过楚决,去吹毛求疵一些根本不需要再次调整的细节。

  曾灵淇在片场吃饭时,固执地给他递筷子和盒饭。仿佛郭泠般,把一次性的竹筷细致地磨好,递来。美其名曰:“郭泠就是这么对付李异的。”

  他们都很尽力。叶溪根据曾灵淇和他的个人说话方式,将剧本里的词汇调整得更好背,更契合。

  姜岩仍然冷着她那张脸,在监视器后对主角们的配合和即兴或照单全收;或直言不讳地反对,勒令跟着叶溪的剧本走。

  楚决仍然不可避免地触摸到李异。

  如果伸出手,他想,李异,如果伸出手。

  如果……

  如果……我甚至可耻地,没办法避免地,罪恶地,歉疚地,甚至对郭泠对你伸来的手,感到羡慕呢?

  郭泠真好,倔强,果敢,和现实重重地互相对撞。头破血流,深夜里同样流泪,却仍然保有不歇的温柔。

  但楚决不应该依托任何人。

  他如果回过头,看见的是张耀华恶心至极的答辩状,是李律师专业而镇定的眼神,是程之琴在自己决定离婚后,眼里终于泛起的,细小而切实的亮光。

  如果他再往深处看。

  像李异终于在深夜里干完新的代码活,不可避免地透过黑屏的电脑看见自己的脸。

  他再往深处够。

  他看见程之琴绝望的脸,摇摇欲坠的山水画,玄关打碎了一地的玻璃柜。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我也怕刀子。他想说,李异,我也很怕。

  他突兀地想起某个春节,楚慈宇把他放在肩头,让他去看最远的舞狮队伍里头的狮子。

  狮子头在吞楼上掉下来的红包。

  人群一片欢呼,他侧目远望,目光又落下来。程之琴在他身侧,难得矮他一头,同样对着他温柔地笑。

  程之琴是幸福的吗?

  她是不是也能从这样的,旁人看来千疮百孔的婚姻里,得到过微茫的幸福?

  所以她再一次嗅到张耀华身上那和楚慈宇相似的气息,无法自抑地陷落?

  他没有答案。

  他仍然记得冰糖葫芦的味道。

  楚慈宇牵着他的左手,程之琴牵着右手。他吃了三个的那串糖葫芦,被程之琴空闲的手拿着。

  “小决,”她说,“再吃就要牙疼了哦。你的那颗牙本来就要掉了。”

  楚慈宇笑着说:“大过年的,我们小决想吃就吃。”

  楚慈宇为什么甚至还对着他,那么慈爱地笑过?

  而他,为什么现在都没有忘掉?

  他想起他和程之琴的对话。

  “我不会改姓。”高二的他说,“我不可能姓张。”

  程之琴没有说话。

  她盯着他看。

  不知道是在看他和程之琴相似的桃花眼,还是在看他和楚慈宇相似的鼻子和下颚线。

  “但我也不会有孩子。”他说,“楚慈宇断子绝孙了。我保证。”

  他抬起头,发现曾灵淇正看着他。

  “楚决,”他们已经混得足够熟,于是终于不再老师老师的叫。

  “溪溪说一周后的那场戏,她改了一些台词,让我们一起去看看对对戏,看我们顺不顺嘴。”

  “就来。”他站起来,接过她递来的还泛着热意的,新鲜出炉的打印纸。

  曾灵淇笑笑,熟能生巧地顺带拉了一把他身上滑落的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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