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
“等什么？”
顾承衍推开办公室的门，把车钥匙扔在桌上。“等人。”
王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顾承衍坐在办公桌前，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极夜”的品牌资料——高端男装，主打年轻、个性、不妥协。
品牌方要的模特要有少年感，但不能太嫩。
要有攻击性，但不能太凶。
要好看，但不能好看得太普通。
这真的是在为难人啊！
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
沈渡洲的脸浮现在脑海里，对方不说话的时候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说话的时候声音又很低，不过却感觉有点软软的。
就是这个人。
但问题是，怎么让他答应。
顾承衍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记着沈渡洲说过的话：
“习惯了。”
他看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新的
他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一样。
记录一个人的语气、动作，像在研究一个标本。
但是他好像停不下来了，停不下来了......就好像完全上瘾了一样。
【系统027：宿主，你在做什么？】
“记录。”
【系统027：记录什么？】
“你自己不会看吗？”
【系统027：……宿主，你的情绪状态不稳定。】
“我很稳定。”
【系统027：你的心率是每分钟92次。你的静息心率是68次。】
“那是因为我刚从拳击馆回来。”
【系统027：你已经回来四十分钟了。】
顾承衍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再回答。
他翻开“极夜”的文件，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但那些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沈渡洲说“习惯了”的时候，他当时坐在拳台边上，心脏却突如其来的疼。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也说不清为什么。
【系统027：宿主，建议你进行心理校准。你的情绪波动已经影响了任务执行效率。】
“不需要。”
【系统027：但是！】
“我说了不需要。”
顾承衍合上文件，站起来走到窗边。
公司的写字楼在Z市CBD核心地段，窗外是密密麻麻的高楼和车流。他站在三十层的高度往下看，所有的人和车都变成了移动的小点。
他又想起翠屏巷五楼那扇拉着碎花布窗帘的窗户。如果从那个高度往下看，大概只能看到巷口那盏路灯和一排垃圾桶。
那个男生是每天从那个高度出发，骑着破电动车穿过整个城市，然后在深夜回到那个高度入睡。
他每天睡几个小时？
顾承衍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今晚大概又要失眠了。
......
沈渡洲做完试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窗边往下看。巷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地上，照出一小圈模糊的光斑。
他拉上窗帘，转身去给月月热牛奶。
“哥哥。”月月在纸上写，“你明天还去拳击馆吗？”
“去。”
“那个人还会来吗？”
沈渡洲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
月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写。她喝完牛奶，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沈渡洲给她掖好被角，关了灯，躺在地铺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
明天顾承衍会不会来？他不知道。
如果顾承衍再来，他不会再提那件事。
不是因为他不想谈，是因为他不想让对方觉得他在意。
他是不在意的吧。
早就习惯了吧。
......
第二天，沈渡洲到拳击馆的时候，顾承衍已经在拳台边等着了。
他坐在长凳上缠手带，看到沈渡洲进来，抬头看了一眼。“下午好。”
沈渡洲应了一声，换好衣服，跨上拳台。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提昨天的事。
“今天练什么？”顾承衍问。
“进攻。你的组合拳太单一。”
“好。”
沈渡洲站在他面前，抬手比划了一下。“直拳接摆拳，中间不要停顿。你先看我做一遍。”
他出拳。动作很快，快到顾承衍只看到一道残影。
拳头在距离顾承衍脸颊两厘米的地方停住，带起的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看清楚了吗？”沈渡洲收回手。
“没有。太快了。”
“那我慢一点。”
他又做了一遍。这一次慢了很多，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开来，就像教学视频里的分解动作一样。
顾承衍盯着他的手，从肩膀到肘部到手腕到拳头，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试试。”沈渡洲说。
顾承衍出拳。直拳，接摆拳。动作还算标准，但中间的衔接不够流畅，像两个独立的动作被硬生生拼在一起。
“手腕太紧了。”沈渡洲走到他身后，手搭在他的小臂上。“放松。力量是从肩膀传到手腕的，不是从手腕自己发出来的。”
他的手指按在顾承衍的小臂上，力度刚好。
顾承衍完全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粗糙的。他的手指还带着淡淡的粗糙皮革的味道。
“再试一次。”
顾承衍出拳。这一次顺畅了一些。
“有进步。”沈渡洲说。不过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没有多余的夸奖。
但顾承衍发现他收回手的时候，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不受控制的。
他笑了。顾承衍想。
【系统027：目标人物好感度＋2，当前进度6/100。】
顾承衍没有理系统。
他站在拳台上，看着沈渡洲走到对面，重新摆好防守姿势。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昨天那片淤青还在，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些，在浅蜜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顾承衍的目光在那片淤青上停了片刻，又快速移开了。
“再来。”他说。
沈渡洲点了点头。
拳击馆里安静得只有拳套撞击的声音，和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
结束的时候，沈渡洲坐在拳台边喝水。
顾承衍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套的距离。
“明天还来吗？”沈渡洲问。
“来。”
“你不用每天都来。”
“我想来。”
沈渡洲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顾承衍想了想。“因为你是这里最好的陪练。”
沈渡洲没有说话。他把水瓶放在地上，站起来，拿起毛巾搭在肩上。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沈渡洲走向更衣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顾承衍。”
“嗯？”
“昨天的事……”他停顿了一秒。“算了。没事。”
他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顾承衍坐在拳台边。
【系统027：目标人物主动提及昨天的事。好感度＋1，当前进度7/100。这是修复信任的信号。】
“他说了一半就不说了。”顾承衍说。
【系统027：是的。】
“他想说什么？”
【系统027：无法推断。建议宿主在后续接触中。】
“我知道。”顾承衍打断系统。
他站起来，走向更衣室。
这一次他没有推门。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转身走了。
......
沈渡洲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肩膀。
淤青比昨天更深了。他伸手按了一下，疼......但他没有皱眉头。
他想起刚才在拳台上，顾承衍的目光在他肩膀上停了一秒。很短，但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但什么都没说。
沈渡洲穿上T恤，把淤青盖住。
走出更衣室的时候，走廊是空的，他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那个人有没有看到他的淤青。
以前也有学员把他打出淤青，没有人会在意。
因为陪练就是挨打的，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但顾承衍好像会在意。
沈渡洲不知道自己是凭什么判断的，但他就是感觉，那个人会在意。
他骑上电动车，往家的方向走。
到家的时候，月月在门口等他。她举着一张纸条：“哥哥，你今天回来的时候没有抿嘴。”
沈渡洲愣了一下。
“有吗？”他说。
月月点头。她在纸上写：“你今天心情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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