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决深吸了一口气。
“你明天有空吗？”他问。
没料到这个问题，傅斯然愣了片刻。
他几乎是立刻说：“有，明天早上和下午都有。”
“那我们先挂了。”楚决接上，语气听不出来什么，甚至几乎可以算得上平静。
他话就到这里，傅斯然得到了余下的一片沉默。
楚决回过头来，把电话还给刚巧回来的护士，道了句谢。
等吴护士脚步走出病房，他问柔月：“怎么突然给斯然哥哥打电话？”
这还是头一次，楚决这么称呼自己的这位数学老师，一般都用“他”指代的。
柔月拧了拧被子。
她深呼吸了一下，感觉逃不脱了。
“我……觉得他教数学教得更好……”
她不敢去看小决哥哥的脸色，只觉得自己这个话说得特别烂。
家教还是小决哥哥花钱给她请的，她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
“我就是……我就是……”她憋了半天，没忍住，“我就是想他了。”
到底这些天跟小决哥哥熟了一些，她不管不顾地说出口。
“对不起小决哥哥，我以后不会了。”
小决哥哥却轻轻伸手，抬起她快要埋进胸口的脸。
出乎意料的，他看起来并没有生气，眼睛里也没有之前很累的样子。
“这么想他吗？”楚决问，神色几乎称得上纯然的好奇，“他数学真的教得那么好？”
“他……”柔月咬着唇，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继续道歉。
结果临到头，蹦出来一句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反正我不应该想跟大坏蛋玩。”
“大坏蛋？”小决哥哥现在显得迷茫了。
“斯然哥哥欺负你了，他是坏蛋。”柔月说下去。
楚决这下是真的没料到，眉眼骤然一紧：“他告诉你了什么？”
傅斯然最好没有跟他妹妹说些有的没的。
“是我努力问到的！”柔月却说，“他本来就说他突然很忙，不能来给我上课了。”
“结果我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柔月眼睛玻璃珠似的，滴溜溜地转。
话题一转，她那点害怕散开，现在嘴角上翘，还有点得意。
“我就告诉他他在骗我，让他赶紧告诉我实话。”
楚决被妹妹这迅速阴转晴的脸色逗笑了一瞬。
“柔月这么厉害？”
“对啊我很聪明的！”程柔月见哥哥笑了，更得意，“反正我强迫斯然哥哥赶紧告诉我真相。”
然后她想起那天自己还哭了，觉得有点不酷，赶紧略过这段。
“最后他终于说啦。他说他对你做过很坏的事，他是大坏蛋。”
说完她才又想起来现在的情况。
她都知道了，怎么还打电话给斯然哥哥呢？
“呃……”
她拉了拉小决哥哥的袖子。
小决哥哥配合地倾身下来。
“小决哥哥你不要不高兴，我以后真的不跟他玩了。”
她伸出手，那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他接受了妹妹的拥抱。她的手很软，搭在他的身上，仿佛一块轻巧的缎布。
他说，谢谢你。
“但是，”他讲下去，“你真的能忍住吗？”
柔月无辜地和他对视，然后皱了皱鼻子。
“我……”她放下手。
想认真保证，却感觉自己好像没什么可信度。
“我尽量。”她最后闷闷地说。
“不用尽量。”楚决说，“你可以跟他打电话。”
惊喜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柔月愣了愣。
“啊？”
小决哥哥却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可是小决哥哥不会不高兴吗？”她说，“我跟欺负你的人玩……我不想让你不高兴啊。”
小决哥哥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接触很轻，羽毛一样的，有点痒。
他说：“这是我和你斯然哥哥的矛盾。却牵扯到你，让你没办法跟喜欢的人一起学数学，其实是我们没做好。”
他叹了口气：“柔月，其实应该是我和他跟你说抱歉。”
他的那些凭什么的思绪，在妹妹的拥抱面前，突然就散掉了。
柔月很努力地在让他开心点。
“但你可以跟他打电话，你没做错什么。”他说。
“我不太明白……”柔月讲。
楚决想了想，说，要不然，你理解为，我在吃醋？
“吃醋？”柔月偏头看他。
“我之前总觉得……”
或许是天青光色播完了，又或许是妹妹的神色非常认真，又或许，是今夜的天色很好。
以至于楚决决心说下去：“你好像比起我，更喜欢他。”
“所以你之前才那么不高兴吗？”
“嗯。”楚决点点头，“我还很担心他骗你。”
“斯然哥哥没有骗我！”柔月说，“好吧，有时候他故意在题目里骗我。但是如果我认真问他，他都不骗我的。”
“你看，”楚决故作无奈地叹气，“你现在也在我面前维护他。”
柔月又愣住了。
被楚决哥哥这突然的话。
“哦哦哦哦。”她猛地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觉得我对他，比对你好！然后你就不开心了！就像我同学和她同桌闹翻一样！”
楚决点点头：“大概吧。”
“可是你是我哥哥呀。”柔月说，“斯然哥哥是斯然哥哥，你是我亲哥哥呀。”
她有点说不出来。
“妈妈说，我们是家人。”她讲。
“那我在斯然哥哥面前夸你好不好？”她讲，“然后我帮你骂他。”
楚决被她逗笑了。
“不用啦，”他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也不会问你的。”
“不过，明天才能给他打电话。”楚决讲。
“哦哦哦。”柔月点点头，“好哦。”
“现在嘛，之前不是问我直播怎么样吗？”楚决问。
“对呀，”程柔月讲，“听杨哥哥说都大结局啦，他女朋友每天都在看呢。”
“嗯，所以我刚刚大结局直播完，回来跟你讲讲。”
他慢条斯理地讲着趣事。
柔月认认真真地点头，时不时问些趣闻。
等她听得差不多，头一点一点了，楚决给她盖好被子。
这时才拿出手机给傅斯然发微信：“明天柔月应该会给你打电话。”
傅斯然有点震惊。
他发了句“为什么？”
他不愿让柔月不快，却也无比不愿意让楚决不快。
楚决理应介意。
楚决却迅速回复：“不想让我妹妹不开心。”
傅斯然叹了一口气。
发出一句“抱歉。”
对面却没有如之前一般置之不理。
“不用再道歉。”他发，“我们的事是我们的事。单看这件事，柔月想和你打电话，我也不至于容不下。”
“不如感谢柔月。”
当然感谢她。
而傅斯然很快回了句好。
然后低下头。
他正在研究那位经过对比分析出来的准捐赠人的信息。
徐渭，35岁程序员，算法组小组长。妻子刚刚失业，家里有个刚上小学的孩子。
本来一切都应该很简单，询问对方的顾虑，帮忙处理问题。
直到他看到徐渭的在职公司。
远胜科技。
是傅斯然的老熟人。
也和傅逸然手上的项目有点关系。
而这个项目，明面上，理应和傅斯然毫无交集。
这就有一点麻烦。
他沉默了片刻，打了个电话给苏助理，交代她迅速整理远胜的架构，和检查目前傅逸然项目和远胜的联系。
远胜本来是一道暗棋，铺在很后面。
倘若这个项目真的出事，傅斯然有办法釜底抽薪，转危为安。
但现在，他要做好最坏打算。
如果对方需要的是在原公司升职，那么有可能会被有心之人猜出来他和远胜老板的关系远比明面上更深。
他想了一会儿该如何操盘。
H市的夜晚今日雨蒙蒙。
从窗外看去，星空仍然被城市不歇的夜灯彻底覆盖。
而他点的外送到了。
他接过纸笔和书，决定算几道题。
做之前，没必要考虑那么多。
作者有话说：
耶耶获得了一些打电话机会。
明天也有。
第77章 在当坏蛋
傅斯然在远胜门口等徐渭下班的时候，接到了柔月的电话。
他们很认真地探讨了一会儿数学题，在视频通话的白板里写写画画。
两道题做完，柔月混杂在符号里小声说：“小决哥哥也在哦。”
当然是在的，傅斯然并没有错过柔月开视频后那片衣角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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