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衡就是掐准了这一点。
这些日子邱双黏他，很有可能根本不曾深思其中缘由，只是因为想对程一衡好、让程一衡开心，于是便这样做了。
得适当加点刺激，把邱双抽象的感受加码成具象的情绪，程一衡才有机会得知他为什么要对他好，为什么想让他开心。
夜里走出图书馆大门，清风徐徐，月朗星稀，提醒着今年又是双节并过。
朱珈抓住时机，说她明天要回家一趟，和家人一起过中秋。
易霄表示支持，说他也想休息，建议明天休整。
程一衡点头答应，在分岔路和他们分道扬镳，举起手机拍下一张眼前的夜景。
和规划日程时的单刀直入恰恰相反，在钓鱼这方面，程一衡极擅长循循善诱。
他不去惊扰真正的目标，而是先发朋友圈。
程：朋友圈提前吃月饼。
走到宿舍楼下，列表里近半数的同学老师都送上点赞和节日祝福，吕睿问他月饼在哪，何知岸让他少吃两个，等他收假从老家带更特色的过来。
回复之后再刷新，邱双点赞却没留评，直接给他发来消息。
讨厌冬天：？？？
讨厌冬天：你没回家吗？
讨厌冬天：我去，我忘记问了！我默认你肯定有安排……
程：是有安排，要继续准备竞赛。
讨厌冬天：？？？
讨厌冬天：哥，我冒昧一问，你为啥这么紧张这个竞赛？好像也不是非赢不可的活动啊。
程：既然能做到最好，为什么不做？
讨厌冬天：误闯天家……当我没问。
开门开灯，寝室空无一人，程一衡慢慢打字：再有下次就不这样了，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度，一个人住宿舍……确实不适应。
讨厌冬天：这我有经验，没关系，睡着就没事了。
讨厌冬天：床给你放屋里了，躺下就能睡。也别忘记吃饭，早餐给你放早餐店了，去了就有。
程：谢谢，沙棘有你这么个爹应该能好好长大。
邱双果真是两点一线，前几天误以为程一衡回家，感觉频繁发消息会打扰他和家人团聚。
现在知道他是孤零零一个留守青年，隔一会儿转发一条视频过来骚扰。
程一衡一早进图书馆，中午出来吃饭，已经积攒了几十条未读消息。
还没来得及回复，拎着外卖进宿舍，头还没抬，被人扑得趔趄一步。
“噔噔噔噔！Surprise！”邱双和那只看到食物的小脏狗一模一样，又跳又喊，“无聊才不怕，我来陪你吃饭睡觉！”
程一衡一时没有动作，他太过震惊，鱼饵刚刚入水，他没想到邱双会争先恐后地咬钩，哪怕整个池子就他一条鱼。
邱双跳够了，撒手去桌上翻找：“其实我前天晚上就回星城了，给，我在星城买的月饼，就是排队老长的那家！”
程一衡走近，明知故问：“回家怎么不多陪家人待几天？”
“陪啥？我爸妈不用我陪，也没空陪我。”邱双给他单独装出几只月饼，“建议你先吃抹茶蛋黄的，我试过了，非常美味！”
程一衡接过，抬眼看见他凌乱的床帘和被子，问：“你要铺床？我帮你。”
邱双严辞拒绝，催他去吃饭：“你下午应该也要去自习吧？我看晚上市中心有双节活动，貌似很热闹，你想去吗？”
程一衡不感兴趣，但是他点头：“去。”
他吃午饭的时间，邱双在床上乒乓瞎造，进大学已经一年多，还没熟练学会铺床技能。
不知什么时候，床上动静变小，程一衡收拾完桌子，没看见邱双人影。
走近一看，床帘敞着。
邱双枕着刚套好的被子，姿势扭曲，朝向栏杆外，小半张脸颊埋进被褥，睡得没心没肺，呼吸均匀悠长。
这一盹打得还不浅。
程一衡忘记要扔垃圾，也忘记要赶去图书馆，站在床边数了五分钟的呼吸。
良久，他不自觉地叹一口气，极其轻微，包容而无奈，几日的心浮气躁在一声叹息里尘埃落定。
程一衡曰：又争又抢乃现代美德，善哉善哉。
邱双：我啥都不直捣…ᶻ ? ☡Z☡zᶻ
第12章 有二心……也挺好
邱双不知怎么睡着的，可能是因为前几天玩得太累，醒来眼前一片朦胧，还以为自己在家休息。
手机铃声持续作响，程一衡站在床边，举着他的手机：“醒了？你妈妈的电话。”
邱珏没什么事，就是关心他有没有安全抵达，再叮嘱老生常谈的习惯问题。
邱双通通应下，顺便轻捧程一衡，说自己在室友的带领下早睡早起、三餐规律，高三都没有这么健康过。
挂掉电话，他被时间吓一大跳，爬下床问：“你咋不早点叫醒我？再睡下去晚上就不用睡了。”
“看你睡得太香，舍不得。”程一衡说，“而且人挤人的，也不是非要去凑热闹。”
程一衡撒谎，他挺舍得的，只是会在邱双面前心软。
邱双急道：“但是我……”
我不是想凑热闹。
他担心说出口会给程一衡压力，话锋一转，干脆将决定权交给对方。
“那你平时都怎么放松？要不带我去体验一下？”
“我？”程一衡的生活相当无聊，最近的解压方式就是和邱双一起吃饭，“我会去运动，泡澡……总之都是不用动脑、不占时间的娱乐。”
值得高兴的是和中医学习没有直接关系，但邱双佩服能把运动称为娱乐的人，汗颜道：“还是泡澡好。”
说走就走，他们当即出发洗浴中心。
上次和姜见舒体验是男女分开泡澡，这次和程一衡一起，可以一同进淋浴间，一同下大浴池。
有人作伴，邱双很开心，何况这人红唇乌发、宽肩翘臀，一看就知道代谢好阳气足，且对他的用眼健康很友好。
泡澡时电视上在播《甄嬛传》，邱双非要讨论安陵容对甄嬛的感情有多复杂。
程一衡在不时回应一句，热气紧贴水面蒸腾摇曳，他几乎贴在浴池边缘。
肢体放松，却不自然，眼神并不飘忽，可每当落到邱双身上，和看前方电视时总有说不出来的区别。
邱双脖子以下浸在暖和的热水中，全然忘却关于性取向会否给别人带来困扰的问题。
热水泡晕了意识，上一句还在聊电视剧，下一句就拐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诶程一衡，你去过环球影城吗？”他问。
程一衡认真看电视：“没有。”
“你明天有空吗？”
程一衡收回视线：“可以有空。”
邱双惺惺作态：“不会耽误你吧？”
“和你一起不叫耽误。”程一衡现在怪会说好话的，“只是竞赛的那两个同学一听我要去哪儿，对你的印象估计要变得更复杂了。”
一次次把学霸从自习室拽走，听起来是挺厚脸皮的。
但是邱双不在乎，他本来就懒，喜欢吃喝玩乐。
再说，别人的心情重要吗？
程一衡乐意就行。
假期这趟旅行，邱双和好几个老同学结伴，一路上听到无数则八卦。
高中又重新装修了，哪个老师退休了，哪对当初早恋的情侣居然还没分手，哪个女生前段时间在朋友圈官宣，对象其实也是个女生……
不得不说，最后一类八卦带来的震撼效果最强。
即便邱双不爱在背后讨论别人，还是没忍住多问几句，在哪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
回到家里，又听父母单位不吐不快的八卦，医院的流言更精彩，仿佛捅了小众窝，听来听去没有一则异性恋的。
回校见到程一衡，堪比心灵得到净化，邱双终于有重回熟悉的世界的实感。
他不解道：“不是说春天才会春心萌动吗？为啥最近这么多人谈上恋爱了？”
程一衡不予置评，反而问：“你不是双吗，还会大惊小怪？”
他不提一嘴，邱双压根想不起来这个平时极少苏醒的“人设”。
“关键是……以前根本看不出来那些人会喜欢同性，”他奋力解释，“这种两极反转的震惊，你能感同身受吗？”
程一衡说：“可是我也看不出来你会喜欢异性或者同性。”
一句话堵得邱双语塞半晌，执拗地转回原来的话题：“这不是重点！你说你这个样子，对朋友的什么要求都有求必应，万一未来一不小心引起谁的误会了怎么办？”
程一衡不假思索地否认：“不会。”
他很难再对另一个人这样有耐心。
邱双凑近观察他的神态，试图揪出破绽。
程一衡浓密的眉峰被蒸汽濡湿，挑起时多了几分似水的意味。
他反问道：“我也想问你，你对我这么好，总来教室外等我吃饭，药膳做好了第一个给我，放假提前回学校陪我……不怕我误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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