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无数次的尝试过后,卫承川再次站起来。
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急于追击或强行突破,而是刻意卖出一个破绽。他的左肩有一个极细微的、幅度略大于必要的后撤,伊万的身体瞬间做出反应,左脚垫步,右腿如同鞭子般弹出,一记低扫精准地袭向卫承川暴露的右侧支撑腿膝窝,然而,就在伊万起腿、重心前压、旧力已发新力未生的那个决定性瞬间——
卫承川动了。
他原本看似偏左的重心如同弹簧般瞬间复位,右腿不仅没有如预期般被扫中,反而如同铁桩般牢牢钉地,同时整个身体借助这瞬间的稳定,爆发出全部的核心力量,以绝对力量和速度进行猛冲,用自己更宽厚的肩膀和胸膛,狠狠撞击过去!
“嘭!”
闷响声中,伊万被这纯粹力量驱动的冲撞顶得身形一滞,精密的平衡瞬间被暴力干扰。卫承川没有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深知伊万卸力与挣脱的技术有多高超,因此毫不迟疑,双臂如同钢铁枷锁般趁势环箍而上,利用自身体重和冲势,将伊万整个人牢牢裹挟着向地面压去。
没有复杂的地面控制技,他只是凭着更强的绝对力量成功地将伊万压制在了垫子上,形成了稳固的、难以凭借技巧轻易摆脱的沉重压制。
他喘着粗气,汗水滴落,身下是伊万微微睁大的异色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以及一丝罕见的、惊讶的波动。
他几乎整个身子都压制在了伊万身上。
伊万上半身被他死死抱住,卫承川的大腿紧贴着伊万的胯骨,胸膛几乎碰在一起。伊万尝试挣扎了几下,黑色T恤在运动中被推上去一截,卫承川的小臂蹭到那截苍白劲瘦的腰身,几乎瞬间就让伊万一哆嗦。
太近了。
卫承川从来没有离伊万这么近过,几乎就像是他把伊万抱在怀里一样。
两人鼻尖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公分,卫承川能清晰地看到伊万脸上的细小绒毛,那张总是清冷自持的脸,此刻因为缺氧和运动而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那双异色的眼睛哪怕在光线昏暗的状况下依然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晶莹清澈,看起来像昂贵的宝石。此时那里面只有自己的倒影,瞳仁因为超乎安全距离的危险状态而剧烈收缩着。
视线下移,落在那两片已经变得红润些许的薄唇上。身下的人正在因剧烈运动而急促喘气,顺着白净牙齿的缝隙卫承川能看到一小点的舌尖。
伊万被骤然抡倒在地,脑子不由得有些发晕,挣脱了几下没摆脱卫承川的力量,他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双腿正要再次发力——
卫承川却动了。
他低下头,神智似乎在刚刚那一刻已经彻底崩断了,他专注地盯着伊万被咬住的、有些发白干涩的下唇,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想吻他。
伊万瞳孔剧烈收缩,他显然没意识到卫承川会靠的更近,鼻尖几乎相触,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打在脸上。只是片刻,两人的嘴唇即将相碰——
伊万有些恍惚的神智回归,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醒。他瞬间扭头,猛地收腹,利用腰部核心爆发出一股巧劲,同时手腕极其诡异地一转,瞬间挣脱了卫承川的钳制。不到两秒,卫承川只觉得身下一空,原本被他锁死的人像条滑不溜手的鱼一样离开了自己怀里。
头脑嗡嗡作响,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视线聚焦在身下的软垫,片刻前这里还有一具温暖的躯体。
伊万背对着他站着,胸膛还在起伏。他正在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摆,手指似乎有些轻微的发抖。
一时间训练室里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气声。
神智回归了些许,意识到刚刚差点发生了什么的卫承川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他看着伊万的背影,有些干涩的开口:“伊万——”
“今天考核,你太累了。”伊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欲盖弥彰的僵硬,“早点回去休息吧。”
“伊万……”卫承川单手撑地起身,向那个身影走近一步,想伸手抓住他的小臂。
伊万闪避的动作那么流畅自然,他越过高大强壮的年轻人,回到行军床旁整理带来的材料,语气更加生硬:“卫先生,出去。”
他能察觉到黑发青年人的视线黏在自己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仿佛不甘心一样拉门离开。
伊万手中的动作顿时一僵。
脑子不受控制的想起今天杜邦说的一句话:“但愿他也是这么想的”。
伊万叹了口气,肘部撑着膝盖坐在床边。
他是教官,卫承川是学员。
……卫承川到底是怎么想的?虽然伊万对于感情的事了解几乎为零,但他可以确定的是那样接近的动作绝对不是师生之间应有的行为。
越界了。他和这个年轻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让他感到危险。
他一只手扶着额头,闭上了眼。
第12章 逃离
来到这座海岛上之后,卫承川总是做梦。他早已习惯于一身冷汗地从千篇一律的噩梦中惊醒,但今晚的梦境变了形状。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训练室,空气中躁动的热量几乎凝固为实质。那个强大而神秘的男人被迫躺在自己身下,两人之间本就所剩不多的距离被一点点拉近。
与现实不同的是,卫承川吻住了他。那嘴唇触感柔软冰凉,卫承川不明白一个冷硬如坚冰的人亲吻起来的感觉怎么会这么软这么好这样让人疯狂,好像能让他把全部防卫的外壳卸下来,只捧着一颗脆弱的血淋淋的心献祭般呈给他。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神智不清的睁开眼,眼底里迷离的神色在看清身下人表情的那一刻瞬间消散。
伊万的脸上一片寒意,语气冰冷。
“够了吗?”
卫承川犹如被冰水兜头倒灌,大喘着气醒来。
“呼……呼……”
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整个人甚至还在轻微发抖。沉默了好一会儿心跳才逐渐平复,他勉强移动了一下,却明显察觉到被子下面被蹭过的物体。
卫承川咬牙控制情绪,然后起身去冲冷水澡。
洗完才不到五点,外面天还是黑的,他却知道自己绝对睡不着了。
他去了器械室,沙袋在连续重击下发出沉闷的哀鸣直到天亮。
那之后的一个礼拜,卫承川的生活规律的一如往常。被梦惊醒,锻炼,吃饭,上课,睡觉。他不敢让自己有一点点的空闲时间,但这次却是和之前不同的理由——一停下来,他就控制不住的去想那个人,那个差点发生的吻,那些荒唐的梦境。
卫承川心绪不宁,每次去用餐、经过二层休息室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往里撇,他的身体在违背意志本能的寻找那个人,但是一次都没有偶遇到。
整整一周,他没有见到伊万。其实他并没有想好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那个人,也没有想好再次见面应该说什么,道歉?解释?表白?各种情绪翻涌在心口,缕不出一条清晰的线。
只有一个念头格外明确——他想见到他。
惴惴不安的等待和一次次铩羽而归的失望几乎快把他逼疯了。他数着下一礼拜近身格斗公共课程上课的日子,提前半小时就来到教室,盯着那扇迟迟未被推开的门,视线几乎将它钉穿。
时间到了,推开门的人却不是他熟悉的那个。
来人穿着统一的教官制服,棕色短发,日尔曼人特征,声音很低,说他将替代伊万教官完成剩下的近身格斗课程。
接下来的声音都离他远去了。
卫承川的脑子里只回荡着一个事实——伊万走了。
在那个意外的、混乱的夜晚结束之后,没留下任何理由就走了,将他满心的忐忑不安与激荡思绪留在原地。
卫承川的指甲掐进掌心,下颚鼓起。
机械般地度过一天,又在床上翻来覆去躺到两点也无法入睡,卫承川决定去伊万带他去过的那个综合事务部的天台。
吹着熟悉的海风,但身边已经没有那个熟悉的人。他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仍然无法梳理出清晰的思绪。
他清楚的知道,他对伊万的情感早就超出了教官与学员之间应有的范围。他不再将伊万视为自己的教官或救命恩人,而是渴求更加深入的关系——但他不知道伊万是怎么想的,伊万又为什么要这样突然的离开。
他思念他,想见他,想和他讲话——哪怕不说清楚,只是像往日一样的对话也行。但他甚至不知道伊万去了哪里,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卫承川有些挫败的盖住双眼,这时却听到了天空中传来运输机的巨响。
深灰色的一体式运输机从云层中滑过,轻盈的落在基地跑道上。那是银翼IV号,ARC行动部的标识显示在机身左侧。基地里深夜回归的小队十分常见,他只是不经意地扫过一眼,却在那一列走下飞机的探员中看到了一个挺拔清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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