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外套。
他没有再询问宁穆铮，直接将外套拿起来，撑开。
宁穆铮将手伸进去。
南昀帮他把外套穿上，又绕到前面来，将领带夹夹在合适的位置。
然后低头为宁穆铮扣扣子。
“早餐你自己吃，我去餐厅。”宁穆铮对南昀说。
南昀应声:“好，我知道了。”
他送宁穆铮到门口，看着他离开，再将房门关上。
他回想起穆朝刚才看他的眼神，第一眼，是看熟人的眼神，很惊讶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南昀想了一会儿，又把这些画面全部从脑海中赶出去。他回到客厅，找出一张新的试卷开始做题。
没多久酒店就把早餐送来了。
南昀吃过早餐，雨还在下。
他想了想，带上房卡和手机出了门。
高柳绿槐
把自己写兴奋了……
加更一章。
十二点后发。
第18章 偶遇故人
《女史箴图》、商代青铜双羊尊、隋代开皇五年汉白玉阿弥陀大佛、辽代三彩真人罗汉像……
观看这些不看名字和简介就知道来自中国的文物时，南昀脑子里想的是初中历史课本上的近代史。
他在大英博物馆里逛了大半天，实在太饿了才出去找东西吃。
他根据导航走了十几分钟，进入一家面馆，点了一份油泼扯面，放了很多辣椒油。
餐厅老板是中国人，服务员里也有华人面孔。帮南昀端面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儿，将面放到餐桌上的时候抬头看了南昀好几眼。
等南昀把面吃完的时候，她又走过来。
“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女孩儿很客气很有礼貌地询问，“请问我能和您合张影吗？”
南昀讶异又不解。
女孩儿看他的表情，笑着解释说:“您和我喜欢的一位明星长得好像。”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女孩儿又补充，“希望您别介意。”
“没关系。”南昀说，“不过合影就算了，我不是明星，只是一个普通人。”
吃完饭从餐馆离开，一直阴沉沉的天居然悄无声息地放晴了。
南昀有些意外，有些欢喜。
距离天黑没多少时间了，他不想再去什么人多的景点，决定不看导航随意地在城市里逛，走累了就打车回酒店。
伦敦街道没有规整笔直的大道。街边是很有城市特色的复古铸铁路灯、金属路牌、石材纪念雕塑、街头长椅。
还有连片的露天咖啡馆，木质桌椅直接摆在室外，许多人坐在那里喝咖啡。
英式酒吧大多是深色的木门窗，挂着雕花招牌。
街道两侧种着高大的悬铃木，在冷灰的底色上，红色双层巴士、红色邮筒以及红色电话亭都显得格外鲜亮。
南昀觉得自己像是走在一张巨大的，低饱和胶片感的照片里。
越城也是一个雨多的城市，相较于伦敦，他更喜欢越城，它更温柔鲜活。
走到道路两侧的街灯纷纷亮起来之后，南昀停下来，准备打车回酒店。
然而没等他站稳，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个黑影，南昀被猛撞了一下，手机也脱了手。
他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意识到自己被抢了，拔腿朝着那个跑走的人追过去。
但是对方熟悉地形且比他跑得更快，只是拐了一个弯，就不见了踪影。
南昀喘着气停下来，实在是忍不住地爆了句粗口。
这种离谱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在越城！
也不可能发生在国内任何一个二三线以上的城市！
他们老家都没听说过当街抢东西的事情了！
气归气，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回酒店。
虽然宁穆铮大概率不会这么早结束工作，但南昀不希望他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房间里。
他摘下背包去找钱包。
然后愣住了……
两秒钟后，南昀又骂了句很脏的，他听老家的人经常拿来骂人，但自己从没说过的话。
他的背包破了一道很长的口子，钱包不见了，只有雨伞还在里面。
那里面放着酒店房卡，还有宁穆铮给他的卡。
南昀一阵恐慌。
他向周围看了一圈，忽然很想哭。
还好，他抬头就能看见他们入住的那家酒店，是一座很高很高的玻璃尖塔。
那是整座城市最高的一栋楼，所以离得很远也能看见。
南昀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
夜幕之下的大厦缀满灯火，锥形玻璃尖塔刺破深蓝夜空，像一座引航的灯塔。
南昀用手背抹了下眼睛，又吸了吸鼻子。
抬起头，看着那座大厦，朝它走过去。
他不确定自己离酒店有多远，又无法向路人求助，只能靠着两条腿往回走。
一边走，南昀一边留意着街道两旁的行人。
他希望能在异国街头碰到说同一种语言的同胞，然后向他求助。
夜色彻底暗下来之后，南昀心里越来越急。
他担心宁穆铮已经回酒店了。
他加快脚步，到后来直接跑起来。
虽然没有运动的习惯，但他很擅长跑步。他耐力很强，尤其擅长长跑。
他沿着陌生的街道往前跑，不时抬头看一下那座尖塔，以防止自己跑错方向。
又转过一个弯，遇到了红灯，他不得不停下。
忽然，他在街道对面看见了两名并肩前行的有着夺目的东方面孔的女孩儿！
她们跟他一样正在等红灯，要朝南昀这边来。
于是红灯结束之后南昀没有动，看着她们走过来，然后上前打招呼。
“姐姐好。”他不太擅长跟女孩子打交道，尽量把语气放缓，希望不要吓到她们。
两人刚过完马路，闻言转身看过来。
看清了其中那个个子矮一些的女孩儿的长相之后，南昀忽然定住了，准备好的话也全部堵在了喉头。
“……老师？”
“你好。”
两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南昀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被拐卖到村子里的，是在他十三岁，上初一那年。
因为他遇到了秦乐栖。
秦乐栖是申城人，大学在首都上，她是以支教老师的身份去到南昀上学的县中学的。
那一年，她也才十九岁。
十九岁的秦乐栖是七年级四班的语文老师，她年轻明媚，性格开朗，见多识广又格外温柔耐心。
班级里的每一个学生都很喜欢她。
南昀也很喜欢她。
所以从来没有竞选过班干部的南昀，在秦乐栖询问谁愿意做她的语文课代表的时候，紧张又亢奋地举起了手。
“南昀。”她一边看人一边看将桌上按照座位表制作的花名册，并没有犹豫很久，就做了决定，“以后你就是四班的语文课代表了。”
“来，站起来给大家认识一下。”她笑着说，“毕竟刚开学，都还不熟悉呢。”
南昀紧张得手都在发抖，脸和脖子的血液像即将要沸腾一样。
他扶着课桌站了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表现看上去大胆正常一些。
“老师好，同学们好，我叫南昀。”
“南是南方的南，昀是一个日一个均匀的匀，是……日光的意思。”
“没了？”秦乐栖问他。
南昀点了点头。
“不说说你的爱好吗？”秦乐栖说，“比如听歌呀，看书呀。”
她的声音温柔极了，是南昀走出玄城之前遇到过的唯一一个，说话的时候和妈妈一样慢慢地轻轻地说的人。
“……我喜欢读诗。”
十三岁的南昀觉得这个爱好说出来一定会被笑，所以声音很小。
说出来之后，班里果然传出几声讥笑声。
来自坐在角落里的几个男生，他们觉得南昀很装。
“刚才笑的几个同学，请你们站起来告诉大家南昀同学的发言有什么好笑的。”秦乐栖对着那几个男生说。
于是那几个人立刻安静了。
“认真聆听别人的发言是最基本的礼貌。”秦乐栖告诉班里的人，“我希望大家都能做讲礼貌的人。”
南昀低下去的头慢慢抬起来一些。
他又听见秦乐栖说:“南昀同学的入学考试成绩在整个初一年级所有新生里排在第二。”
话落，班里的人小小地“哇”了一声。
南昀的手不再发抖。
秦乐栖又问南昀，为什么喜欢读诗，喜欢读哪位诗人的诗？
“因为我妈妈喜欢，我很小的时候她就教我背了很多诗。”南昀说，“她喜欢李白、苏轼和曹植，我跟我妈妈一样，也喜欢他们的诗。”
……
秦乐栖和其他老师不一样，她不会只讲课本上枯燥的知识。
轮到她看晚自习的时候，她会让班里的同学走上讲台分享自己最近看的书，或者喜欢的歌曲、明星、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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