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昀舟却有些无动于衷似的，很安静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抬头看向他，又看向谢重山，垂下眼睛，好像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对面的岑微比林晓到得早，很明显更了解情况，笑着接过话题，道：“今天就简单吃个饭，也不喝酒，没法让你自罚三杯，还真是可惜了。”
“不可惜，你要是愿意，灌我几杯茶也行啊。”
林晓顺着岑微的话往下说，又瞥一眼阮昀舟，一个照面的工夫，他就大概摸到这个人的性格了。
谢重山这位表弟，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社交意愿。他听老谢说过阮昀舟的情况，家里父母都是人文社科领域的大拿，从小就成绩好，硕士在国外读的，回国读完博就进高校当老师教书去了，可以说就没离开过象牙塔，不会迎来送往也正常。
但没有意愿，和不懂社交知识，还是不一样的。阮昀舟刚刚先看他又看谢重山，说明心里还是知道他在对谁道歉，却不认为自己有接住这个话题的必要，看自家表哥的意思是希望后者来接，而不是自己去接。
这个人完全是在下意识逃避社交。
想到这里，林晓一挑眉，将阮昀舟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心里有数了。
之前几次见面，他只记得阮昀舟长得白，不过他身边肤色偏白的也不少，比如坐他们对面的岑微岑副科长就挺白的；但今天再看，他忽然发现这个人不仅肤色苍白，五官还特别秀气漂亮，眉眼间有点过于清冷，凉阴阴的，难怪给他的感觉那么阴沉。
再一看边上的谢重山……林晓在心里直叹气，这俩不是表兄弟吗？长相差别这么大，当年老谢要是用这张脸追他，他应该能答应得更快一点。
漂亮的人，再怎么社交废物，也总能得到原谅。再加上学者和大学老师这个身份，就更容易被谅解了。
林晓严重怀疑，阮昀舟就是这样自以为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完全没想过还需要费力去社交这件事。
而现在，就这么个书呆子，今天专门跑过来参与他们的聚餐，竟然是为了咨询如何追到喜欢的人。
林晓感觉自己有必要为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兄弟掬一把同情泪了。
被这样的人喜欢，应该也挺辛苦的……
菜是岑微张罗点的，就像林晓之前跟谢重山说的那样，大家都是警队的同事，也是朋友，平时那么熟了，用不着那么客气。
吃着吃着，话题就到了阮昀舟身上。今天原本是亲友小聚，因为有阮昀舟这个“外人”才有了新主题，自然要聊阮昀舟追人这件事。
“……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帮朋友要债，结果找错了人，就把我抓走关在一个地方，打了一顿。我被他打伤了，误会才解开，后面他带我去医院，态度挺好的，还照顾我，我就想，他肯定没有恶意，也不是故意的……”
林晓跟谢重山对视一眼，都没吱声。
谢重山心想：这好像是民间借贷、暴力催收？
林晓心想：怎么还有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的事……
“他说要跟我划清界限，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就着急了。我把他约出来，他酒量其实没有我厉害，喝了点酒，就醉了。我开了一间房，然后把他抱进去……”
对面的郁宁安听了倒吸一口冷气。岑微拿手肘撞了他一下，郁宁安揉了揉鼻子，重新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林晓已经悄悄用手掌遮住眼睛。他都不敢去看谢重山的表情，一定比他们这些一线的还要精彩。
“我去了他家里，见到了他父母，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我就想，怎么才能跟他在一起呢？我看网上有个帖子，说岳川有座庙里的桃花符特别灵，我就专门去求了一张，然后偷偷放在他枕头下面。结果桃花符也没有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阮昀舟停了停，看到不远处那个姓郁的法医正看着他，脸上有点似笑非笑，抬起的手腕间有一枚细细的红线。
“……我就又去查了一下，网上说这桃花符得烧成灰了放在水里，喝下去才有用。我这么做了，他也喝下去了，却还是没有用。事到如今，我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表哥，我知道自己犯了错，现在还能挽回吗？我真的很想跟他在一起。”
饭桌上一片安静，一时没人说话。
只有郁宁安在听到他说符水的时候一口苹果汁呛在嗓子里，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你，”谢重山闭了闭眼，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没喘上来。“你们两个都这样了，你还在跟我说你的诉求是想跟他在一起？……昀舟，你这，你……”
他卡住了，脸色有点难看。他是潞城大学的副教授，在法学院教民法，研究法学理论这么多年，万万没想到自家表弟是个这么知法犯法的——也不一定，他看阮昀舟好像也不是很懂法的样子。
那不知法……也不能犯法啊！这是不知者无罪的时候吗？！
谢重山嘴笨，盯着阮昀舟想发火，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我不能吗？”
阮昀舟察觉到他在生气，有点害怕地往边上挪了挪。但还是很固执，接着又反问，见谢重山不说话，目光瞄到了林晓身上。
“那个，表嫂……”
“你别这么喊。晓晓不喜欢。”一提这个，谢重山倒是说得出话了。脸色还是很难看就是了。
林晓一脸揶揄之色，他对称呼什么的其实无所谓，单纯就是觉得阮昀舟说话太有意思了。
有点愣，有点以自我为中心的傲慢和冷淡，但又非常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目的性极强。
这种人也有为了爱情盲目、挣扎和不顾一切的时候吗？
那肯定很有意思。
“我还真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
林晓眼珠子一转，心里有想法了。
“是什么？”
阮昀舟果然上当，马上凑过来要听。
林晓敢说，就算现在让他去外面狂奔三圈、边转圈边大声对厨师告白他也会照做的。
被爱情这东西变成瞎子的可能性虽然不高，但从来不为零。
“只要你脸皮够厚，就没有搞不定的对象。死缠烂打试试呗，拿出你所有的招式一路狂追，有什么招式拿什么，还能有不成的？”
谢重山一听不对劲，在桌子下面一直拽林晓的衣角。
林晓一只手就按住谢重山扒拉的指尖，脸上还是那样，笑眯眯的：“实在不行，你就豁出去了，体面人不当也罢，找个机会，当面表白，成败一嗓子的事。反正你们俩现在这关系，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就赌对方会不会为你心软，但凡对方对你有一丁点的好感，你就顺杆爬，除非他逼急了要报警，不然就大胆试！”
在场另外几个人同时心想：不对吧，这是一个警察应该说的话吗……
阮昀舟则完全不以为意，听完眼睛都亮了，点了点头，说：“好。那我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别让他真报警。”林晓绕过谢重山，在阮昀舟肩上用力拍了拍，“我不想哪天接到老谢的电话，让我去哪个派出所捞你。搞成那样就太丢人了，你哥丢不起那个人，我也是。所以你的底线就是别到报警那一步，记住了吗？”
另外几个人内心：不是，底线是别报警的话，那也太低了吧……
“记住了。”
阮昀舟已然一脸坚定，好像已下定了某种决心。
谢重山夹在两个人中间，一脸欲言又止。
今天这顿饭是想教他表弟怎么追恋爱对象的……不是教人知法犯法的啊！
包厢里两个法医一个刑警，就没人站出来跟他表弟说这是不对的吗？
“昀舟……”他有些担忧，“我听你这么说，那个叫季风的，下手还挺重的。你被他打了几次，没伤到哪里吧？”
阮昀舟还没回答，对面的郁宁安招了招手，说：“没事，下次他要再挨打，可以到我们这儿来验伤。”
“……”
你们这帮干一线的，嘴里能有好话吗？！
【作者有话说】
本章有联动彩蛋……！
岑微和郁宁安都是我另一篇同系列的小报告里的主角～
小林警官跟谢教授是我另一个广播剧里的角色，林晓也是小报告的角色之一！
这里多说一句，都说给子雷达很敏锐，那么为啥林晓没看出岑微和小郁在谈办公室恋爱呢，因为林晓自己都会经常忘记自己还有个老公……在警队当牛马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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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大家可以看出，在场这几位，底线最高的就是谢重山了，人家研究民法的。
这下知道刑民啥区别了吧（。）
民法还在谈借钱的时候，刑法已经在别死人就行了（。）
第19章 金屋藏娇
阮昀舟来潞大教书开课的第一年，除了要忙毕设的大四生，美院在校的三届学生几乎都知道了这位阮老师的威名。
不为别的，他挂人挂得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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