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醉星:“真的没得治了吗?国内那么多医院,实在不行就去国外看看。”
林溪摇摇头:“没有的,医院救不了我的。”
她扯出一个无力的笑容:“其实这也算是我们千侗苗寨人的宿命吧。”
“宿命?你也是千侗寨的人?”
“是啊,里耶没和你说过吗?”
林溪说着又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一声比一声响,时醉星没顾得上问是什么宿命连忙倒了杯水递给她替她拍了拍背。
林溪喝完又缓了一会无力地说道:“谢谢啊。”
她靠在床头似是陷入了回忆:“我和里耶从小在千侗寨长大,我们是邻居,两家关系一直很要好。”
“后来我们的父母相继离世,我的身体又不太好,里耶就带着我从寨子里搬了出来带着我到处治病。”
“我知道我的病是治不好的。”
“我也知道里耶每次听到医生的话明明很难过却还要在我面前强撑着逗我开心骗我说没事。”
“其实他真的很傻,每次说出去我都知道他自己一个人偷偷躲在外面哭。”
“………”
林溪絮絮叨叨的说着,说到最后全无章法,最后只喃喃留下一句。
“我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他了。”
她喜欢的人从小就很开朗,读书的时候有人欺负她会勇敢的挡在她面前保护她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怕。
但在得知她病情的那一晚他却连夜去求老巴代,被拒绝后更是问遍了寨子里的老人,最后沉默着带着她离开了寨子到外地求医。
转了一圈以后他们终究回到了这儿,只是里耶不肯再住回寨子,他在镇子上了租了个房子,承担起了向导的职责。
多年得不到反馈的求医路压垮了这个男人,林溪很心疼也很无助。如果可以,她宁愿从没认识过里耶。
从里耶家出来后的几天内时醉星都非常恍惚,辞暮来找他见他魂不守舍的问道,“阿哥你怎么了?”
时醉星见到辞暮立马抱住他,辞暮有些奇怪,本想调侃他今天怎么这么主动,但发觉时醉星情绪不太对,就什么也没说任由时醉星抱了一会后轻拍着他的背问:“怎么了?”
时醉星哑声开口:“林溪走了。”
辞暮动作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时醉星吸了吸鼻子:“就刚刚,里耶打电话来的。”
空气里陷入了难言的的安静。
辞暮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时醉星,因为其实坦白说……
时醉星和里耶林溪也不算认识很久,他不知道为什么时醉星会这么难过,就是他自己,和里耶林溪算是同乡,他也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而且在他看来,林溪的病发展到无药可医的地步,里耶也有很大的责任。
当然,这些话他不可能告诉时醉星。
“对了,林溪前几天和我说她的病是千侗寨人的宿命,这是什么意思?你也会生这种病吗?”
时醉星松开辞暮焦急地上下打量他:“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
望着眼前手足无措的时醉星,辞暮连忙叫了他一声:“阿哥。”
时醉星这才如梦初醒般停下动作抬眼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
辞暮内心突然涌上浓浓的愧疚,他低下头,终究还是没把真相说出来。
“我没事,林溪说的其实是我们千侗寨人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共生蛊,比如阿妮……也就是你母亲的共生蛊是寨子里最神秘的一种蛊,而林溪的运气不太好,她的共生蛊生来残缺,也就导致她的身体一直不好。”
原来是这样,所以她才说,医药救不了她,原来是这个意思。
想到辞暮,时醉星连忙问:“那你呢?你的共生蛊是什么样的?”
辞暮安慰他:“放心吧,我的共生蛊很健康,不用担心。”
“和阿哥你长命百岁还是能做到的。”辞暮补充。
时醉星这才放下心来,但心里依旧闷闷的,还沉浸在林溪离开的悲痛中。
过了好一会,辞暮问:“需要帮忙吗?”
时醉星轻轻点头:“去看看吧,能帮多少是多少。”
林溪的葬礼没有大办,里耶尊重了她临终前的想法,只停放了一天就送到了火葬场,并按照她的遗愿将骨灰一半留在自己身边,另一半撒进了她最爱的大海。
里耶浑浑噩噩的,辞暮和时醉星便帮他承担起了接送宾客的责任。
令时醉星意想不到的是,除了阿昌,还有很多千侗寨的人来参加了林溪的葬礼。
即使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曾经和里耶有过这样那样的矛盾,在里耶无助的时候并没有伸出过援手。
但就辞暮所说,他们应该也不是故意的,而是确实无法对抗千侗寨千百年来的宿命。
所以最后的最后,那些曾经的怨恨,痛苦亦或是得到过的善意,都随着爱人的离开烟消云散。
因为最该赎罪的,早已化成了一捧黄土,剩下的也只是按照这捧黄土按部就班的傀儡。
没有真正错的人,但也终究有人不全无辜。
和里耶关系最要好的阿昌走上前拍了拍里耶的肩膀,里耶没有反应,把林溪骨灰带回来以后他就保持着这个样子已经一天一夜了。
“节哀。”阿昌叹了口气。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得继续生活,更何况……小溪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听到林溪的名字,里耶才慢慢有了反应,他红肿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看着大堂里的人,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谢谢,就像长期没有说话并且缺水的人机械式的震动喉咙才发出了这两个字。
时醉星心有不忍,等人走的差不多了他来到里耶身边将林溪那天说的话告诉他。
“………”
辞暮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越缩越小的男人,或许是有了心爱的人,他居然能有些共情。
还真是个稀罕的发现。
“走吧阿哥。”辞暮拉了拉时醉星,“让他自己待会吧。”
等到大堂空无一人的时候,里耶才慢慢挪到摆放骨灰盒的架子处,将盒子从架子上拿下来抱在怀里,耳边不断回想起时醉星刚刚说的话。
“林溪早就知道身体不行了,她不想拖累你……”
“她很想念一开始的你,不想看到现在这样沉浸在悲痛中的你……”
“她什么都知道……”
“……”
里耶再也压抑不住,抱着骨灰盒痛哭起来,空荡的大厅里不断回响着男人悲痛的呜咽声,听的人心碎。
*
距离林溪的葬礼也过去了几个月,时醉星又开始寨子镇上两头跑,工作室的装修也进入了收尾工作。
期间他也在镇上碰到过里耶,虽然依旧是肉眼可见的悲伤,但精神还行。
碰到时醉星的时候还能主动和他打个招呼。
工作室的装修终于结束了,时醉星伸了个懒腰,他为了方便,最后几天就在镇上定了个房间天天早出晚归。
收拾完以后他退了房开着车回了寨子先洗了个澡,也没来得及告诉辞暮自己已经回来了,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醒了的时候口干舌燥,屋内一片漆黑,略微伸个头依稀可见窗外繁星点点,对面的吊脚楼也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光。
时醉星揉了揉脑袋摁亮了灯,他耷拉着拖鞋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以后燥热的感觉才慢慢消去。
他刚想打电话给辞暮,门就被推开了。
辞暮拎着饭盒见他站在桌前笑道:“阿哥你醒了。”
他把饭盒放到桌上把饭菜拿出来摆好招呼他:“快吃饭吧,刚做的还热乎着。”
时醉星刚醒确实饿了,他三下五除二地席卷完一碗饭靠在椅子上缓一缓。
“你不吃吗?”
辞暮摇摇头:“我吃过了。”
“阿哥你刚回来的时候我本来想过来找你的,见你睡了就没打扰你。”
时醉星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他也没和辞暮说啊。
辞暮不甚在意道:“碰见了阿昌,他告诉我的。”
时醉星想起来回来的时候确实碰见了阿昌也就没再多问。
见时醉星不说话了辞暮倒是起了坏心思,他凑近说:“其实不是阿昌告诉我的。”
时醉星睨了他一眼:“那是谁?”
辞暮双手交叠背在脑后半眯着眼,时醉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辞暮就蹦出一句:“没谁,可能是因为我和阿哥心有灵犀一点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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