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为什么会这样的怅然若失。为什么会这样的失魂落魄。
当年他鬼使神差地将这戒指拿走的时候,自己都没想清楚为什么会那样做。
可当他失去这枚戒指之后,白景行才发现了它对自己的意义。
这枚戒指,远远不止一个未说出口的契约。它代表了白景行与那段温暖时光的最后一缕联系,象征着他和单云骁之间仅存的那一点点纽带,证明了他曾被一个人那样认真、那样毫无保留地爱过,哪怕那人爱的只是他的面具、一个虚幻的假象。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这枚戒指早已成为了他在这漫长黑暗岁月里唯一的精神寄托。白景行自己都不记得有多少次,他在无边无际的孤独和黑暗中捧着这枚戒指,咀嚼着那段回忆,熬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漫漫长夜。他活得太痛苦,太煎熬,而这小小的银环中却蕴含着太多的温暖和爱,仅仅是看着它,握着它,都能让他感到一些慰藉——哪怕他在心里明确地知晓,这过于炙热的爱,从未真正属于过自己。
白景行不可自抑地感到难过。
就好像,那段他人生中唯一一段美好的、幸福的时光,被彻彻底底地从自己生命中抹除了;就好像,他努力想要证明真实存在过的、发自真心的感情,被毫不留情地否决了;就好像,他一直想成为的“白景行”这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了。
此时此刻的他,甚至觉得比回声发作时还要难过得多。毒药带给他的是身体上的伤害,而单云骁拿走了他的戒指则是心理的折磨。
白景行躺在床上,眼神落在了虚空的一点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就这样熬过了一整夜。
第二天单云骁再次推门进来的时候,发现白景行的眼眶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他的眉头瞬间就皱起来了,三两步走上前问道:“怎么了。睡不好还是没睡着?”
他本以为白景行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睡眠障碍,却听白景行声音沙哑地问道:“……我的项链呢。”
“……”单云骁的身子一僵。反应过来之后他没有回答,而是又把吸管递到了白景行嘴边,说:“你先吃点东西。”
白景行却扭头躲开了。他那双黑眸执拗地盯着他,“你把它拿走了,对不对?”
单云骁没回答,而白景行则握紧了拳,又深呼吸了一次才仿佛下定决心般开口:“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提什么要求,但……你能不能,把它还给我?”
单云骁看着白景行因为用力而凸起青色血管的手背,沉默了几秒钟,还是说道:“你先吃饭。”
这次白景行没有抵抗,而是很迅速地接过了那个金属杯子,像是完成任务一般吞咽得很快。单云骁都来不及提醒他慢点喝,白景行就把已经空了的杯子塞回了他手上。
“……可以了吗?”白景行强忍着胃里突然被填满产生的不适,坚持着问道。
单云骁没有说话,而是拿起了杯子转身就要离开。
但起身的时候,他的手腕被白景行抓住了。
“……单云骁。”白景行喊他的名字时声音还带有几分力道,但后面挤出的几个字就轻得只剩下气音了:“……求你了。”
单云骁的动作停住了。过了几秒钟,他缓慢地转过身,然后开口:“为什么。”
白景行看向他。
“为什么你想把它要回去?”单云骁又问了一次。
“……因为它对我很重要。”白景行的声音细若蚊咛。
“理由不够充分。”单云骁的声音沉下去,“我可以把它还给你,但前提是你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拿走了那枚戒指,又为什么想要回它。我不要刚才那种模棱两可的答案,我要听你说实话,我要你给我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
“……”白景行咬紧下唇,倔强地不肯说话。
单云骁等了几秒,见白景行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扭动了两下手腕,抬腿就要离开。
“……单云骁!”身后又传来了白景行罕见的、染上些许情绪的声音,“算我求你……都不行吗?”
单云骁走到门口,然后回头说:“给我一个答案,然后我还给你。否则免谈。”
说罢,单云骁关上了门。
*
那之后,白景行又言辞恳切地向单云骁讨要了好几次戒指,单云骁也没有松口。
他总是说,告诉他答案,其他都免谈。
可白景行一直难以启齿。
他该向单云骁说什么?是说这戒指是他这些年唯一的寄托,还是说他渴望能保有一分过去的温暖回忆,抑或是说他还对他怀抱着不切实际的、不该存在的情感?
且不说单云骁会不会信,就算他信了,白景行都怕他说自己恶心。
被他这样肮脏的人爱着,于单云骁而言,估计和被一条毒蛇缠上没什么两样。
白景行开不了口,单云骁也不肯妥协,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过了好几天,白景行终于认清了现实,不再提起项链或者戒指的事了。
接下来的几天,那间屋子里就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静。
每天的生活规律又稳定。白天的时候,单云骁会按时来送食送水,但在给白景行补充营养剂的同时也会喂他吃一些正常食物,一般都是好消化的粥糜汤羹。他总是会让白景行先尝试半口,身体没什么反应再多吃一点,然后在恶心反胃的那个临界点前停下。
白景行没有再吐过,胃像是在漫长的罢工后终于被哄得松了口,开始一点点地尝试着重新接纳真正可以被称之为食物的东西。
单云骁在白景行进食的时候总是会沉默地靠在墙边,在心里记录着他今天多吃了几口,哪些东西他会不那么抗拒,像个尽职尽责的监督员。
除了送食送水的时间,单云骁几乎不在这卧室里多待。
但白景行知道他一直没走。
单云骁没有把他拷在床上,因此他可以绕着房间来回走动,隔着门板,白景行能听到外面偶尔传来的声音。有时是厨房里碗碟碰撞的细响,有时是键盘断断续续的敲击声,有时是压得极低的的通话声,不过白景行听不清单云骁在说什么。
单云骁似乎一直没有离开过这个房子。他虽然不总出现在白景行面前,但一直守在门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有一次,白景行委婉地询问过他不用上班吗。但单云骁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他在休假。
白景行又问,你的假期有多长?单云骁不说话了。
晚上的时候,单云骁偶尔会打开房门检查白景行是否还在安睡。他总是会缓慢地拧开锁,看他几眼后再蹑手蹑脚地退出去。
单云骁以为自己已经很小心了,可白景行的睡眠极浅,这种细微的声音仍然会把他吵醒。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维持着平稳的呼吸频率,等单云骁转过身,才无声地掀开眼皮。顺着半掩的门缝,白景行能看到客厅里沙发的一角,那上面有一条随意摊开的毯子,单云骁似乎就睡在那里。
……明明家里还有别的房间。他守在沙发上干嘛呢?
白景行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一个礼拜,白景行已经完全从回声的发作中恢复过来了——虽远不及他的巅峰时期,但仍保有一定程度的行动能力。
第七天的时候,单云骁不得不出门了。
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他一周前送去研究所的血液样本出了结果,负责的颂猜医生打来电话约他当面详谈;二是他需要去警署调阅海德拉的查封资料,看看那些文件中有没有什么和毒素相关的蛛丝马迹。
临出门前,单云骁走进了主卧,给白景行套上了一个约两指宽的黑色颈环。他没有用传统的金属手铐,因为他知道凭白景行的本事肯定要不了一分钟就解开了;而且把他绑在床上,他不会太舒服。
所以他特地申请了这警用的电子监控颈环。哑光的特质金属材料,防水防拆;内侧嵌着几枚极细的银色触点,接缝处严丝合缝。
单云骁要给白景行套上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反抗,也几乎没什么抵触,只是配合地抬了抬下巴,露出那截苍白修长的脖颈。
“咔哒。”锁住了,指示灯亮起了稳定的绿光。
漆黑的颈环箍在细瘦的脖颈上,随着白景行的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
单云骁转动了一下那颈环,确定不会太紧产生不适后,才开口道:“GPS定位,误差不超过五米。如果你尝试离开我设定的活动范围、或者强拆,我会立刻收到报警信号,同时触发电击。”
顿了顿,单云骁又说:“乖一点,别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明白吗?”
白景行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靠在床头,半晌后安静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老单不给戒指,之后要求着小白戴上hhhhh
第21章 逃跑
单云骁从家里出来之后,立刻驱车来到了位于市郊的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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