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一片道具挪动声，补光板收起，镜头盖上，大灯关闭，人们三三两两地聊着这天。
而月光亮盈盈地照彻下来。
初春泛着寒气的风仍然未歇。
作者有话说：
祝福姜导获得足够的群众演员
第62章 饭
春风缓缓沁入这座城市。
傅氏的公关部没辜负它的名号，和郑宁的合作没让任何人失望。事发一个月后，舆论热度峰值下降，维持在一个合适的高度。
主要的热度抬升仍然在楚决身上。
天青光色没拿家暴戏做宣传，在旁人眼里，是一部刑警和证人的悬疑爱情片。
流出来的现场，被小规模分析过李异的伤是怎么来的。但剧组没有官方回应，也就渐渐散了。
而楚决每日如常拍戏。
片场的工作人员依然无事发生般继续。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没有，他们仍然很低调。
围观的代拍一茬涨一茬落。楚决前几次上下班时相当吵闹，日子久了，也就散了。
娱乐圈热点很多，没有追着他的道理。
热搜上总有更鲜活精彩的瓜要吃。
而拍戏的人需要关心的是镜头调度，场景设置，演员情绪到位。编剧，演员，导演三方怎么平衡剧情，李异和郭泠那些粗粝的部分，和更商业化的市井人物救赎式爱情。
四个人聊了很多次，聊到最后，曾灵淇吃着她的蛋白棒，楚决在一边喝程之琴送来的汤。
叶溪嘎吱嘎吱吃她的黄瓜味薯片。她给两位主演递过，被他俩以管理身材为由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了报复他们的不识货，她在他们面前吃得更欢。
往往探讨到最后，三个人都会看着姜岩。
“行。”导演大部分时候会说，“我觉得不错。”
“什么玩意儿，”她偶尔锐评，“太假了，灵淇，楚决，你俩别把台词搞成高大上偶像剧。小太阳救赎阴郁学霸男主一类的东西。这是个普通人的故事！”
曾灵淇回头对着楚决乐了。
叶溪笑着打岔：“我们这两位主角的两张脸在这里，就不普通了吧？”
三个人喜提姜导瞪视。
“还有，叶溪，这段得改，不太像刑警能说的话。”
林指偶尔也会给意见。
他坚持认为李异不应该具有什么好审美，拒绝了楚决某部分穿自己破旧私服的建议。
然后把李异出门和郭泠野餐的衣服重新改成了更没设计感的全套黑，勉强给他搭了个白外套。
上头还有一道盗版巴黎世家logo，由道具组倾情挑选，拼多多购入。
郭泠的私服自然也没好到哪去，曾灵淇上好的衣品毫无用处。衣柜被林指看了一圈，喜提“一件都用不上”的评价。
剧组没人再提起过男主角的争议事件，他们没把他当成问题演员，也没把他太当成人。
所有人到这里就得疯狂工作。
一切进行顺利，姜导强大的统筹能力下，天青光色在深春时期，按照原计划，逐渐开始收尾。
这日，平台和赞助商来探班。
熙熙攘攘一群人。
上午接待的是平台的负责人，看了一圈，和姜导与制片聊完，看了部分底片，然后决定把天青光色放到一个更好的宣传位上。
大好消息。
下午，是一段郭泠李异暧昧期将破未破的一场戏。
郭泠休半天假。
两个人在大好的午后，没什么意义地在河边乱走。
两个主角反复摸索，试图在酸涩暧昧偶像剧气氛和郭泠李异这两个角色本身的底色间找到平衡。
姜岩调整了许多次他们眼神交汇和双手不经意的相碰。
这里有一个重要桥段。
郭泠转身，招呼李异去看跃动的鱼，然后他们相撞。
郭泠把李异撞得差点后仰进河，发挥敏捷的身手把人拉回来。
他俩眼神相视，脸快要交叠到一起。
拍了几次，镜头调度和预想的效果有差别。
等细节处理完，两个主角长松一口气。
习惯性一起往前走到姜导的镜头前。
等确认没问题后，然后才发现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的赞助商们。
说“们”，是因为除了郑总，旁边还站着一位很适合放进正统偶像剧的男人。
傅斯然难得没穿西装，一身长风衣，在一身商务便装的郑亦暄身后。
姜岩目光转过，落到傅总脸上，没说什么。
曾灵淇可就没那么安静，她撞了楚决一把，意思是：“我有戏看了？”
开玩笑，她吃瓜的时候，也没有错过男主角和傅氏那些秒删帖。
楚决摇摇头。
“没意思。”曾灵淇低声说。
“你想有什么意思？”楚决回。
郑总很快和姜岩聊起来。
傅斯然缀在她身后，没有插入谈话的意思。
曾灵淇看了眼一边的两个女人，和另一边的两个男人，一秒没犹豫地往前走了一步，加入了郑总和姜导的谈话。
于是两个不开口的人，不得不要开始聊天了。
“今天来是因为……”傅斯然想了想。
“今天来的借口是，”他最后干脆直说，“我朋友说，看舆论散得差不多了，听说拍到后半程了，就再来看看。我陪她一起。”
楚决没发表什么意见，听到“借口”两个字，也没反应，只是理了理自己身上那件盗版奢侈品。
“刚刚那场戏挺有意思。”傅斯然说下去。
他想说点好听话。比如你们的化学反应很不错，很能让人代入情绪。但有点说不出口。
他其实觉得那些反复调整的场景有点碍眼。
可说出来太没有立场。
“你俩也很专业，戏里戏外，相处方式完全不同。”他最后谨慎开口。
“灵淇是很好的演员。”楚决回答他，“你们投资眼光很好。”
“嗯。”傅斯然回答他，“你们吃饭了吗？”
“马上。”楚决答。
傅斯然觉得他们好像还应该说点什么，但他颇有点无助地发现，自己有点想不出来能说什么。
如果过去一笔勾销，楚决也确实没有再让他滚，那他应该怎样和面前人相处呢？
“你想出去吃———”
“我们晚上还有个夜———”
同时开口。然后傅斯然点点头。
“嗯。”他说，“所以你吃剧组盒饭？”
“对。”楚决答，“再过半小时应该开始派发了。”
傅斯然点点头，问，有多的吗？
楚决没料到这个，他皱了皱眉。
“不方便吗？”傅斯然问。
“我以为，”楚决说，“赞助商应该和姜导一起吃个饭？”
他话音刚落，郑总也转过身来。
“*Ran，”她回过头喊人，“你一会儿忙不忙？我们和主演们一起吃个饭？”
曾灵淇看了眼楚决，很是仗义地回答：“我们俩有个夜里的戏，一会儿姜导不在，我俩和灯光要走一下位来着。”
“这样啊。”郑总点点头，“行，那我和姜岩吃吧。”
她对着傅斯然眨了眨眼睛：“那大忙人，你随意。看你要不要回公司，收拾收拾你家那些烂摊子。”
“我替你看看剧组盒饭。”傅斯然回答她，“确保你的钱没白花。”
郑总倒也没意外，点点头。
曾灵淇和楚决领完盒饭，匆匆忙忙扒拉两口，都避开碳水。然后两人便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傅斯然被晾在一旁，倒也没什么所谓。
剧组的盒饭做出花来也就是那样，拿到手还是热的，打开，预置鸡腿，西兰花，土豆丝。
傅斯然吃了几口，觉得和学校食堂的白人饭一样，没什么特别。
这个剧组的人倒也够宠辱不惊，场务派发盒饭，递给他的时候，顺带发放湿巾。
然后贴心地告诉他，可以在边上坐下吃，那地方不会有镁光灯照，也不会干扰镜头。
于是傅斯然低下头，看着塑料饭盒。
热火朝天的工作气氛里，没人在意他，他竟然在其中感到某种诡异的舒适。
而不远处楚决正在走位，时不时转过头和摄像灯光说着什么。
表情平和而专业，对面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同样友好而认真。
真好。
是鲜活的。
他再低头，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是不怎么样的饭。
他想，晚上和柔月见面，可以告诉她，不好吃的不只是病号饭。
虽然病号饭没什么味道，但剧组的盒饭味道也太重。
“饭就是不好吃，也要吃的啊。”他打算这么跟她说，然后等她做鬼脸。
而此时此刻，他只需要坐在无人在意的地方，平静地看着楚决。
作者有话说：
*Ran就是傅斯然所谓英文名啦，他和郑总是留学认识的，所以他俩保留互相叫英文名的习惯。因为他一直懒得给自己起英文名，也觉得没必要惯着老美起个他们好念的名字，所以留学的时候都让大家喊他名字最后一个字，也就是R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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