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通过后视镜,郁青也看不清春和在跟谁发消息。
春和眸中的光没动,倒是手机又震动起来,弹出岸芷的第二条消息。
[岸芷:你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跟陈荣立搞到一起的啊!]
坐在旁边的岸芷,手指正飞速地在手机上按动着。
果不其然,不过几秒钟,第三条短信就发过来了。
[岸芷:老天,你不是暗恋他的吗!不会真的在搞对象吧!你不是说不表白的吗!到底怎么回事啊!]
无法直接说明,岸芷的情绪几乎都通过文字传递了过来。
这也是春和自大学以来,交到的屈指可数的朋友。
算起来,也是唯一明确知道春和暗恋陈荣立的人。
更是从大学毕业以来,一直在关心他的人。
不想让朋友为自己担心,春和终究是泄气一声,像是要安抚对方一样,终于在输入栏里打上了短短几个字。
[春和:没搞对象,说来话长]
岸芷的手顿了几秒,飞速敲打过的文字又打了过来。
[岸芷:什么说来话长!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岸芷:而且我记得他不是大少爷吗!怎么现在看起来他像是连饭都吃不起的样子?]
[春和:假的]
[岸芷:什么假的……?]
像是禅悟到了什么八卦的气息,岸芷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绷住了。
无奈,知道不告诉她,她早晚有一天也会要问个明白的。总归离目的地还有很长的时间,春和干脆耐心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都通过文字,言简意赅地转达给了岸芷。
这一次,信息发过去,好一会儿,岸芷都没回消息。
她瞪着眼睛看着屏幕上的字字句句,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震惊一样,半晌才又疯狂打字起来。
[岸芷:被拐卖的?不是?这什么豪门宫斗啊!]
[岸芷:那他的意思就是放弃了陈家的身份和所有财产吗!所以他现在身无分文才会跟着你?]
[岸芷:你在照顾他?]
[岸芷:不对啊!这是什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暗恋的人就在身边你为什么不跟他表白啊!]
[春和:我不能辜负他]
[岸芷:辜负?辜负什么!你身体都这样了!你还担心什么?]
[岸芷:他的未婚妻吗?]
[岸芷:哦对哦,他好像是有个未婚妻,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姓汪,也是咱的同学来着]
汪沉碧
翻滚的记忆带出这个仿佛已经沉淀在岁月泥沙下的名字,春和远比岸芷记得更加清楚。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僵住了,对岸芷狂轰滥炸一般的讯息,暂时没了回应。
莫名的,他的目光又有些暗淡了下去。
对于陈荣立来说,作为陈家人的身份已经结束,那么同汪家的联姻,也是名正言顺地取消了。
可他还记得那位汪小姐的身影。
那惊鸿一瞥的身影,郎才女貌,仿佛一对天生的碧人。
只有春和一个人站在夕阳的阴影里,没有追随光明,而是沉入了黑暗里。
胸口的浊气又翻滚上来,春和想要压一压喉头的血腥气,可那股气息却不受控制地冲出了口鼻。
“咳……咳咳咳!”
猛然间,春和又咳嗽了起来,声音剧烈,打碎了车里的沉静,连前面的郁青都吓了一跳。
“春老师?!春老师怎么了?!”
他开车不方便,只能从后视镜里查看春和的状况。
岸芷也吓了一跳,她几乎一把将手机扔出去,忙探身去查看春和的情况,顺手安抚着他的后背,声音关切道:“春和?没事吧!来来来!喝口水!”
她一手又去自己的背包里摸水壶,毫不忌讳地麻利打开了递到春和的面前,关切道:“来来,喝一口,我这是温水,润润嗓子,别这么咳,嗓子哪里受得了!”
她又愁容起来,满眼都是心痛。
可春和又哪里肯受别人的关怀,他强撑过天旋地转的干咳,终于从一片浓重的喘息声里重新缓过神来。
松开的手心里,落着一枚血红似的花瓣。
郁青看不到,岸芷却看得清晰。她的眼瞳心碎地动了动,转而去看春和的表情。
春和却波澜不惊的,仿佛那花瓣是什么寻常之物。
也不过是被他冰冷的手掌碾碎了。
岸芷不忍再看,噤声闭了闭眼,却还是把水壶递到了春和的面前。
“喝点水吧……”
好歹喝一点。
这折磨人的怪病,从春和毕业那年便莫名染上了。求医不得,最终给春和折磨成这个样子。
岸芷怎么能看着不心痛,但思来想去,连好几家医院的大夫都摸不着头脑的病症,她一个普通人又能知道什么?
又能做点什么……?
看着春和终于还是喝了水,岸芷心里多少好受了一点。
可若说久病成医,这些年来岸芷也不是没有猜想过。所以左右想来,她渐渐就笃定了一种答案——
春和病成现在这个样子。
怎么想,都是陈荣立的错。
第21章 你都不问我干什么去了
夜色降临的时候,郁青的车又回到了房车营地。
同清晨离开的时候一样,这里依旧只停着春和的一辆车。
隐藏在灌木中的营地,在昏暗的天光里静悄悄的。
房车也静悄悄的。
春和冷眼瞧着那熟悉的房车,没看出什么不同来,只默然地垂了垂眼,兀自从车里下来。
下来的时候又踉跄,被一双紧急伸过来的手扶住了。
“春老师当心!”
郁青不知道怎么时候已经站了过来,殷切地扶着春和的手臂。
他的手心仿佛滚烫,透过厚重的衣物传递过来。
就如同他眼睛里灼热的目光一样。
只可惜春和并不理会,只淡淡瞥他一眼,便从善如流地从岸芷的手里接过了他的相机包。
“谢谢。”
这话是对岸芷说的,不是对郁青说的。
郁青自讨了个没趣,脸上殷勤的笑容都有些僵着,再加上春和一动,他搀扶的手也只能松开了。
手掌上滑过的冰冷,是春和外套的温度。
郁青不着痕迹地搓了搓手,没感觉到任何春和的气息。
瞧着春和要回去,岸芷终究还是忍不住,半步上前,心痛地看着他,又想挽留,道:“春和,现在也不早了,咱们拍了一天,你真不跟我们去吃点东西啊。”说着,她又看了看房车的方向。
先不说房车安静,跟早上走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春和要是回去,还要自己做饭……
这对他本就疲劳的身体,恐怕更是雪上加霜。
让人操劳的担心。
然而对于这样的善意,春和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顶着脸上的疲惫,依旧坚决道:“没事的,我可以处理,你们回去吧。”说着,连一句道别也没说,便架着相机包往回走。
他虚弱的身体,看起来仿佛会被风吹倒一样。
岸芷瞧着心中不免哀叹,却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便也只能拦下了想要上前去的郁青,无奈地摇了摇头,才终于还是不忍地冲春和的方向喊了一声,道:“你要是不舒服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
春和没应,兀自去车轮下面拿钥匙,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钥匙还完好地放在车轮下,跟走的时候没任何变化。
春和的指尖被那钥匙冰冷了,仿佛眼底也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冰霜似的。
没有在意身后车辆发动的声音,更没有在意岸芷和郁青是不是走了。春和攥着那把沉甸甸的钥匙,重新打开了车门。
车里没开暖气,冷光亮起来的时候,车厢里金属一般的光泽刺得人眼发痛,又似乎让这本就冰冷的像是凝固起来的空气,显得更加锋利了。
钻进衣袖的缝隙里,要穿过皮肤,往四肢百骸里浸透了。
春和微不可闻地打了冷颤,冷气仿佛流进了肺里,引得他发出一阵轻微的咳嗽上。
那咳嗽声也在车厢里回荡了。
他冷霜一样的眼底没有化开,空荡荡的也不需要有什么交流和回应,便像是以往每一次采风归来的时候一样——把相机包扔进卡座里,顺便把自己也扔了进去。
仰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寂静在耳朵里嗡嗡作响。
陈荣立没有回来过。
心口仿佛蔓延上了一阵撕裂似的隐隐作痛,可春和清醒的大脑,明知道这或许才应该是正确的。
自己惹了他不开心,他不回来也是对的……更何况也是自己想赶他走……为什么要赶他走呢……
春和在卡座里翻了个身,将自己在冷气里蜷缩起来。
再这样下去,这病入膏肓的身体,不止会把自己拉进地狱里,也会害了陈荣立……
像是回应着自己的心情,春和轻咳了几声,可他疲惫的身体已经没有了再起来活动的力气。他没有去找水喝,只颓废地躺着,仿佛不觉得饥饿,也感受不到周遭的寒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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