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大盗_满心如愿【完结】(7)

  季风一转头被吓一跳,这个阮昀舟坐得好好的怎么站起来了,吧台上手撑得那么用力,就差没把脑袋也伸进来了。

  “我就调个酒啊!有这么稀奇吗?”他赶紧靠过去,安抚阮昀舟两句,不为别的,主要是两边的客人都在瞄阮昀舟,像在看什么新奇动物。

  “——嗯我,我没见过。”

  阮昀舟低着头坐了回去。左手指甲掐着右手掌心,痛觉正在让他清醒,重新唤回理智。

  他没有再解释两句的意思——包括季风和两边坐着的客人,他都没有想过要解释。

  他只是觉得没法继续看下去有点可惜。酒吧里人太多,他想贴近了看,这实在算不上体面,他不能这样做,所以有点可惜。

  舞台演出到bridge了。细密轻快的小军鼓里,吉他慢悠悠地推高情绪,主唱的声音如流水般丝滑,像暗恋的人预备告白,所有心绪却都堵在了嗓子里,怎么也无法开口。

  “莫吉托,特别清爽的一款酒,经典款,适合夏天。”

  季风将一个装满的、近乎透明无色的酒杯推到阮昀舟手边,隐约能看到酒水中沉浮着两片青碧的薄荷叶。

  “夏天已经到了吗?”

  “是啊,外面都这么热了。”

  当着阮昀舟的面,季风伸出手,将一片青柠轻轻插在杯沿上,笑了笑:“阮老师,夏天快乐。”

  “你喜欢夏天?”

  “喜欢啊。天一热,我家小卖铺的冰棒和冷饮就卖得特别好。”

  “你家有小卖铺?”

  “我妈开的,就在小区里。开了好多年了。”

  “我可以去看看吗?”

  “干嘛,想吃我妈做的大包子?那你不用专门跑一趟,我给你带点儿。”

  季风歪头笑着,又撑在吧台上了。准确地说是手臂横着,重心放低,压住吧台,从阮昀舟的角度可以从领口看到很里面——很里面的地方。

  他不敢多看,连余光都收了起来,投向了别的方向。

  “我只是,对你家里感兴趣。”他卡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诚如季风所说,这酒确实清爽,少许的薄荷风味让整杯酒都通透了,酒液顺着食管下滑,每一滴都冰冰凉凉。

  “……季风,你有喜欢的人吗?”

  “啊你说我?”季风的笑意凝在脸上,转变成了疑惑,“我没有啊。怎么了?”

  “暗恋的人也没有吗?”

  “没有啊?”

  身体压得太低,季风要扬起一点脸才能看到阮昀舟的表情,“你听谁说的,江波?次奥……那家伙就知道给我造谣,他懂个屁啊,自己媳妇儿都还没哄好呢。我真没有喜欢的人,什么暗不暗恋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那你为什么要用阿卡洛斯当作头像?”

  “……”

  季风一脸无语,“阮老师,你咋这么能瞎想。我看他长得帅就用了,头像这东西哪有那么多讲究?我现在就换个别的,省得你再想东想西。”

  说完马上掏出手机,不到半分钟,属于季风的对话框里,头像已经刷新成了一张猫的照片。是一只奶牛猫趴在冰柜上的样子,就是小卖铺里常用的那种冰柜。

  “这样行了吧?”季风将换好的头像点开大图,在阮昀舟面前招了一下。“这是我家猫,叫咩咩。特别坏,谁路过都得挨它两巴掌。”

  阮昀舟轻轻弯了弯嘴角。说到挨巴掌,他就想起跟季风第一次见面的事了。

  好暴力的小猫,跟它的主人一样。但长得又很漂亮,毛色匀称,油光水滑,身段结实,这一点也是猫似主人形。

  “不过,你没事干嘛研究我头像啊?”

  阮昀舟的目光一直垂着,季风手臂支着吧台又挪近了一点,仰着头,终于在额发下看到了那双似乎永远在想着什么的眼睛。

  “因为你是特别的。”

  阮昀舟将自己的手覆在季风的手上,季风第一次发现,原来阮老师的手也可以很热。

  酒精正在自内而外地炙烤这具凉阴阴的躯壳,蒸腾发烫,指节微红。

  “你很特别,与众不同。”

  阮昀舟说。

  下一曲的前奏是躁动热烈的鼓点。

  季风张了张嘴,心头划过一丝微妙的怪异,却怎么都说不上来。

  这个阮老师,真不愧是搞艺术的啊……!

  【作者有话说】

  吧台偷看这段,恋爱喜剧的标签开始发力了(?)

  看吧看吧,恨不得把眼睛都贴上去看

  第6章 烧画

  阮昀舟不知道自己接受酒精的上限在哪里,他只知道自己可以在一顿饭的时间里喝掉满满两杯五十三度的白酒——哦,季风说那个是飞天茅台,具体是不是他也忘记了——而能保持清醒。

  至于再喝一整杯会怎么样,他没尝试过。没有试,就无法给出准确答案。

  酒精会让人的神经中枢变得兴奋。凌晨一点多,阮昀舟回到公寓,感觉自己走路有点飘了,但是思维异常清醒,他想自己甚至可以画点什么——对,他应该画点什么。

  他之前对季风的所有想象,都是基于对相关生活碎片的观察和揣测,哪里又能有真正靠近这个人所得到的结果来得贴切呢。

  季风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没有为情所困过……好像也永远不会为情所困。没有为爱过的人掉过眼泪。季风会爱上一个什么样的人,真的会爱上一个人吗?

  季风会对爱的人说什么呢。在夏天到来时,会笑着说“夏天快乐”吗?

  阮昀舟浑身一震。对面的画布上,一支炭笔留下了属于它的痕迹。柠檬片插在酒杯边沿,杯中只剩下了最后一点酒水,就像他离开前,季风拿起这酒杯,眼睛里所看到的一样。

  嘈杂纷乱的乐声里,季风的视线在余下的酒水与冰块中散乱,透过玻璃酒杯,漫漫地投射向他。

  “你要走了吗?”酒杯那边说,“阮老师,今晚玩得开心吗?”

  “开心。”他说。“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开心。”

  “那等你有空了,再出来找我玩。”

  季风放下酒杯,没有遮挡,阮昀舟又能看清那张脸了。“我只要不忙别的,一定过来。”

  “好。”

  阮昀舟盯着摇乱灯光下季风的面容,差点忘记点头。

  他对这个人所有的想象都会被其本身的言行推倒重来。越是靠近,越发显出他的想象是一种空想。是倒塌崩毁的空中景观。是一种可笑的无稽之谈。

  调酒师的衣服上有被浸透的烟味。他闻不到洗衣粉的香气了,在酒吧这种混乱的场景里本也不该奢求更多。但如果只有在这里才能见到季风,再去几次也没什么不可以。

  凌晨两点半,阮昀舟跪在地上,将炭笔画的鸡尾酒杯从画架上揭下来,不知道该拿这张画怎么办。

  这画太粗糙,可他很喜欢。

  粗糙的画他一般会烧掉……烧掉这张画吗?他和季风第一次在酒吧见面的纪念品,烧掉?

  阮昀舟抱着那张画,倒在地板上,那些喝掉的酒正在他血液中沸腾。

  闭上眼,就能看见穿着调酒师制服的季风。在吧台里忙碌、跑动、手臂摇晃,一杯又一杯漂亮的酒水被他调制出来,倒进透明的酒杯里,柠檬片、海盐和火焰。季风的夏天从闷热昏昧的酒吧之夜开始,是酸的、咸的、火热的。夜晚被酒精浸泡过,却不会醉,眼睛亮亮的,灯光再暗,也看得见。

  怀着某些湿漉漉的奇异梦境,阮昀舟在地板上睡去又醒来,窗外天光大亮,能听见白颊噪鹛的叫声了。

  他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怀里掉出一张画。正面是一只熟悉的鸡尾酒杯,脏脏的,隐约能看一些杂乱痕迹。

  他便翻到背面看了看,线条密密麻麻,全是炭笔写的两个字:

  季风。

  阮昀舟双手一颤,当场将画丢到一边。

  然后突然惊醒过来似的,找出自己平时用来烧画的打火机和铜盆,咔哒两下按动火机,将那张画一把火烧了。

  他不敢回忆,不敢承认,一点也不敢。

  周一没课,阮昀舟对着电脑将自己一直在写作的文稿调出来,一字一句地修改校对。这是他之前的博士毕业论文,导师跟他说最近在联系出版,要他补充修订,认真准备,看看是不是有机会参加出版社策划的一个学术专著系列。

  他就一直在改,只是怎么修都不很满意。还好出版社那边流程很长,暂时也不着急。

  不知不觉改到中午,他拿上饭卡去食堂吃饭,想起还有东西落在教研室没拿,吃完饭立刻改道去慎思楼。

  那东西是个饭盒。后来季风真给他带了自家母亲手工制作的透油大包子,专门拿一个透明乐扣饭盒装着,骑车给他送到学校。阮昀舟被一个电话喊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穿外卖制服的小哥,骑着电车停在北门门口,头盔摘了才发现是季风。

  “我偶尔跑跑众包!”季风将头盔夹在臂弯之间,笑嘻嘻的,“饭盒一直放我保温箱里呢,给客人送餐,正好顺路,就喊你来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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