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只有一个夏天_满倾芦酒【完结】(7)

  路杉报了个地名,买了两张车票。

  两人在公交车末排坐下,大概是车内冷气开得足,加之第二天是难得的休息日,尚有几分聊天的闲暇。于是路杉先提了一下他们的目的地,然后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陆从韫,“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陆从韫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这段时间陆从韫没手机、不上网、除了当服务员打工就是回路杉家睡觉,感觉自己已经返璞归真,回归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原始生活。

  此刻他兜里装着一周工资,这怎么说呢,放在一个月以前,这点钱也就够他去商场手机店里贴个钢化膜的。

  陆从韫顿了一下,本能抗拒对路杉说谎,于是只好含糊其辞道,“……家里有点事情,还没有解决。”

  路杉想起他身上的伤痕和淤青,少年人恢复得很快,衣领外的那点淤青其实已经淡到看不清了。

  路杉贫乏的想象力还是停留在家庭冲突上,也不怎么会安慰人,随口道,“长大了就好了。”

  这也是他跟自己讲的话。

  虽然长大是长到几岁,等到长大的时候具体是在干什么,具体是怎么好起来的,路杉自己也完全没有章程。

  但是这话,他自己是信的。

  陆从韫闻言,含糊地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对了,你考上的是哪个高中来着。”陆从韫装作不经意地问起。

  路杉略微顿了一下:“……省四中。”

  陆从韫对公立学校的具体排名不太熟悉,但四中几乎年年垄断这个省的高考理科状元,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在新闻上看到励志贫困生的介绍是一回事,自己真的认识这样一个人,则是另外一回事。

  “是有奖学金的吧?像你这种分数高的……”陆从韫努力回忆了一下,他记得自己学校的高中部好像是有这样的奖学金的,而且相当丰厚,不仅免学费,一年奖学金接近五位数,可以全部当作生活费。

  路杉顿了一下。

  陆从韫说的那种情况确实存在,但不是在四中——四中毕竟是公立。

  路杉早上一年学,因为家中父母变故,本来想着再在镇上念一年初三的,于是中考志愿也是随手填的四中。但是谁知道他一个乡下小镇学校的,中考发挥超常,直接上了省四中。于是整个暑假他都在犹豫,到底是抛下家中老小去省城上学,还是按照原计划,再读一年初中。

  没等路杉回答,公交车到站提醒,正是他们要下车的那一站。

  “到了。”路杉道。

  坐在靠过道的陆从韫闻言先起了身,刚走了一步,公交车却忽然又发动了,陆从韫被惯性一推,慌忙中伸手去抓些什么东西,却被路杉先一步拉住了。

  两人下车的地方算得上县上的核心商业区,门口甚至都有家星巴克。

  但是一下车,陆从韫揣着自己一周二百五的工资,有点犹豫了。

  陆从韫:“我钱可能不……”

  话没说完,路杉就指了指陆从韫背后的那个方向,介绍道,“那边有个小商品市场,东西不贵,也零售,很齐全。”

  陆从韫跟着转身看去,那确实有个小商品城,门口停了密密麻麻一排自行车和电动车,临街的店门上还挂着“清仓特价”“最后三天”“全场十元”“全场二元”之类的招牌。

  陆从韫终于觉得这是自己那二百五工资可以消费得起的场所了。

  陆从韫其人,不消仔细打听,一看就是锦衣玉食养大的。

  但他买起三十一件的T恤来,也是十分从容。

  路杉带他去了自己常去的那家服装店,T恤长裤四十一套,一百买三套,陆从韫直接买了三套。

  本来是直接买六套衣服的,因为陆从韫从路杉这儿拢共来回借了有三套衣服,想直接买新的还给路杉。然后被后者直接拒绝了。

  陆从韫也不扭捏,“那等我下次发工资。”

  陆从韫剩下的钱买了其他生活用品,花得七七八八。路杉顺便给路芝挑了点玩具和书,陆从韫趁其不备,拿剩下的零钱把路芝的东西给付了。

  路杉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身上拢共二百来块还要硬阔、不花干净不罢休的阔少,有点震惊,但也没再拂了他的好意。

  小商品城里带着一股很重的廉价服装化纤味儿,陆从韫拎着几个花花绿绿的塑料袋出了小商品城的门,竟然也不觉得磕碜。

  逛了一圈出来,才发现刚刚下过一场急雨,地面潮湿,倒是没有积水,反而还凉快了许多。

  运气也很好,原本错过的公交车因为临时下雨而晚点,正好被陆从韫和路杉赶上了。

  两人上了公交车,因为下雨降温,公交车司机就关了冷气。两个人仍然是坐在公交车的最末一排,打开了车窗。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县城中心的霓虹灯闪烁明亮,夜风穿过车窗,将一切建筑车流人群都往后推移。

  不知道为什么,其实这个礼拜以来,陆从韫和路杉因为上班在一个店里、下班回同一个家,几乎时时刻刻都能看见对方。

  但若干年后回忆起来这段时间,记忆更深刻的,总是这样带着风声的、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的夏夜。

  第5章

  快走近的时候,路杉意识到自己好像误解了。

  应该是陆从韫的车出了什么故障,路杉小跑过去,走近的时候正好看见陆从韫从驾驶座出来。

  气囊没弹开,人应该没什么事,但路杉没忍住,下意识手扶上对方的胳膊,打量陆从韫有无不妥。

  陆从韫按了一下他的手背,示意无妨。

  此人分明装X失败,但开口时还是一股骨子里的淡然,“我没事,只是路太陡,擦到底盘了。”

  路杉此时意识到动作太亲昵,收回了手,心道:嗯。反正擦到底盘也都是路的错,跟车和车主都没关系。

  又条件反射般替他操心,先是弯腰进驾驶位,开了双闪,又从车里拿了手机出来,递给陆从韫,让他找保险。

  路杉一边忙来忙去,从车里出来的时候一边心里忍不住吐槽陆从韫:怎么想的,开这种车出门?这车底盘低得,一进去感觉就跟坐地上了似的。

  陆从韫就少爷似的,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对方处理,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路杉问什么他答什么,全程的动作也就是接过路杉递给自己的手机,而后低头发了条信息。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身后有辆轿车,在靠近时减了速,最终在俩人身边停了下来。

  倒不是陆从韫有如此神通,他方才只是喊人来处理把车送修的事宜。

  轿车后座的车窗缓缓下移,竟是亓之越。

  这位亓氏创立以来最年轻的继承人十分注重隐私,媒体上流传的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寥寥几张照片,大多是不苟言笑的,难辨喜怒的。

  但是此时此刻,亓之越看上去显然心情不错,朝马路边认识多年的两位老同学,带着微笑问道,“我送两位一趟?”

  不是错觉,亓之越的笑容里带了一丝八卦的调侃意味。

  路杉率先开了副驾的门,司机也不用纠结座次了,替陆从韫开了另一边后座的门。

  亓之越和陆从韫刚在宴会上聊过,或许也是因为有路杉在不方便聊什么商业上的事情,此时两人没谈什么公事,开始谈八卦。

  这次宴会虽然以私人名义做东,但邀请的几乎都是商业伙伴,多是带着家庭成员一道的,像车上三人这种孤身一人、独来独往的,是极少数。

  当然,路杉只是个打工的,不像后座两位那样家大业大。他这趟是替上司出席的,对方临时有事,正好路杉就在附近城市,便让路杉跑了这一趟。

  出席这种场合的,对于彼此身家都已经心知肚明,实在不清楚翻翻新闻的商业版面和科技版面嘛。因为各自都门清,以至于没有什么好吹捧的,只好开始炫耀下一代。

  亓之越和陆从韫两人就在很认真地八卦——方才宴会上,一位大腹便便的老总正在炫耀自己的高中生儿子拿到了MOI金牌。

  MOI竞赛历史悠久,含金量也确实很高,但是近年来几度改制,在原先个人奖项的基础上增设了团队奖项。虽然不能否认金牌的价值,但比较微妙的是,因为比赛组队规则和积分制度的变化,其实是存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可能性的。也就是说,改制之后的MOI竞赛里,只要团队内有一两位实力异常突出的选手,那么剩下的团队成员,即便发挥一般,也基本不会影响最终结果,

  赛制的变化无形之中就带来了“陪太子读书”的可能性,而陆从韫和亓之越正在八卦的,就是“为了让这个比赛存在‘陪太子读书’的可能性,才改变了赛制”。

  车上连司机是四人,其中除了司机,剩下三个人都是同届校友。中学的时候都参加过母校一年一度组织的MOI训练营,训练营结束时学校选出五个名额,再去和其他学校竞争最终正式的选手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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