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羲和不知该如何同望舒解释。
他不是没纠正过，没较真过，但结果都一样。
所以现在没必要。
更遑论，他对此早已习惯多年。
最终，他只能说：“说过的。”
望舒无话可说了，不松开掐着池羲和大腿的手，埋着头一个人把面吃完。
吃完饭望舒就得出发了，毕辞落定的时间非常奇怪，上午十点，吃午饭未免过于早了些。
报了包厢号，望舒早早到里面等着。
他散漫地一手支头，百无聊赖地透过木窗看外面的蓝天白云。
三清市刚刚起步发展，定位是旅游城市，高楼大厦不像首都那样绵延千里。
空气清新，青山绿水，喀斯特地貌遍布，冬天的山体即使萧瑟，也零星点缀着绿意。
望舒六年级结束的暑假，就是跟望沅到这里旅游。
计划十天的行程，他待了快六年。
“芙芙！”
望舒瞳孔骤然放大。
他从无数新闻报道里听到过这声音，即使褪去电流的加工，他也几乎一秒认了出来。
赵寒见他没反应，立时痛心疾首：“你这孩子，不记得我了？”
赵寒刚刚四十，脸上没什么纹路，头发也保养得好，健身的痕迹明显，穿着挺括的西装，身上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广藿香。
望舒木愣愣地站起来，怀疑对面是否是真人。
赵寒重重地冲上去抱住望舒，被静电炸开，他摸着望舒能发电的聚酯纤维。
“你这衣服怎么回事？”
这静电终于把望舒电回神，他眼中藏着压不住的兴奋，但因为竭力控制自己，面部表情有些扭曲。
“许柏说，一年四季穿校服更多，别总是买衣服浪费钱。”
“又不花他的钱！我给你的呢？”赵寒推着他落座。
“他说我太小了，不知道怎么合理地花，他帮我攒着。”
望舒：“校长呢？不是他约的饭吗？”
“来了。”毕辞落恰从门外进来，一身利落的黑大衣，嘴角挂着迟到的歉意的笑，“不好意思，楼下停车，迟到了几分钟。”
赵寒挥挥手，让毕辞落赶紧落座，他被望舒方才的三言两语给肺都气炸：
“小孩子花钱还要合理？！那不是爽了就行吗？你要什么？待会儿干爹带你去买！”
这架势，大有整个三清市都买下来送给望舒的意思。
“谢谢，干爹。”
他许久未曾说过，干爹两个字带着生涩。
赵寒伤心得不行，“好久不叫，都生疏了。”
但他马上又激动笑说： “惊不惊喜？”
望舒当然惊喜，远在首都的许柏估计都快升天了。
赵寒喝了一口茶，打算继续叙旧。
毕辞落出声提醒，“赵总，先给你干儿子点菜吧。”
赵寒终于反应过来，恍然大悟，连忙叫了服务员过来，大手一挥，十分霸气地点了一堆。
服务员脸上露出难以掩藏的欣喜，雀跃地带着大单走出去。
望舒克制地抿了一下唇，问：“干爹，校长，你们认识啊。”
赵寒向来不吝啬对别人的夸奖，拍了几下毕辞落坚挺的背。
“他本来和我一起干的。两年多以前，原计划是要调去我手下一所国际高中当校长，但听说你在这里，主动请调来了这里。”
望舒从未想到，毕辞落跟赵寒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赵寒不轻不重拍了一下望舒的头。
“不过你怎么回事？你妈那么聪明，你当初怎么就差点考不上高中呢？要不是三清五中半公半私，私又恰好是我注资，你现在都不知道在那个厂打工！”
要是他考好了，他才更可能在厂里打工呢。
他竟然还是一个走后门的，当初还以为是许柏嫌弃他成绩太差，丢面子给他暗箱操作进来的呢。
赵寒憋了五年，现在逮着机会就吐槽，“哪里有干爹六年没见过干儿子的？都怪许柏这个吃绝户的狗东西。”
想到这里他就气，许柏吃绝户就是他们公认的事，只是身处大染缸，很多事身不由己，讲究一个表面和平。
他喝口清茶，很是遗憾后悔，“我本来六年前打算接你回首都的，但许柏说你想待在最后和母亲待的地方，那也行。我说那我时不时飞过来看看你，结果你初一的时候，他说你还没适应三清市，让我等等。初二的时候，又说正关键，那初三，更不用说。高一高二我又忙，实在抽不出时间。”
“等等等，等得我干儿子快不认得我了！”
毕辞落一边喝茶，一边给赵寒拍背顺气，“动怒伤身，动怒伤身。”
望舒忽然想起成绩也该出了，走后门地问：“校长，你改到我卷子了吗？”
“运气好。改到了。”他笑着喝了一口茶，“有些粗心，下次仔细一些。”
整个饭局，赵寒说了无数关于望沅的事。
长得好看，话不多，闷声做自己的事，还一旦做就能做得很好。
学的计算机，精力很旺盛，打了无数比赛，都拿了奖，赵寒就是在比赛中跟她认识的。
有不少人追求她，但她都不留余地的拒绝，导致后面的人都只敢暗恋不敢表白。
本来以为她会一直单身，但谁曾想，一毕业就结了婚，还马上生了孩子。不过这也丝毫不影响她的雷厉风行，接管盛朝后，企业规模扩大数倍……
望舒忽然想到了冷冰冰墓碑上的照片，比十七八岁少年人还意气风发的劲儿。
吃完饭，赵寒揪着他去三清最大的商圈，买了很多衣服。
望舒拒绝也没用，赵寒品味好，他当个衣架，毕辞落和赵寒觉得好看，两人就卡一刷，买下来了。
今天发生在他身上的流水变动，超过他过去六年的总和，都快能把他欠的债一并还了。
大包小包塞进后备箱，毕辞落开车将他送到家门口。
赵寒火冒三丈，安保形同虚设，绿化萎焉，氛围冷清。
看到望舒那栋外墙皮斑驳，无人看管大门的房子，血压都要爆了。
他提着十几个袋子送到望舒家里，里面更像十年不住人的样子，拍鬼片都绰绰有余，当即想拉着望舒回首都。
还是毕辞落阻止，不断重复，“冷静，冷静，赵总，他马上高考了。”
赵寒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但也深知那不切实际，下午有个远程会议，他不得不离开，望舒送他坐上车。
他从车窗里伸出手紧紧握着望舒，语重心长地嘱咐，“好好考。考完我接你回首都。过几天干爹重新给你找套房子。”
“没事的干爹。反正马上也高考了。”
“等我高考完，就不住这里，不回三清市了。”
赵寒眼眶里泛着泪水。
“好好。到时候搬回首都，跟干爹住。干爹重新给你买套房子也行。”
毕辞落拍了拍望舒的背，“我离得比较近，有什么事，可以到办公室找我。”
望舒点点头，缩回自己的手，车窗上升关闭。
他想起还没有跟干爹一起给望沅扫过墓，又扑上车窗，说得轻又急。
“干爹。您有时间了，陪我去见见母亲吧。”
车里两人身形具是一怔。
几秒后，赵寒搓了把脸，尽显悲痛，“好。都过去了芙芙，往前看。”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下望沅给望舒取小名的思路。
舒芙蕾——芙芙
第31章 403
把人送走，望舒自由坠落到沙发上，爽得滚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实在忍不住，大笑出声。
老天还是有眼的，他倒霉那么久，总算有了一件好事。
他笑得嘴都酸了，拿起手机，看到向白十多分钟前给他发了十来条消息。
向白：你终于谨慎了，终于！
向白：足足进步七十六分！
望舒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向白：我早就说过，你那些算错的大题，写错的单词，弄混的化合物，只要写对了，分绝对不低的。
向白：早知道如此，就早点将你和池羲和调到一起。
向白：不过池羲和对你有用，对其他人会不会也有用？
向白：下周把池羲和调到和倒数第二坐坐看。
望舒人还懵着，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月亮：不能换老师。
向白：怎么了吗？
望舒浑浑噩噩地敲字：他把我补上去的，换了我就掉回来了。
把同桌留住，望舒恍恍惚惚滑到聊天记录最上方，看到了向白单独截出来的成绩条——
考了403分。
多少？
他眼睛好像瞎了，用力揉了揉。
还是403，看得更加清晰了。
他心脏都忘了跳。
可不对啊，他记得他认真写了。
过去他从没荒废过，顶多是不得不拿出一些时间去荒废；考前他还数次学到凌晨两三点；被迫待家的那段时间，古诗词和单词他还背了那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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