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勇建被他打过一回，从心里怵他。南昀站起来的同时，他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
南恒去搬了板凳过来。
但是厨房狭小，餐桌更小。五个人已经是硬挤，六个人当然是坐不开的。
奶奶说她去旁边吃，让南勇建坐。
“奶奶。”南昀出声，“坐好。”
奶奶起身起到一半，左右为难。
如今家里的所有花销都靠南昀，出钱就有话语权，一家之主的位置已经无声地从南勇建变成了他。
南怡南悦安静地吃饭。
南恒看看南昀再看看南勇建，放下板凳，沉默地坐回了自己的凳子上。
终究是南勇建先服软，走去一边拿了一只空碗，拿着勺子把不锈钢盆里的菜舀了两勺到碗里。又从竹筐里拿了个馒头，抽了双筷子，端着碗坐到旁边吃起来。
半夜忽然开始下雪，年二十九早上，雪没停，整个世界一片银装素裹。
南昀起得早，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清出了一条路。
天才蒙蒙亮，他把扫帚放回去之后又回到院子里，走到了没有被污染的一片积雪旁边。
他摘了手套，蹲下来，用手指在雪上写字。
东屋的门忽然开了。
南昀回头。
南怡南悦穿戴整齐，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你们怎么起这么早？”南昀站起来，问她们。
“来找你。”南怡说，“我听见你拿扫帚扫雪的声音了。”
“我也听见了。”南悦说。
南昀笑起来，一人一下揉了揉他们的头发。
两个人留的都是短发，一人一顶小蘑菇头。
南昀揉乱了，又帮她们把头发理顺。
“宁……”南怡发现了南昀写在雪地上的字，但是三个字她只认识一个。
“大哥，后面两个字是什么？”他抬头问南昀。
南昀犹豫了一下，开口说:“穆铮。”
“宁穆铮。”南悦合起来念了一遍，“是一个人名吗？”
“是。”南昀说。
“是谁？”南怡问。
“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南昀说。
“是你的朋友吗？”南悦问。
“不算朋友。”南昀说。
“宁穆铮。”南怡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特别。大哥，是什么意思？”
“宁是他爸爸的姓氏，穆是他妈妈的姓氏。”南昀说，“铮……应该是他们这一辈需要从金，所以需要取一个带金字旁的字当名字。”
“铮是金属或者玉石撞击发出的声响，引申义有很多。”南昀慢慢解释，“比如傲骨铮铮，指人的性格坚贞刚强。还有鸣响铮铮，指人才华出众，声名显赫。”
“他的名字听起来好厉害。”南怡说。
“而且很好听。”南悦说。
南昀笑起来:“我也这么觉得。”
雪下得很大，不一会儿，南昀留在雪地上的痕迹就变浅了很多。
南昀又看了一眼，牵着南怡南悦去洗漱。
年三十，南昀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年夜饭。
新买来的桌子摆在了堂屋，电视机放着春晚当背景音，一家人围着餐桌吃饭。
南勇建开了一瓶酒，亲自给南昀倒了一杯。
南昀撩起眼皮看他。
南勇建堆起笑容，端起酒杯:“来，咱爷俩走一个。”
“我不会喝酒。”南昀说。
“一个大男人，不会喝酒像什么话。”南勇建说，“快，跟爸碰一个。”
“你有话就说。”南昀态度不冷不热。
南勇建有些尴尬，但是没发火，自己把杯子里的劣质白酒喝光了。
他又吃了两口菜压了压，然后放下筷子，看向南昀。
“咱们家的房子早就该推倒重新盖了。”他说，“你看什么时候动工合适？”
南昀瞥了南勇建一眼。
又看向南恒。
南恒心虚地低下头，闷不做声地吃东西。
显然，南勇建也知道南昀的钱是怎么来的了。
“想盖房子你自己盖，不用问我。”南昀淡声说。
“你这话说的。”南勇建说得理所当然，“我又没钱。”
“没钱你盖什么房子？”
“我没钱，你有钱啊。”南勇建说，“你现在发达了，帮衬家里不是应该的嘛。南昀，你可是南家的长子。”
南昀闻言嗤笑出声，他看着南勇建，说:“南家长子，是什么很光荣的身份吗？”
南勇建脸色一青，笑容堆不住了。
“南昀，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别找事儿。”
“我也不想跟你吵架。”南昀冷声说，“所以我们都别说了。”
“所以房子你是盖还是不盖？”
“不盖。”
“啪！”
南勇建把筷子摔在了饭桌上。
两根竹筷砸在桌子上又反弹起来，一根落在了那盘吃到一半的糖醋鱼里，另一根砸到了旁边的南怡肩膀上。
南怡抖了一下。
“南勇建。”南昀也变了脸，沉声说，“要么继续吃饭，要么立刻离开，别逼我动手。”
奶奶在旁边劝，大过年的，吵架不好，别吵了。
“你再发达再阔气也是我的种。”南勇建指着南昀说，“南昀，你既然姓了南，你就该对这个家负责。”
“你在外头给人当三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没说你给我给南家丢脸，你还给我摆上脸色了？”
南勇建脾气上来，破口大骂。
骂南昀贱种，贱货，不要脸，跟他妈一样。
谁都没想到南昀会突然动手，隔着中间的南怡，他忽然站起来一拳砸在了南勇建脸上。
南勇建向后仰倒，把旁边的南恒也砸倒在地。
在奶奶的大叫声里，南昀走过去，抓住南勇建的领子把人拎起来，拽着出了堂屋。
第41章 新年快乐
南昀在雪地里痛殴南勇建。
他的惨叫声融进了四面八方连绵不绝的烟花鞭炮声里。
奶奶跟南恒一起来拉南昀。
南昀又踹出一脚，把起身起到一半的南勇建重新踹回雪堆里。
“我贱也是因为遗传你。”南昀指着南勇建骂，“一想到我身体里有一半基因是从你身上来的我就觉得恶心，我多希望有一种办法能把那一半基因去掉，我只留下我妈妈的基因。”
南勇建捂着脸从雪地里爬起来，他发现南昀的身手比上次打他的时候更加厉害，所以他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敢说，爬起来依旧瑟缩地站在那里，任由南昀骂。
“好了好了小昀，大过年的，不生气了哈。”奶奶哭着来劝南昀，一把鼻涕一把泪，推着他回屋。
南恒则拉着南勇建回了西屋。
南怡南悦不知所措地站在走廊下面，见南昀被奶奶拉回来，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是不是吓到了？”南昀摸摸她们的脸，说，“对不起，哥突然发脾气，吓到你们了。”
两个人都摇头否认，说没吓到。
“大哥，吃饭吧。”南怡抓住南怡的手，说。
“再不吃就要凉了。”南悦抓住他另一只手。
“好，吃饭。”南昀牵着他们两个重新坐回去。
奶奶坐在餐桌边低低地哭。
南昀知道她哭什么，哭父子不和，哭他的儿子和孙子没办法好好相处，甚至没办法坐在一张桌子上好好吃完一顿饭。
南昀只是说，别哭了。但没有做出承诺，比如以后和睦相处。
因为他不可能跟南勇建和睦相处。
像这样七零八碎鸡飞狗跳的晚饭，是南昀记忆里的常态。他想要剥开久远的记忆，从里面找出一点平静和幸福，奈何找不到。
区别只是，从前作威作福大发脾气的是南勇建。
现在变成了他。
他果然是南勇建的种，南昀在心里想，某些地方跟他一样恶劣。比如不要脸，比如脾气坏，还有深藏在骨子里的暴戾。
真是一点儿都不像妈妈，南昀想，明明妈妈是那么温柔善良的一个人。
南恒把南勇建送回去之后又重新回到饭桌上，他一边继续吃饭，一边频频看向南昀。
“有话就说。”
“……”南恒顿了顿，才开口，“哥，你打架怎么变得这么厉害？”
虽然南勇建从前就打不过南昀，但是刚刚在院子里，南恒真的怀疑如果不是他和奶奶及时拉住南昀的话，他会把南勇建打死。
“上了散打课。”
南恒听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专门去学的吗？”
奶奶也问:“怎么突然去学打架了？”
南昀给南怡南悦一人夹了一块红烧羊肉，说:“因为不想被欺负的时候还不了手。”
“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奶奶担忧地问。
“现在没有了。”南昀说，“别问了奶奶，吃饭吧。”
于是奶奶和南恒都没再追问，默默地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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