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川_皮卡由【完结+番外】(63)

  那之后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下一个月的常规诊疗,伊万不是一个人来的。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卫承川。

  看起来很高大的一个东方男人,比伊万看上去年轻一点,手臂占有性也是保护性地扶在伊万的腰上,从出现在诊疗室的那一秒直到结束,他的视线没有一刻从伊万身上离开过。

  伊万其实并没有给我介绍他的名字,但看着两人相处的状态,看着他身上涌现出的久违的生气儿,我知道他找回自己的钥匙了。

  ——或者说是钥匙主动回到了主人的手心。

  那一次他们准备推门离开的时候,我叫住了伊万,对他眨了眨眼睛。

  我说,我赌赢了。

  *

  那之后我又在基地里遇见过两人几次,都是成双结对出现的。

  在医疗翼,在餐厅,在绑定伴侣关系的名单里。

  他们两人的这种伴侣关系同样让我印象非常深刻。

  身处于ARC这样的机密组织里,朝不保夕的常态、繁重压抑的工作让绝大多数情侣表达爱意的方式都很张扬——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今天必须把一辈子的爱都烧完;毕竟今天说爱你的人,明天可能就变成一张阵亡通知书。

  但他们不一样。

  他们要克制的多,也会让人奇异的觉得,紧密的多。

  是很奇妙的一种感觉,他们不会在人前表现得过于亲密,但只是站在那里,你就知道,他们是一体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

  也许是伊万不经意间向卫承川挪动的半步距离,也许是卫承川时刻关注着伊万一举一动的目光。

  他们像彼此的伴生,我想所谓的灵魂伴侣,也不过如此了。

  后来我听说,这对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爱侣,一个成了亚洲部高级执行官,一个转岗成了情报部副部。

  得到这一消息的时候我感到由衷的高兴。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做他们爱情的旁观者。

  没想到的是,又过了几个月,我竟然会在外勤探员的心理咨询预约中看到卫承川的名字。

  因常规心理评估不合格,他被迫接受外部干预。

  我有些意外,赶忙给他排了最近的档期。

  这个过去看上去一往无前的强大特工、冷硬长官,在这一次走进诊室的时候却显示出了罕见的狼狈和憔悴。

  我心里一紧,询问是什么情况。

  他一开始几乎说不出话来。我引导了数次,才勉强听清了他逻辑不清的字节。

  几次来来往往的对话下来,我才梳理清楚,让这个亚洲部高级执行官抗拒出外勤的理由,是因为伊万一个礼拜前的过劳意外晕倒。

  卫承川在描述的时候脸色近乎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到最后,他重复了好几遍我不可以离开他。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离开他……

  他会……他会……

  离开我。

  听到最后,我已经有了判断。

  很标准的重度分离焦虑,合并创伤后应激障碍。

  在之前,我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位高级执行官的心理问题,甚至比伊万还要严重的多。

  显而易见的是,伊万多次的死亡和濒死经历对他形成了极大的创伤。

  通过和他的谈话,他为我描述了这一个礼拜他每天重复的、混乱的噩梦形状——爆炸、雪山、地牢、医疗翼……

  场景层出不穷,结局却只有一个。

  他的爱人消失了。

  这些噩梦显然之前也偶有造访,但尚可以压制;但伊万意外的昏迷成为了他内心恐惧爆发的契机,黑暗的想法如潮水般涌出。过去,卫承川能够强行抑制内心对于失去他的恐惧,但这次意外像最强劲的催化剂,彻底触发了过去所有的创伤记忆。

  有些时候,失而复得的体验比已经失去更具有创伤性,因为它让“失去”这一概念变得真实而悬而未决。

  更糟糕的是,关于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卫承川体验过不止一次。

  他见证了太多次伊万的“死亡”了。

  最初还是学员时,就曾隔着玻璃窗看见伊万了无声息垂落的手臂;雪山逃亡时,手足无措地感受着怀里的人气息一点点微弱下去;化工厂任务,又眼睁睁看着他湮灭在爆炸火光之中;甚至将伊万从Trench里救出来的那次,他但凡晚来一秒,伊万真的会变成一具尸体,再次阴阳两隔。

  我明白了这些年他一直潜藏的恐惧——“他随时可能会再次离我而去”,而这次伊万的晕倒是这种恐惧的具象化。

  不是拼命压抑的幻想,它真的发生了。

  伊万真的会离他而去。

  而且他甚至不在当场,无力改变。

  这让卫承川的认知扭曲了,想象与现实之间的界限也模糊了,潜意识里把“我不在他身边”和“伊万会死”两件事强行等价起来。

  我知道,如果可能,卫承川真的会想把伊万时时刻刻绑在自己身边,把他缩小成一个精致易碎的人偶揣在自己胸口,片刻也不分离。

  但他的爱又不允许他这样做——他最了解伊万是什么样的人,他不可能甘于沦为他人的附庸。

  这让他近乎撕裂了。

  那感觉就好像你看着悬挂在天边的遥远的星星,你希望他发光,又恐惧于他的坠落。

  所以,不能限制伊万的自由,他就只能改变自己。

  他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套上了锁链,哪怕握住链条另一侧的人并没有束缚他的意图。

  我知晓卫承川的这类问题比伊万早些年的情况要复杂的多了,这是长期压抑形成的深刻的心理创伤——不发作还好,还能够勉强维持近乎正常的状态,仅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保护欲望和过度担忧;但一旦被类似的事件触发心理阴影,焦虑和崩溃就会席卷而来。

  这种状态很难彻底疗愈,我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干预——创伤暴露、认知重构、分离训练……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疗,卫承川的心理评估得分才慢慢回到红线以上。

  我知晓这类心理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他本身,以及他过度在意的那个人。

  所以我打心眼里祈祷,情报部副部长不要再出现什么意外的情况了。

  因为我不能完全确定,如果有下一次,我还有没有把握能够将卫承川从崩溃的线上拉回来。

  我有时候觉得伊万可能真正意义上的撑起了ARC的半壁江山。

  一个人的身心健康,牵扯到半个情报部门的正常运转,整个亚洲部的未来动线,甚至波及到我这小小诊室的治疗安排。

  不知道有多少人和我一样日夜祝他平安无恙。

  好在我再次收到卫承川的心理诊疗报告时,发现他的指标已经奇迹性地恢复了正常。

  我想不明白他是怎么顿悟开解自己的,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伊万和他一起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假期。

  啊,果不其然。

  能治疗分离焦虑最好的方法还是永不分离。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我想。

  【作者有话说】

  这是后记里说的陈林博士视角下的番外!补全了一点小卫的心理创伤。其实我一直认为小卫的心理问题是要比伊万严重得多的。他这个人的心理一开始就不如伊万稳定;后续又接二连三见证伊万死亡,产生些PTSD太正常不过了。好像忠犬自己叼着链子递到爱人手上hhh。

  另:我又要开始小头控制大头了!我尽力明儿就把办公室普雷的番外放上来哈哈哈。宝宝们可以去康康wb:皮卡由_。这里看不到的可以s我一下子!

  第55章 番外四 额外权限

  时间快接近晚上十点,银白的运输机轻盈地划过索瑟拉岛的上空,降落在空荡的跑道上。

  刚刚落地,卫承川简短地和飞行员道了句新年快乐,就抓起随身的设备跳下了银翼IV号。

  双脚踏上平实的地面,感受到熟悉的湿热海风,他几乎没什么犹豫地长腿一迈就往情报部大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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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虽然今晚是跨年夜,但他那视工作如生命的部长大人想必不会和寻常人一样在晚宴中享受觥筹交错。

  果然,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发现大楼顶层只有那盏灯仍然亮着。

  脚步没有停顿,卫承川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厅,又用自己的权限卡刷上了顶层的电梯,没用两三分钟就来到了那扇半掩着漏出些许光亮的门前。

  门上的名牌写着“情报部副部长-S.伊万诺夫”。

  门里的人正面对着玻璃窗打电话。

  “……第三部分的数据不对。不是统计口径的问题,是你引用的是上个月的预估值……那批档案的交叉验证结果出来了没有?行动部的人还在等结果确定下周的部署路线……”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那穿着一身笔挺制服却略显单薄的身影似乎叹了口气,右手抬起揉了揉眉心,道:“……我知道今天什么日子。最晚明天,明天下午三——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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