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季风在潞大教室里听阮昀舟上课时还后悔过，自己当年要是努努力就好了，说不定真能成阮老师的学生。
现在的他完全不这么想了。
还好没给阮昀舟当学生……不然就这么上压力，他真怕自己头顶那个泄压阀要炸飞到天花板上去。
潞大的期末周结束得早，阮昀舟已经在家里给学生们统分、上传教学系统了，季知礼那个小学的期末考试才刚开始。几天之后成绩下来，电话里季常青的声音几乎像是尖叫，跟季风说你知道小礼考了多少名吗？！全年级第三！第三！前两个小孩全科满分，并列第一，小礼没考过他们，他就语文差了两分……天啊，我这辈子都没想过小礼能考这么高啊！
小学生，成绩上去得快，进步巨大好像也正常。但像季知礼这样，从成绩中下游，直接进步到全年级第三，这个确实太快了。
季风当然是为小侄子高兴的，也理解堂哥的兴奋。他更明白的是小孩在这期间到底付出了多少，有阮昀舟天天跟在后面上压力，就差没拿个鞭子跟在后面追着打，成绩没起色就有鬼了。
“对了，你跟阮老师过几天有安排吗？我跟你嫂子请你们吃饭啊！”
“——你等我问问。”
季风按住听筒，扭头问阮昀舟，后者问明原因，说可以的，去哪里吃饭？
约定好时间地点，季风跟阮昀舟分享了全年级第三那个好消息，末了感慨道，现在的小孩真是不容易，为了分数成绩要这么辛苦。
阮昀舟说还好吧，学习没有不辛苦的，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天才。
季风闻言没有立刻接话，想起阮昀舟中途放弃学画画这件事，心里默默地想，确实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天才，但有什么一定要成为天才的必要吗？——有什么一定要当第一名的必要吗？事事都争先，那剩下的第二三四五六七八谁来当，总得有人当吧？
不过这话他也没有当面出口反驳，因为他感觉阮昀舟就是这个第一名，他要这么说，多少显得有点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考不到第一名就说第一名不好了。
赴宴当天，阮昀舟自己穿得极正式，西装三件套外面一件呢子大衣，季风一看这不对，扑上去把他里面的马甲扯掉了，因为季风去过季常青请客的那家馆子，压根也不是什么多高级的酒店，就是一家土菜馆，只是老板兼厨师手艺特别好，口味地道。
阮昀舟要是穿得太正式，岂不是又给季常青上压力，后者一定会羞愧于没选更高档的餐厅，配不上阮老师这通身的气度。
他们开车过去，到饭店门口，季知礼蹲在一边的绿化带跟前拿小树枝挖蚂蚁，看到季风出现在路边，立马原地弹起来，蹦跶着过去，一下砸进季风怀里。
嘴里喊着小叔小叔！我考了全年级第三名！
手里的小树枝也跟着乱挥，在空中到处比划。
等他看到阮昀舟从车子另一边下来，脸上瞬间不敢笑了，有些僵硬地从季风怀里退出去，连退两三步，挥着小树枝的手也放了下来。
阮昀舟轻轻看向季知礼垂在裤缝边的手。小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非常迅速地将手里的小树枝丢进绿化带，也不挖什么蚂蚁了，嗫喏着说：阮老师好……
“嗯。”
阮昀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季风，问：“车停这里可以吗？”
“就放这儿，没事，交警不管这边。”
季风当然注意到了季知礼丢树枝的这个细节，有些心疼，牵住小侄子的手，摸了摸那颗圆滚滚毛茸茸的脑袋。
等进了包厢，季常青夫妇第一次见到阮昀舟真人，一时有些发愣，夫妇俩都没忍住跟着看了眼季风，好像是在说来前没人通知他们阮老师原来长这样啊。
落座点菜，季常青将菜单递给阮昀舟，后者只是瞥一眼那本边缘有些油腻的厚重单册，并没有去接。
季风在边上手一伸，拿过菜单随便翻了两下，说哥你看着点吧，他口味没什么忌讳，就是不能碰海鲜，一点都不行，他海鲜过敏。
“哦哦，这样。那我可就看着点了啊！”
季常青满面带笑地拿回菜单，感觉哪里有点微妙的不对劲，一时半会却也说不上来。
这个阮老师待人好像有点太冷淡……季风跟他好像也有点太熟悉了。
算了，应该就是朋友之间关系好吧！
想到这里，季常青便没有继续想下去，阮老师是大学老师，又是教艺术的，可能性格就这样。
然后他就惊奇地发现，自家儿子竟然学会坐着好好吃饭了。
小礼在家里当然也吃饭，但很少端端正正坐在桌边吃，要么坐在电视前边看动画边吃，要么站在椅子上端着碗吃，还有抱着碗上小区里边溜达边吃的。
真是神奇，阮老师一来，他家小孩忽然之间便初具人形，知道怎么当一个听话乖巧的小孩了！
季常青不免心中窃喜，挺好，阮老师不仅管成绩，生活习惯也能管。这个老师真是请值了！就是除了教带小礼，连带他们夫妻俩也要一并教带……算了算了，只要孩子成绩能上去，这都不是事。
他还在心里自顾自算账，一顿饭吃到尾声，阮昀舟忽然问他，知礼的寒假有哪些计划。
“啊？”季常青表情一滞，“哦……寒假，我想想啊，我跟我爱人工作忙，我考虑把小孩送到他爷爷奶奶那里，正好我叔他们也有时间……”
说的就是把季知礼送到季昌民和陈爱霞那里。
阮昀舟便将筷子在碗沿归拢，说：“知礼的基础差，正好寒假时间长，我想你们还是要考虑，是不是给知礼系统性地安排一些整体的查漏补缺、知识结构梳理。实验中学最注重学生的创新能力，这方面你们要是有想法，可以多去关注，尤其要注意拓宽知礼的阅读量和阅读面，这是非常重要的。”
“……”
季常青和妻子对视一眼，没有接话。
“等上了实验之后，你们有别的准备吗？”
“别的准备……？”
“也是，到时候再看知礼自身的情况吧。自制能力好，就没必要陪读。如果还是像现在这样没有形成时间观念，你们不花心思去盯肯定是不行的。”
“……”
被讨论和关注的当事人季知礼，只是一语不发，眼神放空，捧着碗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发呆。
发觉季常青夫妇被这一连串的话说得脸皮发红，季风当即打断，没让阮昀舟继续下去。
他知道阮昀舟主观上是为了孩子好，那些建议、规划，都是阮昀舟用心去做、去思考得来的，话说得真诚，季常青也一定可以感受得到。
可是客观上，阮昀舟越是认真，就越会显出季家这对父母对孩子的不够上心。孩子可以是他们生活的重心，但可以不等于必要，他堂哥堂嫂都有自己的工作，尤其是堂嫂，听说最近刚升职，事业正是有起色的时候，阮昀舟这个建议什么意思呢，逼着她辞职去陪读吗？就好像她不去陪读就是不爱孩子了一样。
主观上越真诚，客观上越刻薄。季风两边都理解，所以才不能让阮昀舟再继续说。季常青请这位老师是来给小孩补课的，不是来给自己当面好好上一课的，阮昀舟不在意这些，季风作为中间人不能不在意——过年还得去堂哥家里走亲戚呢，能不在意吗？
大年初二的中午，季风跟父母一起，拎着节礼去季常青家里串门做客。季常青在客厅陪他们说话，脸色明显有些疲惫，问了一下，说是昨晚守着小孩做卷子，小孩一直磨蹭，他就一直陪小孩耗着，直到卷子做完为止。
季风便专门去了一趟书房，书桌上摆着很多教辅材料，季知礼坐在桌前发呆，脚在椅子上悬空着，一晃一荡。
要是搁以前，他还没进门，小侄子就要蹦跶着出来迎接他了。
“学得累不累啊？”
季风摸了摸季知礼的脑袋。
小孩用头顶轻轻去拱季风的手掌心，没说累不累，只看着窗外，说：“小叔叔，我想出去放炮。”
言语间似有几分落寞。
季风重重揉了揉他的头发，无言以对。
【作者有话说】
题外话，还好季风不能生。
不然我真怕阮老师给一家人一起上压力……
第56章 童年的消逝
年假的七天是季风今年最忙的十天中的半个月。
可以说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出门喂猫，到家往那儿一坐就开始剪视频，累得不行的时候就点开账户余额去数钱算账，算完就开心了，冷冰冰的时间变成了热乎乎的金钱，多是一桩美事啊。
算着算着，季风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他跟阮昀舟往后也没法结婚办酒，收不了这个份子钱，真是可惜，这么多年他爹妈不知道随出去多少，他念书不争气，也法办个升学宴什么的收点钱；现在好了，婚宴也没有，小孩百日宴肯定也没有……诶呦，这么一看真是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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