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不斜视地点进微信小红点,消息全部来自一个叫“干就完了”的三人群聊。
“是你们的竞赛群,朱珈,易霄,”邱双扯开嗓门,“说你们拿了半决赛第三,下周末总决赛,要碰一下后面几天的空余时间。”
水声消失,程一衡说:“你帮我回,就说我周日上午跟诊,其它课余时间都有空。”
邱双聚精会神埋头敲字,按下回车键,浴室门便打开,程一衡擦着头发出来。
“这就洗完了,咋不自己回呢?”邱双嘀咕,起身让位。
程一衡神速走到身后,按着肩膀将他压回座位,顺势俯身,凑近去看电脑。
毛巾挂在胸前,沁湿的发丝撩成背头,飘散幽幽清香。
屏幕照在面庞,蒙上错落光影,程一衡阅毕聊天记录:“邱双,你……”
扭头对上邱双直勾勾的双眸,程一衡一怔,刹那失语。
邱双直言:“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程一衡仍前倾身子,手搭在肩头不放,不动声色地问:“怎么说?”
“一晚上欲言又止好几次了。”邱双认认真真看着他,距离过近,将近对眼儿,“怎么了?说说呗。”
没人再说话。
程一衡紧锁他的眼睛,忽然向下,滑至鼻尖。
果酒香与沐浴液融为一体,馥郁的愈发清浅,纯净的反而浓郁。
对视许久,邱双两眼发酸,敛目恰好瞥见程一衡喉结轻滚。
叮咚——
铃声划破交织的香味,程一衡似梦初觉,直身拉开距离。
邱双始终游离在旖旎状态之外,天真以为他还在为愁绪烦恼。
“好吧,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
邱双宽宏大量,抓走肩膀上那只手,起身时顺便握紧。
“对了,恭喜你半决赛第三!”
程一衡好似如鲠在喉:“……谢谢。”
“别客气,毕竟我们现在算是顺利建交了,不枉我一年多的滴水穿石!”
邱双攥着他的手,张开手臂扑上去拥抱。
一系列动作来得太突然,程一衡下意识搂上腰肢,那颗毛乎乎的头顶又贴在了下颌角。
邱双觉得哥俩好,程一衡觉得……不好说。
“生日快乐,”邱双的语气一如他的发丝,柔顺服帖,“新的一岁要更快乐啊,程一衡。”
一大清早,邱双接到电话,是来自邱女士和刘先生的关心。
身为医生,不至于偏听偏信视频号的伪科学,可每当碰上与健康相关的问题,他们就容易暂失理智,翻来覆去强调生活习惯问题。
不是管得宽,也不是惹人烦,是他们害怕。
两家直系与旁系亲属有些年事已高,罹患癌症的亲戚不少,从消化系统到呼吸系统皆有。
幸运的经过手术得到控制,不幸的经过数月折磨与世长辞。
邱双不怪父母唠叨,他太理解了,毕竟他学中医也受这部分家族基因的影响。
高三那年,他爷爷毫无预兆地确诊直肠癌晚期,惊动全家。
奶奶和爷爷虽没受过高等教育,也没有太多托举孩子的能力,却是那个年代罕见的开明父母。
无条件支持孩子,不说反话、不愧疚式教育,不搞东亚人恨海情天那一套,对孙子自然更是应宠尽宠。
邱双儿时的寒暑假都和奶奶爷爷度过,曾经吹过爷爷蒲扇的风,喝过爷爷煮的姜丝可乐,看过爷爷和牌友厮杀,每年春节都和他一起去拜土地庙。
确诊后的那段时日,邱女士和刘先生没少操心,邱双课业繁忙,只能趁着放假多和二老通话视频。
印象里的二老应该精神矍铄,然而放化疗让爷爷迅速消瘦,奶奶始终放心不下,跟着暴瘦一大圈。
所幸爷爷心态强大,积极配合治疗,病情得到控制。
刘铎科室里有个同样家有患者的老同事,某天在食堂吃饭随口一提,说她家里人在配合中药调理,治疗状况不错,建议带老爷子也尝试去看看中医。
当时别说中医西医,就是神医刘铎说不准也会试着去信任。
他们找靠谱的专家开药治疗,中西并行,养护得当,爷爷至今情况稳定。
有家中例子在先,何况近年癌症年轻化,若是没人管控,以邱双趋近于无的自制力,那些担忧的确很有必要。
毕竟幸运buff也无法确保次次生效。
邱双再三保证一定会注意身体,撂下电话,拉开床帘。
程一衡恰巧刚换好运动服,蹲下身子系鞋带。
紧身黑色短袖略显贴肤,勾勒出肌肉轮廓,随动作微微起伏。
程一衡起身抬头,好像被邱双一错不错的神色骇到,问:“傻坐着看什么?”
“看你的肌肉。”邱双直言,“好帅啊。”
邱双眼里的程一衡:ᕦ(ò_óˇ)ᕤ
程一衡眼里的邱双:(՞っ ̫ _՞)
第19章 写我的名字
程一衡一时失语,半晌才说:“办一张年卡,你也能逼着自己练出来。”
邱双吃错药了,愣神过后猛拍床板,诡异地振奋起来。
“对啊,程哥,带我去健身呗?”
有求于人的时候称呼都变了,真现实。
程一衡问:“就喝了几罐五度的鸡尾酒,这会儿还没醒?”
“试试而已。”邱双说,眼神流连于他胸前和胳膊之间。
以前好像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原来程一衡的肌肉线条这么吸睛,怪不得总是稳如泰山,撞不倒,靠得住。
程一衡直直地瞧他,好一会儿才说:“可以是可以,但你应该不会哭吧?”
邱双的确差点在无数次跑一千米时泪洒当场,但他很乐观:“不会,健身又不像体测,想停就能停。”
程一衡事先声明:“那就走吧,就算哭了我也不负责哄。”
邱双乐呵呵地接受。
到健身房热身一番,程一衡建议他先爬坡,从新手标准起步,循序渐进增加坡度和速度。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邱双的身体素质,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听见邱双半死不活地喊:“程一衡,还要爬多久啊?我要没力气试其它器械了!”
没办法,程一衡只能救他下来:“我今天练臀腿,你的伤能行吗?”
邱双让他示范,程一衡便上前做一组硬拉。
他身姿挺拔健朗,动作到位,毫不费力,邱双自我感觉良好,当即表示没问题。
谁知这是误上断头台的开端。
“两脚分开一点,与肩同宽,保持身体中立位。”
不过坚持两组,邱双的动作全然变形,闻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挪开一步,猛出一口长气。
“屈髋,核心收紧,膝盖不要外旋内旋,否则发力错误,一不小心又容易拉伤。”
程一衡人还怪好,看他实在步履维艰,上手回正他的姿势。
然而刚刚松手,邱双便轰然散架,连人带哑铃瘫倒在地。
他既虚弱又愤慨:“这些运动怎么都这么反人性?”
程一衡早知如此,淡定问:“还练吗?”
邱双缓解半分钟,可算爬起身来:“练。能不能换个地方练?”
程一衡正有此意,为了他的脚踝着想:“练上肢吧。”
考虑到邱双的基础,程一衡先带他坐上高位下拉的座位。
“沉肩,抬臂,脊柱颈椎一定要舒展。”程一衡提醒。
邱双仿佛被扼住咽喉,气若游丝道:“舒展不了一点……我要呼吸不上来,我是不是要死了?”
程一衡淡然处之:“我会死死掐紧人中和内关把你救回来。”
一气之下,邱双竟然使出一股牛劲:“我拿你当兄弟,你把我当病例?”
程一衡真不是人:“所以凡是你的问题,我都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邱双用尽毕生力气,只能坚持五组,欲哭无泪地抹汗:“一点都不解压……小红薯那些帖子又耍我,全世界都在耍我……”
程一衡难以苟同。
他觉得太解压了,邱双的笑容解压,吃相解压,假哭也解压,真泪也解压……
哪天全世界的压力值暴涨而程一衡不变,原因肯定是邱双在身边。
他好笑地伸出食指,轻巧勾去邱双眼角渗出的一滴生理性泪水。
“结束之后再反刍,你会感受到乐趣的。”他说。
“能吗?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邱双更加想哭,再也不眼馋别人的肌肉了。
“程哥,我还是不能跟你一起健身。理智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感性上我真的好想绝交。”
“好,我等会给你下个Keep,那个不感性。”
程一衡将绝不哄人贯彻到底,如同恶魔低语。
“来,再做两组高位下拉,做完再绝交。”
疯了,邱双感觉自己绝对是疯了。
平时一千米那四五分钟都要死要活,居然主动来挑战一个小时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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