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恼羞成怒抬头，见对方多了一副黑框眼镜，没任何震慑力地威胁：“你再不让开，我扯你眼镜了。”
他表现得太过想要离去，勾起池羲和某个十分不愉快的回忆。
池羲和掐住他的下颔，不让他逃避视线，听不出什么情绪，问：“为什么总是选在过别相亲？”
望舒反问：“那你为什么弄那个扫码活动？”
问完，两人皆怔住，互相凝视着对方，双方的眼睛里都没有答案，只有有对方清晰的倒影。
一时间，只有餐厅里舒缓的琴音，以及透过玻璃的沉闷汽笛声。
“你想哭吗？”池羲和蓦地出声。
“……没有。”望舒往旁边偏头，脸上被掐出红印，池羲和松开了手。
池羲和低下头，本想吻向他的侧颊，临贴上，还是又调转方向，只吻上发顶。
望舒眼睛陡然睁大，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却口不择言地说：“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没有。”池羲和目不转睛看着他，十分认真地说：“我只谈过一个。”
“那你亲我什么意思？都已经是过了。”
池羲和垂头和他额头相抵：“喜欢你的意思。喜欢你，还爱你。”
他拇指擦过望舒眼眶：“哭吧。”
“你再不哭，会让我觉得自己还是十八岁的池羲和。”
“也……别走了。”
“回来吧。”他将头埋进望舒颈窝，低声喃喃：“回来吧……”
泪水顺着望舒的眼倾涌而出，流进二人紧贴着的面颊，越流越多。
望舒把眼泪擦到池羲和的衣领：“但你还是渣男。”
“我们还没复合，你就亲我，你好随便。”
“我已经很克制了。”
望舒把池羲和的脸捧起来，手都在颤。
“池羲和，你知道吗？”
“我就在你面前哭过两次。”
透过望舒的眼睛，池羲和看到了自己，又不是自己，是过去没戴眼镜的他。
他发觉时间真的过了很久。
久到……
他也快以为望舒只哭了两次。
可他的声音仍是坚定，“四次。”
你哭了四次。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互相气对方吧。
第2章 我不喜欢一个人-P
嘹亮的哨声响起，学生一哄而散，三五成群结伴离开。
望舒最讨厌的体育课，来到更讨厌的自由活动环节。
一阵寒风吹过，冷得他直哆嗦，他将揣到兜里的手往里挤得更深，吐息之间带出的厚重白雾包裹着他。
头顶悬挂着刺眼的太阳，日光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他心情顿时更加烦躁。
三清市的冬天，是艳阳高照的冰冷。
他一步两台阶，到靠近主席台的看台最上方，确保旁边湿冷不规则的石墙没有凝出水，才放心地靠上去，从兜里掏出个小册子，一个人缩在角落安静地看。
石墙投下的阴影笼罩着他，他手冻得通红，将脸往白色风衣校服衣领里缩了缩。
翻页的声音每隔几分钟响起一次。
他专心致志地背着古诗词，校园里的一切成模糊的背景音。
直到几声突兀的脚步声响起，愈来愈清晰。
望舒没太在意，吸了吸冻得失去知觉的鼻子，手上的古诗册往后翻了一页。
又过了几分钟，有人在他旁边坐下。
望舒仍旧没抬头，不觉得和自己有关系。
“望舒。”
听到自己名字，他终于抬头，有些意外，看清坐得离他不近不远的人后，更意外了。
他念出几乎从未喊过的名字，有些生涩：“池羲和？”
声线里带着一丝茫然不解。
他完全没想到会是池羲和叫他。
池羲和显得比望舒更意外：“你知道我的名字？”
望舒一噎，不冷不淡地提醒他，“我们从初一到现在，都是同班同学……”
闻言，池羲和笑了一声，似乎带有自嘲的意味，但望舒不太确定，也不在意。
他问：“有什么事吗？”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望舒是被池羲和弄得被迫沉默。
池羲和笑完也不答话，眉头紧皱，直直盯着望舒的眼睛，身子逐渐朝望舒的方向前倾，嫌距离太远似的。
望舒往后退，撞上坚硬冰冷的石墙，退无可退。
“呃……你想打我吗？”
望舒找出最有可能性的事，不确定地问出口。
“不是。”
望舒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池羲和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举措的怪异，直起身，淡笑但不失认真地说：“就是觉得你眼睛很亮，非常好看。”
“……”
轮到望舒皱眉了，听着有些奇怪，但他还是礼貌性答道：“谢谢。”
又是沉默，磨得望舒心慌，翻页的手都不知道怎么动，他合上册子，准备重新找一个地方。
池羲和终于再次开口，神情竟有几分落寞，他大概不怎么露出这样的表情，耷拉着的眉眼看上去格外可怜。
“我刚刚热身活动一个人做的。”
“我也是一个人做的啊。”望舒脱口而出。
池羲和足足梗了半分钟，道：“以后能跟你一起吗？”
“啊？”
望舒从阴影里退出来，离池羲和近了些，声情并茂的啊了一声。
池羲和大概真的觉得他眼睛好看，一边看，一边解释：“就是以后一起跟你上体育课。有些热身活动，一个人做不方便。”
望舒不懂的根本不是这个。
他当然知道这些字词句组出来是什么意思，但一切都很突然。
池羲和突然跟他说话，突然。
池羲和要跟他一起上体育课，突然。
但望舒点头同意了：“……行。”
“那其他事也能一起吗？我不止体育课一个人。”
池羲和半垂着眼睫，面部轮廓那么硬朗的一张脸说那么一句话，冲击力极强。望舒生生将“你找不到别人吗？”给堵回去。
池羲和继续贴心地为他做了补充解释：
“一起上课，一起学习，一起吃饭……”
“总之，就是什么都一起。”
池羲和目视着前方，下一秒，他陡然变了神色，薄唇紧抿，下颚鼓了一下，转过头，不错眼珠地盯着望舒。
望舒认知在重塑，并未注意对方的异样。
足球场上有人成功射球，无数学生激动的鼓掌响彻苍穹，一层不染的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教学楼红墙绿瓦，传出整齐昂扬的读书声；艳红色的橡胶跑道，有挥汗如雨的身影。
他们这里却是截然不同的阴冷，符合冬日的萧瑟。
他从为数不多关于池羲和的记忆里，捕捉到他形单影只的背影。
池羲和好像总是一个人。
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放学。
他彻底懂了。
池羲和这是把他当同类，抱团取暖来了。
望舒心中升腾起一丝隐秘的后悔和愧疚。
他不该拒绝，也不敢拒绝。
他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如果他朝一个可以算是陌生人的同学，说这样一堆话，最终收获了拒绝，他会当场找一个最近的楼跳了，还会嫌弃不是在南北极，重力加速度太小。
一切捋顺，他猛地抬头，中气十足地回答：“好！”
“学长，你……你同意了？！”
望舒身前捧着粉色信封的女孩，激动得面红耳赤。
对此身经百战的望舒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简直是天大的误会。
女生手都在颤，直接将她挑灯几个夜晚用心遣词造句的情书塞进他手里。
望舒：“……”
他虚握着情书，陷入两难的境地。
解释，女生会尴尬。
不解释……那池羲和怎么办？
更别提，池羲和现在的眼神，看得他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最后，还是池羲和朝女生一点不绕弯子地说：“他跟我说的。”
他看向望舒，很温和地问：“对吗？”
望舒：“……”
女生当然也认识池羲和，那么帅很难不认识。
但似乎是一个怪咖。
刚刚在她表白时，用一种十分阴恻恻的眼神看她。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抢他老婆了。
听闻此言，她眼中泛上惊愕，脱口而出：“你也在跟他表白？”
她由于太过震惊，忘了压声音。
周遭的谈笑声肉耳可听地弱了下去，明里暗里无数双视线聚在了这里，八卦之魂在内里熊熊燃烧。
望舒急了，可他还没来得及解释，池羲和先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对。”
末了，他着重强调：“而且他向我回了好。”
女生恍然大悟，方才走过来时，池羲和就身子前倾要亲吻望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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