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她嫁给了学校的一位男老师，两个人很快有了一个女儿。如今女儿已经快七岁了。
他们的女儿，叫思昀。
南昀看着照片上幸福地笑着的妈妈，弯起嘴角的同时，眼泪落在了妈妈脸上。
资料上有董静嘉现在的详细住址和联系电话。
南昀思考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把电话号码一个个输了进去。
第一通被挂断了。
他等了一会儿，又打了一遍。
这次被接通了。
“喂。”
妈妈的声音几乎没有变化，还是那么温柔。
在听到的瞬间，南昀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春日的槐花、夏日的蝉鸣、秋天堆在院子里的玉米、冬天写在雪地里的诗句……
还有人工一个个焊接起来的小灯泡、剥了壳准备做种子的花生豆、绿舌头雪糕……
还有春天清晨田野里的青草和泥土香、深冬的夜晚呼啸着的冷风的气味，以及永远留存在妈妈身上的温暖干净的香皂味儿……
“请问哪位？”董静嘉问。
“……”南昀张开口，第一下没能发出声音。
一只大手落到他背上，抚了抚。
南昀又努力了一下，终于能说出话。
“……妈妈，我是小昀。”他说，“你还记得我吗？”
对面静了一秒。
“小昀？”
“真的是小昀吗？”
董静嘉也哭起来。
“你真的是小昀吗？”
“是我，妈妈，我是小昀。”南昀说，“我现在过得很好，小怡小悦也很好。我们已经离开南勇建了，现在我带着她们生活。我在读研，选的古文专业。小怡小悦在读六年级，今年秋天就该升初中了。”
“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他帮了我很多，我们现在过得都很好。你的消息也是他帮我查到的，所以我知道你也过得很幸福。”
“妈妈，别担心我，好好过你的生活。”南昀说，“我很感谢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你给我的已经足够多了。”
“妈妈，你要幸福……”
……
宁穆铮擦掉南昀脸上的眼泪。
“不想去见她吗？”
南昀摇头。
“不是很想她吗？”
“是很想，但我知道她过得好，就足够了。”南昀抬头，看着宁穆铮，说，“妈妈很爱我。但是对于她来说，我和小怡小悦都是他的苦难。她终于回到了她自己的人生里，就该跟那段噩梦彻底断干净。”
宁穆铮把南昀搂进怀里，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说:“你妈妈把你教得很好。”
南昀反抱住宁穆铮，抱得很紧。
他把脸埋在宁穆铮肩膀上，又哭湿了他一件衬衫。
南昀哭肿了眼睛，不好意思出去见人。洗过脸之后，躲在书房里看书。
宁穆铮离开了大约半小时，又回来。他从书架上找了本书，然后走到南昀身边。
南昀抬头看他，目露疑惑。
宁穆铮朝他伸手。
南昀立刻伸手握住。
顺着宁穆铮的力气，他从办公椅旁边的地毯上起来，一只手拿着书，被宁穆铮牵去了旁边的沙发上。
两个人一起在沙发上坐下，与此同时房门被敲响。
“进。”
陈姐推开门，送进来两杯酒。
只不过是两个小半杯。
陈姐离开后，南昀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宁穆铮的杯子。然后看着他，笑起来。
宁穆铮捏了捏他的脸。
“有酒喝就开心了？”
其实不是因为酒。
但是南昀点了点头。
捧着杯子，又笑起来。
宁穆铮看着他，抬手，在他左眼角下点了点。
宁穆铮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个动作了。
南昀的心沉了一下。
得意就容易忘形。
受了伤以后，宁穆铮对他太好，以至于他经常忘了他是因为什么才能来到宁穆铮身边的。
“这颗痣，弄掉吧。”
“……”
“怎么了？”
“……您说什么？”
“不是听清楚了吗？”
南昀的确听清楚了，就是因为听见了，所以才怀疑他听错了。
他抬手摸上自己的脸，和宁穆铮确认:“要去掉吗？”
“嗯，去掉吧。”宁穆铮说，“找个时间，让丁然带你去。”
一股狂喜从南昀心底里生出，但他拼尽全力把它按了下去。
他担心乐极生悲。
所以不敢让喜悦的情绪太浓重。
他看着宁穆铮，稳了稳气息，才开口:“宁先生，我能亲您吗？”
“就亲一下。”
宁穆铮的眼神稍稍有了变化，南昀就接收到了答案。
他迫不及待地凑上去，亲在宁穆铮嘴唇上。
原本的打算是亲一下就离开的，可是亲到之后又舍不得了，就多停留了一会儿。
大约有三四秒钟。
南昀满足了，坐直了身体，笑着说:“谢谢宁先生。”
第二天，丁然就联系南昀，带他去了上次种下这颗小痣的医院。
还是那位医生。
这颗小红痣由他亲手种在南昀脸上，又由他亲手去除。
“三天内不要沾水，结痂之后自然掉落就可以了。”医生对南昀说，“注意防晒，两周内饮食保持清淡，少吃或者别吃辛辣刺激和光敏性食物，海鲜和烟酒也别碰。”
“好的，我记住了，谢谢医生。”
点完痣没几天就开学了，南昀见到了秦乐栖。
秦乐栖一眼发现他脸上的小红痣没了:“点掉了吗？”
南昀笑着点了点头。
“自己点的？”秦乐栖问，“还是他让你点的？”
“他。”
秦乐栖盯着那个发白的小点点看了一会儿，说:“他让你种的，又让你点掉，老男人的心思真是变幻无常。”
“他不老。”南昀立刻反驳，“老师，你别这么叫他。”
“他比你大那么多，我算一下哈，你马上就二十四了……他比你大十四岁，那就是马上三十八岁了。”秦乐栖反问南昀，“我叫老男人叫错了？”
“但他就是不老，一点儿都不老。”南昀说，“他很好看，而且看上去很年轻，你见到他真人就知道了。”
“老师。”他又重申，“别这么叫他。”
“好好好，不叫了不叫了。”秦乐栖又吐槽，“小恋爱脑。”
她怎么喊自己，南昀都无所谓，随她喊。
研一下学期的课程要比上学期轻松很多，开学第一周，穆凤梧就告诉南昀，让他加入他刚刚开启的一个新项目。他让南昀找个时间去见他，当面跟他交代他需要负责哪些工作。
穆凤梧正在主持一个宋代别集校注项目，他的博士生会协助他搜集资料、抄录佚文、比对版本，然后将整理好的文稿交给穆凤梧审阅。
穆凤梧现在正在带的博士硕士加起来一共七个，他治学严谨，对项目组成员工作的细心和认真程度要求严苛。南昀没想到自己研一都没读完就能有机会参与进去。
南昀是怀着激动、忐忑又有些不自在的心情来见穆凤梧的。他不知道宁穆铮最后有没有跟他解释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所以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在穆凤梧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形象。
穆凤梧喜欢在家里工作，所以这天，南昀第二次走进那栋颇有年代感的红砖小楼，敲响了穆凤梧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一位博三的师姐，是穆凤梧的得意门生。
师姐笑着让南昀进来，说人都到齐了，就等他了。
一起在的还有另外一位师姐和一位师兄，五个人聚在客厅里，开了一个小时的组会。
会议结束后，师兄师姐们先走，穆凤梧把南昀留下，说再详细跟他交代一下。
于是师兄师姐们都走了，房子里只剩下南昀和穆凤梧两人。
穆凤梧看出南昀有些局促，直接说:“别乱想，在和穆铮的关系之上，你首先是我的学生。”
“好的。”穆风梧光明磊落，不屑于说假话和场面话，听他这么说，南昀安心不少，“谢谢教授。”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穆凤梧对着电脑，又仔细交代了他一些细节。
南昀拿着笔记本，全神贯注地听，然后认真记录。
结束之后，南昀将笔记本合上，放进书包，起身告辞。
穆凤梧却喊住他:“南昀。”
“怎么了，教授？”
“你和穆铮，是你自愿的吗？”他问。
“啊？”
南昀反应过来，立刻说:“是的，是自愿的，我……很喜欢宁先生。”
他不明白穆凤梧为什么会这么问。
“是自愿的就好。”穆凤梧说，“你长得太出挑，容易让人起歹心。他又太有本事，我担心你不是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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