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他的工作之一,在x音发布自己弹奏的钢琴曲,持续了三四年,积攒了一些粉丝量,没有广告需求的时候就会根据粉丝的高赞评论选择下一期的音乐。
工作结束,嵇拂青却没有盖上琴盖,而是重新点开了录音,更换了曲目。
梁嘉是被饿醒的。
说饿醒也不恰当,梦里他正和向斯年狂点敌方水晶呢,就差一个普通攻击了,水晶突然变成了大肘子往他脸上撞,吓得他一下清醒了。
这也不怪他,实在是因为昨晚和向斯年鏖战峡谷,战况不佳但斗志昂扬,两个人激战到天亮才睡,战绩那叫一个红彤彤,执念太深,在梦里都念着呢。
他顶着一头鸡窝进了洗手间,又浑然不觉地走出来坐在了餐桌前,盯着桌上的饭菜眼神放光。
梦里的大肘子成了现实,今天他妈真的炖了肘子。
他一口肘子一口排骨,百忙之中还要刨两下米饭,吃得酣畅淋漓。
梁淮偷瞄他,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他俩对视一眼,同时埋下脑袋刨饭。
梁淮到了好胜的年纪,总爱比来比去,比谁穿鞋的速度快,比谁先洗完碗筷,若是谁输了就得完成对方制定的惩罚。
梁嘉年长几岁,各方面都比梁淮有优势,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赢。但他偏偏不赢得痛快,得留点让梁淮追赶的缝隙,再在他快赶上的时候赢,常常气得梁淮直跺脚。
果不其然,这回又是梁嘉赢。
他得意洋洋:“你去洗碗。”
梁淮愿赌服输,挽起袖子在厨房里再次立下誓言:“下回肯定赢你!”
梁嘉咬着苹果靠在厨房门口,鼓励他弟:“当然了,我弟这么厉害下回肯定赢我。”
他边说边点开了微信,结果被99+的通知栏吓了一跳。
往下一滑,全是那熟悉的钢琴头像。
嵇拂青竟然把他每一条朋友圈都点了赞,很多远古时期的中二产物,让他现在看都觉得脸红。
……操,忘了这一茬。
梁嘉尴尬地脚趾抠地。
也不知道嵇拂青会怎么看他啊,会觉得他很幼稚吗?
梁嘉啃完手里的半块苹果,边哼哼唧唧回应梁淮,边琢磨着该怎么试探能显得不那么刻意。
点进嵇拂青对话框思考半天,没思考出一个所以然来,倒是收到了嵇拂青发来的音频。
那是一段钢琴曲,曲调很熟悉,梁嘉刚听完前奏就认出来了,是他很喜欢的一首英文歌,他还曾经想过攒钱去国外看这个歌手的演唱会,当然,这个梦想暂时还没有实现。
歌手有些小众,梁嘉周围的人都没听说过,没想到嵇拂青居然也知道这首!
梁嘉很兴奋,他摁下语音键:“哥!你也喜欢这首歌吗?”
梁淮疑惑地凑过来:“哥,你跟谁说话呢?”
梁嘉一个侧身躲开了,把手里的果核扔进垃圾桶,顺手开了水龙头搓了搓拿过苹果的指腹,沾着水珠的指尖抵在梁淮脑门上。
在梁淮直勾勾的眼神里,梁嘉轻描淡写甩下四个字:“不告诉你。”
等他回了房,嵇拂青的语音也发了过来。
梁嘉听见他轻笑了一声,接着说:“你朋友圈有发过,我刚好知道这首歌的乐谱。”
答案就藏在那一长串望不到头的点赞信息里,显然梁嘉已经彻底忘记了有转发过这件事。
梁嘉难掩失落:“啊...原来如此。”
钢琴曲没有停止,对于钢琴,梁嘉是个实打实的门外汉,他也只能靠耳朵来评判好听与否。
不能否认的是,这首英文歌的难度并不小,节奏很快,曲风很激烈,但弹奏者将它诠释得很好,并不拖沓。
梁嘉说:“哥,你弹得真好听。”
嵇拂青回他:“这个歌手其他歌的乐谱,我也记得,可以弹给你听。”
很快又弹出第二条:“....你愿意听吗?”
嗓音有些低,似乎是离近了些,带着点气声,比正常说话时还要好听。
梁嘉听过一遍,又不自觉地点开第二遍。
愿意啊,用这声音说话,说什么都愿意啊!
嵇拂青合上琴盖,把刚刚录制的视频发送给剪辑师。听着梁嘉明显上扬的声调,下意识地跟着笑起来。
他实在喜欢梁嘉的声音,清透、明亮,又朝气蓬勃,也难怪他记了整整两年。
他们曾经有过近一个小时的通话,但梁嘉不记得了。
没关系,他记得。
那时候这里的房子刚装修完散好味儿,嵇拂青便立刻马不停蹄地搬了进来。
在陌生的环境里他睡得很不安稳,浑浑噩噩地醒过来,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发冷但脸颊却烧得厉害,嵇拂青判断出自己发烧了——家里的热水器坏了,时间太晚,他将就着冲了凉水澡。
嵇拂青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下床时还摔了一跤。房子里的陈设都太陌生,他只能依靠盲杖探路,但脚指还是撞上了没有归位的座椅,疼得他皱紧了眉头。
他不知道药盒被放在了哪里,刚搬进来时梁芝兰有跟他说过,但他走神了并没有记清楚。怪他对自己的身体太过自信,想着从小到大都没发过这么严重的烧,却在此刻打了脸。
嵇拂青攥着手机拨通梁芝兰的电话,但无人接听。
没了法子,他只能在微光上发布求助信息。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梁嘉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听着他的指令行事,他很贴心,领着嵇拂青完成了烧水、倒水、喝药的流程才挂断电话。
整个过程里,嵇拂青都是晕乎的,直到电话那头很久没有传来声音,他才恍惚回了神。
他迟缓地想起对方的声音,尾音始终上扬着,带着年轻男孩独有的乐观,像一把小刷子拂过他的心脏,很痒。
嵇拂青忽然很想知道,拥有这样声音的人长什么样?
此后的两年里,嵇拂青偶尔会发布求助信息,等待的时间内也会默默祈祷是那道印象深刻的声音。
是想感谢吗?
那点轻微的痒,此时此刻也还在困扰着他。
第7章
“Suprise!”
嵇拂青打开门,一道男声响了起来,随着声音一起来的,还有那股熟悉的旷野香——孟二的标配。
嵇拂青诧异道:“孟二?”
他和孟二从一起穿开裆裤的年纪就认识了,这完全得益于孟二的妈妈在怀孕的时候最爱听梁芝兰的音乐会。
而孟二,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如今近况的人了。
此人真名不叫孟二,有着一个还挺儒雅的名儿,孟承恩。家里排行老二,但他又不乐意自己被喊老了,大手一挥说那就喊孟二吧。
这孟二性格跳脱,总爱挑战极端,前几个月兴致来了跑去沙漠徒步,晒得黑了两度,上周又跑去马尔代夫玩潜水,但无一例外,总会玩上个把月才回来。
像这样一周不到就回来的情况,实属罕见。
嵇拂青侧身:“这次回来这么早?”
孟承恩拍了拍嵇拂青的肩,领着他往屋里走,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他说:“我来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事儿的。”
Lucky看见他,嫌弃地耸了耸鼻——它闻不惯孟承恩身上的香水味。
孟承恩自然地自己倒了杯水,跟在自己家似的问:“你喝点什么?”
嵇拂青有些无奈:“我不喝。”
虽然他说不喝,但孟承恩还是给他倒了杯温水。
孟承恩握着嵇拂青的手腕,带着他的手去拿手杯,确认好水杯安稳放在了嵇拂青掌心,孟承恩才放手。
他说:“我看你这嘴唇都干了,还是喝点吧。”
手里的水杯不烫,带着微微的暖意。
这就是嵇拂青愿意和孟承恩做朋友的原因,别看他大大咧咧,瞧着像没心没肺的,实际上比谁都心思细腻。
孟承恩一口喝了大半,缓过了劲儿才说:“我弟回来了,我妈为了给他接风洗尘在荣记订了位,派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去。”
嵇拂青说:“你们的家宴,我去不合适吧。”
“哪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弟爱黏你。”
嵇拂青还是拒绝:“不合适。”
他瞧着性格温和,但做了决定的事旁人也左右不了。
孟承恩知道他的性子,也没多劝:“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妈给的任务是完成了。”
嵇拂青笑了笑:“你就不多劝劝?”
孟承恩说:“劝了你来吗?”
“不来。”
“那劝个屁。”
嵇拂青也不恼,一口一口把杯里的水喝光了。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孟承恩像是在犹豫,坐姿在短短一分钟内更换了五次。
嵇拂青叹了口气,主动道:“你想问什么?”
孟承恩便直说了:“我就是想问…你跟我弟发生什么了?之前他黏你跟黏什么似的,你发生什么事儿,我还得从他嘴巴里知道。”
“结果现在怎么有点老死不相往来的样了?他惹你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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