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想到,对方居然直接喊出了陈荣立的名字。
那应该是陈荣立认识的人。
春和听见自己心里咯噔一声,不受控制的心跳声,便骤然顶到了喉头。
陈荣立却并不想跟对方客套,公事公办似的道:“工作时间,还请汪小姐克制克制吧。”说着,他转过身,双手又放在了键盘上。
汪小姐
汪小姐……
汪沉碧——
那是陈荣立之前未婚妻的名字。
熟悉的名字,彻底唤醒了那份沉睡的记忆。春和来不及细想汪沉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只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头晕目眩中,比钢琴声更早一步响起的,是自己痛苦的咳嗽声。
咳嗽声仿佛撕裂了酒吧里的气氛,众人的目光不由被春和的突发情况吸引。旁边的郁青更是始料未及,连忙想要伸手搀扶他,又关切道:“春老师怎么了?春老师?!”
然而春和无暇作答。
咸腥的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花瓣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滑落,缺氧导致春和的视线模糊了起来,他虚弱的身体也终于到了极限,崩塌一般向一边倒去。
“春——”
然而,接住他的,却并不是就在身边的郁青。
郁青的手确实伸了过去。
但搂住春和的人,却是陈荣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舞台上下来的。
光芒万丈的人,甘心走进黑暗里。
他稳稳地抱着春和。
可那双不甘于黑夜的眼睛,闪烁着,严肃又警告地瞪着郁青。
仿佛是无声的宣誓。
【作者有话说】
英文歌词部分出自Coldplay的《Yellow》
第24章 别把自己当少爷了
黑夜,像是一颗巨大的混沌,将春和完全地包裹其中。
无知无觉,无声无息。
直到一点神思像是流星似的滑过天际。
混沌的蛋壳才破开微茫的一点缝隙,漏进几丝声音来。
“滴、滴、滴——”
是监护仪器的声音。
春和分辨出那熟悉的声音,他皱了皱眉,想要睁眼。
可眼皮沉重地像是铅块一样。
身体也像是个不会动的石头,连手指都蜷缩不起来。
他只能躺在这,微微感受到一点从眼皮外透过来的光亮,又在一片有规律的寂静里,听见外面传来的,放轻了的脚步声。
“都办完了?”
开口说话的,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春和心里沉了两分,但逐渐恢复的意识很快识别出来——那是汪沉碧的声音。
汪沉碧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酒吧里的记忆,在混乱中复苏了。春和心中像是泛起了一层冰霜似的,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动力。
他不想动了,就想这么躺在床上。
谁也别来。
然而偏偏,有人来了。
隐私帘似乎被谁拨动了一下,滑钩传来并不顺滑的摩擦声,不过很快,这种声音就被隔绝掉了。
隐私帘外,陈荣立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似乎有些歉意的颓废,却还是礼貌的生疏道:“汪小姐,麻烦你来陪我了。”
汪沉碧却显然并不在意,她大度地笑了笑,声音带了点好整以暇,道:“这算什么事啊?当年咱们好歹都是同学一场,今天遇上了,自然要帮忙啊。”说得很是侠义。
这让陈荣立似乎有些无地自容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开口的声音也带着疑惑,反问道:“同学?”
像是要跟汪沉碧确认。
汪沉碧顿时啧了一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春和啊,咱们同届的,隔壁财经系的春和。你还救过人家的命,你这就全忘了?”
不是同一个圈子,当然不会关注。
可轻描淡写几句话,却像是水雷似的炸进陈荣立的心里。
也炸得春和的眉头都紧蹙了起来。
轰鸣的心跳,就像是那天的溺水,汹涌的席卷而来。
久久,陈荣立都没有说话。好似在回忆中寻找那些滑腻的水草,他大概想了好一阵,才终于从震惊里分出一点声音来,道:“溺水?什么事?我怎么不记得?”
汪沉碧终于忍不住,气笑了一声。
“我看你真是脑子进水了,你救人家一命,人家把你当救命恩人,你现在倒是真的心安理得了。”
咒骂,让陈荣立终于哑了声不说话了。
倒是汪沉碧不依不饶,继续道:“人家暗恋你,你看看你把人家现在搞成什么样。”说着,又心疼起来,悄悄拨开帘子看着春和的状态。
陈荣立的拳头捏了起来。
他心里不知道在怎么翻江倒海,可最后出口的话,却完全跟记忆与春和无关了。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话显然是问汪沉碧的,春和心中却失落地一沉。
到底,陈荣立还是不记得了……
女子被他这么一问,顿时将关注春和的目光收了回来,颇有些无奈,道:“怎么,好歹咱订了这么多年的联姻,你这大少爷一朝说不做就不做了,我作为你的前未婚妻,不至于这么没义气吧?”
“来看看你怎么活着的都不行了?”
在汪沉碧看来,那样或许太不近人情了。
可陈荣立显然不太理解,他的声音沉了沉,又严肃道:“我给我以前的那些朋友们打过电话。”
“他们说,陈家警告他们,不准接济我任何东西。”
“否则,陈家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陈荣立打量着眼前这个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
“你们汪家就不怕陈家的打击报复?”
既然别人家都怕,没理由汪家不怕。
可汪沉碧却似乎还是不在意,她随意似的哼哼了两声,作怪似的道:“他陈家要为难是陈家的事,跟我汪沉碧有什么关系?”说着,又笃定起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以个人的名义都不能来了?”
这话说得像是钻空子。
陈荣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倒是汪沉碧又笑起来,像是见到了什么新鲜事一样,道:“话说我要是不来,还看不到你也能出来打工呢~”
“怎么样啊大少爷,打工的滋味如何呀~”
这话说得揶揄,陈荣立如鲠在喉。
汪沉碧却并不打算放过他,又感慨起来,道:“不过说起来,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大胆。”
病房里的空气滞了一瞬,像是陈荣立的疑惑。
汪沉碧又道:“我是知道你爸妈不怎么好,你这个大少爷当的也辛苦。但是从没想过你居然是被拐卖的,更没想过,你居然真的有勇气,从你那个家里净身出户。”
“这种事别说别人了,要是哪一天发生在我身上——”
她泄气笑了一声,似乎摇了摇头。
“我肯定做不到。”
她勇敢地承认着自己的懦弱。
“怎么着?我都不敢想。我现在的这个月消费水平,要是净身出户,别说是化妆品那些了,就是吃饭睡觉,我心里都没个着落。”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感同身受,“更别说让我拉下脸去给别人打工了,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打这份工。”
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少爷千金,哪里过过普通人的生活。
也因此,汪沉碧对陈荣立又欣赏起来,道:“所以我说你好勇敢啊,你敢净身出户,你还敢打工养活自己。”
这已经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然而,对于这些恭维,陈荣立却似乎并没有觉得自豪,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笑出一声,不敢赞同地自嘲起来,道:“我哪里有什么勇气……”
“还不都是春和……”
一提到这个名字,他的话却又莫名卡住了。
周遭又静了下来,只能听见仪器的声响。
春和的心跳又震颤起来,他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想要咽下喉头那丝腥甜气。
但陈荣立再没说他了,反倒是汪沉碧从他的沉默里察觉到了什么,终于小心翼翼问道:“说起来,春和到底得的什么病?”
没有见过的怪病,汪沉碧也有些担心。
可陈荣立又哪里晓得,他泄气一声,只能老老实实道了声“不知道”,说完又觉得还是该解释,慌忙又补充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了……”
可这解释也挺苍白无力的,汪沉碧没听出个所以然来,沉了半晌,又笑起来,道:“我说陈荣立,他喜欢你,现在又帮你,给你吃给你住,你连他的病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这话骂人了,陈荣立像是顿时应激起来,声音都紧绷了,连忙辩解道:“不是我不知道!他自己不说,我有什么办法?”
“他自己不说,你就看着他病成这样?你当少爷当惯了,吃人家用人家花人家的钱,你怎么就这么心安理得呢?他喜欢你,肯为你付出,但这不是人家必须的吧,人家有什么义务管你?还不是指着心里那份放不下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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